《月下一片海》蓝木以琼

23、交点

　　时光总是飞逝不歇，一晃高考结束后，许邑开始了环球旅行！紧接着许会的暑假补课也快结束。

　　何洁在堂上，一而再再而三复述着：不要下河游泳，不要下河游泳！

　　补课结束当天，正午的太阳毒辣，范莉莉打开伞走到许会身边。

　　身影笼罩后，许会头顶被伞支架磕碰，抬眸看去，一片赤红！她二话不说，将手覆盖在梨花手背上，“我来打！”

　　范莉莉也不扭捏，松开手让她撑伞，边走边瞧她，许会觉得好笑，“有什么想说的？”
　　“你有一米七吧？”
　　“171.2”
　　范莉莉内心挫败，丧气道：“我才161”

　　许会浅笑，不作声。

　　“其实我第一眼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酷毙了，忒有御姐范。”范莉莉又说。

　　许会：“怎么说？”

　　“个子高挑，脸上神情冷淡，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我本来以为你是个不好相处的人，可谁让想到你开口第一句却是拽酷的‘谢谢’，”范莉莉轻快在许会身边转身，“那时候我就想，你的性格绝对是外冷内热，这反差感太绝了。冷酷、帅气、自信、高贵、沉稳、大方、闲云野鹤、神秘、细腻、富有安全感……唉，我简直两只手都数不过来了。”

　　许会撑着伞，弯腰与范莉莉对视，眼底有着看不清的笑意，“原来我在你心里、具有这么高的地位，对我的夸奖毫不吝啬。”
　　“当然，快赶上班长在我心中的地位了！”
　　“哦，我还得、再接再厉？”

　　“无往不利啊！”范莉莉顺着她的玩笑开下去，轻拍许会肩头，扭头接着说：“诶！河口新开了家鬼屋密室逃脱，听说反响还不错，一块去玩吗？”

　　许会停下脚步，目光偏移向她。

　　范莉莉却自顾想着些什么，没有停下，等走远了几步，没看见身边的人，这才回头，“你怎么不走了？”

　　“你胆子小，怎么会想去鬼屋？”许会大步上前，立在她面前，把伞递过去偏向她。那明亮的眼睛像是看穿范莉莉心中所想，收起先前的愉悦，冷冷俯视她，“刚跟我说那么多，就为了说这个？”

　　范莉莉垂头抠自己的指甲，兴致不高地说：“哎呀！我紧张！”
　　“跟我说话紧张？”
　　“哎呀，不是！”
　　“那是什么？”

　　“是、是……”范莉莉破罐子破摔，“还不是那个苏月月，她说这补课一个半月来，太阳见了她就饶道走，一直躲着她，太阳看见她就像见了鬼一样。求我让她跟太阳说上话。”

　　所以说，苏月月邀请赵天宇去鬼屋玩，可是她又不能单独去找他，只好把他们拉下水，声称：放假了，好好玩上一回

　　“你没看见她补课最后一礼拜几乎天天往我桌肚里塞吃的啊？”

　　许会思忖了会，好像还真见过几次，可是苏月月看见她就不敢放，揣着东西马不停蹄地溜走。
　　“看见了，然后呢？”

　　“然后？”范莉莉握紧了拳头，“然后她就一直求我去，我说了我胆小的嘛，我说你可以去跟许会说或者别人也行啊，可她偏不，一直缠着我。气死了，你都不知道，那么多好吃的，”说着，她激昂的情绪一下丧失了下去，瘪着嘴，“但是没有答应人家的要求是不能随便吃人家东西的，只能不情不愿地一遍又一遍退回去？”

　　听完，许会大概知道苏月月为什么不找其他人，唯独找范莉莉。

　　苏月月毕竟是一个女孩子，不好意思跟其他人说，况且，再加上之前她又是跟着丁如意身后……不喜欢她的人自然比喜欢她的人多得多。

　　至于不找许会，想着应该是之前当面骂过她。所以，那个“求”字怎么也说不出口吧！

　　“时间，地点”
　　“明晚七点半，河口轩雅路。”
　　“你叫了几个人？”

　　范莉莉听见许会问话，就知道她答应了。眸子一亮，跑到许会身侧说：“我、班长、李迅、老顾再加上你，一共五个！”

　　许会有些诧异，“你没叫赵天宇？”

　　“唉，这不想着先把你喊到嘛！到时候要是你不同意，我们之间就我一个女孩子了，也没人陪，多可怜啊！”

　　许会不假思索地说：“你有萧然陪，哪里可怜？”

　　范莉莉“啊”了声，说：“可是再怎么说，萧然也不是女孩子啊！我是想让你陪着我。”

　　“我觉得，萧然，”许会停下来，似笑非笑地盯着左肩的人，“也挺像女孩子的吧！”
　　“你没事吧！萧然男的，哪里像女孩子了？”
　　“我是指……含蓄内敛。”

　　范莉莉这次赞同了她的话，萧然性格确实挺含蓄内敛的。点头称：“我知道。”

　　“你知道？”许会有些意外。
　　“我知道啊！”
　　“你真的知道？”

　　范莉莉顿了下，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郑重地说：“他性格确实沉稳、不够张扬，这我知道。”

