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数重修指南》酷酷大鸽鸽

6、梅子

　　黏糊糊地声音逐渐变大：“我来了呀——你别睡啦——”
　　陆晟文把眼睛眯成一条缝，打算窝在角落装死。

　　开局就撞鬼，这是他怎样都没有预料的到的。
　　眯着眼睛看不清东西。模糊间他看到一个像是人的身影，佝偻着背，身上挂着残破的布块，正从前向后在每个桌子內翻找着。

　　怪物的动作很快，转眼之间已经走到了这一排的中间，按这样的速度下去，很快就能找到他们的藏身之处。
　　陆晟文看了一眼怪物的位置，打算用东西引开怪物，但是这个想法很快被否决了。且不说这个怪物的移动速度，高述还没有清醒，陆晟文根本无法带着一个尚无意识的人离开。

　　怪物越来越近，陆晟文甚至能听到怪物发出的“嗬嗬”声，隐隐约约的有一股奇怪的味道，有些呛鼻子。
　　像是……烧焦的味道？

　　陆晟文在心里默默祈求高述不要在这个时候醒来，以及希望这个怪物是一个睁眼瞎。

　　怪物越走越近。
　　“唔。”就在这时，身旁的高述像是要醒了，发出一声呢喃。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陆晟文连忙捂住了他的嘴。

　　“找到你啦，你在哪里呀。”干涩尖锐的声音从怪物的喉咙里发出来。
　　陆晟文的冷汗一下子冒了出来。
　　这个东西还会说话的？

　　他脑子里飞速地转着，突然一个翻身把高述揽在怀里，然后一手捂住了他的嘴。
　　“护盾！”

　　就在这一瞬间，他的身边突然浮起了一层看不见的气流，将他和高述两个人全部都包裹住。
　　高述这时完全清醒了，看清了眼前的状况，惊恐地瞪大了双眼。陆晟文怕高述发出别的声音，只好加大了手中的力度。两个人大气不敢出，使劲向角落挤着，恨不得一起缩到墙里。

　　“梅——梅子——找到你——找到你啦。”那个怪物不断重复着一个人名，在他们身边缓缓、缓缓地走过。
　　陆晟文不敢抬头，在视线所及內，他看到了枯黑的双腿，以及旁边垂着带着锋利长指甲的手。
　　怪物的手边突然反了一下光。

　　梅子是谁？

　　怪物离开了视线。陆晟文紧绷的神经这才放松了些许，不过下一秒他就真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窒息。
　　一股浓烈的焦味扑面而来，一张恐怖大脸强硬地占满了视野。

　　陆晟文猛地吸了一口气。近距离地看清了怪物的样貌。它全身的皮都不见了，全身焦黑，面部模糊，眼眶空洞，嘴巴里密密麻麻的牙向外支着，像是在嘴里塞进了一只刺猬。
　　陆晟文瞪大眼睛和它对视。

　　这段痛苦的时间格外漫长。六只眼睛就这样对视了许久。怪物的突然嘴角咧开，发出“嘿”一声，接着趴了下来，开始向着门口缓缓地爬行。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怪物一边爬一边喃喃自语。
　　二人：......

　　两人用余光看着怪物的离开。虽然怪物离开了，两人还是不敢轻举妄动，生怕怪物给他来一个回头杀。
　　陆晟文在心里默默数着时间，过了大概十五分钟，怪物没有回来。他估摸着自己护盾的时间早就过了，总在这里躺着也不是办法，于是松开了手，轻轻怼了一下高述。

　　“靠，那是啥玩意？吓死个人。说话声像被烟熏了。”高述深吸一口气，轻声说，“哥哥你是怕我害怕才用这么大力气捂住我的吗？虽然我脸上已经按上了手印，但是我不疼的。”
　　“开局撞鬼。”陆晟文说，“哥哥内疚怎么没继续加点力气。”

　　“这玩意还挺有文化，还能说俗语呢。”高述岔开了话题。
　　“文化熏陶。不愧是学校里的鬼。”

　　“开技能也能被那个东西看到吗？我以为直接能让咱们隐身呢。”高述说。
　　“估计是抵消了一次伤害，但是怪物没有继续攻击咱们。”陆晟文想了想，“或者是那个怪物本来就看不见？它没有眼球。”

　　无论怎样猜测，好在他俩安全地迈过了第一个坎儿。

　　“接下来怎么办？那个怪物刚才在找什么？”高述分析着，“还有刚才那个爬爬怪提到的梅子。应该都是继续下去的线索。”
　　“不要给人家起这么奇奇怪怪的名字。”陆晟文说，“我觉得叫秃秃怪比较合适。毕竟它寸草不生。”

　　“我们在这个教室里再找找。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陆晟文想了想，“那个怪物能来这里找东西，肯定还有什么别的线索。”
　　“好。”高述点了点头。

　　陆晟文用手撑着讲桌边缘翻了上去，站在讲桌上，用手机扫视着教室，包括天花板的角落，并没有看到什么特别之处。
　　每个书桌都保留着被使用过的痕迹，桌洞里堆满了盖着灰的个人用品，翻找起来有点困难。

　　“我想我们需要确定一下现在的年份。”陆晟文随手拿起了一本课本，抖了抖灰，翻开。
　　那是一本数学书，他直接翻开了课本的版次信息。

　　“2005年第一次印刷……”陆晟文小声说道，“这是二十五年前的教室？”
　　“确实。”高述走过来，把一个黑色的东西递到了陆晟文的面前，“我在刚才的桌子里找到了这个。那个桌子旁怪物留下的黑色痕迹最多。”

　　这是一个装订简陋的黑色硬壳笔记本，纸张皱皱巴