　　许会哑然一笑，明白范莉莉错解了她的意思，其实她指的不是性格而是萧然对范莉莉的感情。

　　尽管误解了，许会也没有要解释的意图。

　　反正，范莉莉这样也挺好的，每天开开心心，无忧无虑，恐怕最大的忧愁就是英语了。

　　范莉莉看她嘴角噙着笑，“你乐什么？”

　　“没什么，”许会敛了嘴角，大老远就看见萧然站在车站前，同他打了个招呼，把伞给了范莉莉。随之公交车也来得巧，停在站前，她大步走去，上车前摇了摇手里的手机，“我就先走了，有事微信聊。”
　　“好！”
　　萧然顺手接过范莉莉手里的伞，“聊什么？”

　　“就苏月月那事儿呗！”范莉莉隔着玻璃，冲坐下的许会挥手，许会也笑着回应。

　　萧然：“那咱们也走吧！”

　　等车开远了，范莉莉才反应过来，她好像没怎么见许会明媚笑过，基本上要么都是浅笑得匆匆而过，最近倒是开朗的常见！

　　——
　　公交车开到安良站，有几个学生下了车，许会却没有。

　　车子一路开到长慈路，许会下车踩着斑马线过道穿过马路，绕过一条街来到中华图书馆。

　　这家图书馆规模宏大，书架密集，一眼望不到头。

　　许会七拐八绕穿过货架，来到一个僻静角落、正埋头写字的男生跟前，扯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了下去。

　　魏肆听到动作停笔看去，见是许会，眼里的警惕刹那转变为温雅。
　　“你来啦！”

　　刚才那幕许会自是一览无遗，与魏肆接触的两个多月来，她差不多把对方的底摸了个遍——理性克制、胆大心细、深明大义、追求平等、反侦查能力较强、戒备心重、看似强势实则内向、容易害羞，最重要的是其为人真诚！

　　许会身边满是心思缜密、笑里藏刀的阴险狡诈之人，她已经许久没有见过怀有真诚的人了。

　　于是满不在乎地答话：“嗯，我昨天给你的卷子写完了吗？”

　　“写完了，”魏肆从书底下抽出一张物理卷子，交到她手上。“你吃了吗？没吃的话，你想吃什么，我去买。”

　　这些都是许会精挑细选出来的习题，专门针对魏肆基础而打印出来，“吃过了。”说着，细长皙白的手指拿过桌上的笔认真批改起来。

　　卷子上的勾与叉，魏肆是半点不在意，温情脉脉地专注着眼前人，等许会停下笔，他才漫不经心地将视线放回到卷子上。

　　“不错，快赶上李迅了，再接再厉！”许会用手把卷子顺着直线推移到魏肆面前。

　　魏肆低头望着卷子，听见李迅的名字，往前挪动的身子一僵，眼里期盼被许会赞许的目光暗淡了下去，默不作声！

　　李迅？

　　这是魏肆第三次听见许会在他面前提这个人名字。

　　第一次是许会刚开始同意帮他补习时就说过，他们老师也在让他们多少带自己同桌共同进步。
　　那是魏肆第一次听说她同桌的名字。
　　第二次是答应没几天后，许会找到魏肆商量固定补习时间，魏肆问她哪来的时间，许会在说明她第四节晚自习不用上的原因里有着重提到李迅。

　　第三次，就是现在。

　　似乎他跟许会的交点都围绕在李迅这个人身上。

　　有那么瞬间，魏肆很想问她：那你觉得，我能反超他吗？

　　许会见他不动，倾身轻叩桌面，“喂！发什么呆，赶紧订正错题，不会的再问我。”

　　“好。”魏肆抽回卷子，全神贯注检查了起来。

　　许会起身朝一排排书架走去，挑了好一会儿，手里拿着两本书坐回位置上。垂头订正的魏肆瞄了眼，书籍分别是《国富论》和《认知红利》。

　　一整个下午，他们都泡在图书馆里，细声讲题、认真听讲、沉醉在知识的海洋里。

　　不知不觉间，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去，路边的街灯亮起。

　　魏肆写完最后一道大题，松了口气，伸懒腰抬眼看向玻璃窗外，街道上行人逐渐开始来往。再回眸看看许会，对面的人不知什么时候趴在臂弯上睡了过去。

　　头顶的暖白色的灯打在许会睡颜上，魏肆好似回到了那天晚上。

　　皙白的肌肤透着粉，唇若丹霞，眉形也好看，是温柔的弯月眉；可是许会的目光总是那么冷漠、平静、沉思，眼里永远懈不下防备，除了上次在十字路口，他从来没见过她柔和的目光。

　　魏肆静悄悄地枕在手臂上，与许会面对面。

　　他猜测，若是许会愿意，她眼里一定有那天上柔美的月、璀璨的星、清澈的海、山花烂漫、明媚骄阳；胜过世间万物。

　　到时，他会沉溺在许会的眼里，无法自拔。

　　许会睡着的时候很安静，呼吸平稳，鼻息之间仿佛有微风掠过，嘴唇合拢着，俨然像只贪睡的温顺的猫。

　　不管看多少次，魏肆仍觉得很不真实，望着许会的脸无声笑了笑，伸手想要触碰她却又不敢，只得隔着空气描摹她的眉眼。

　　如果可以，他多么希望时间能够就在此刻停留，永远永远都不要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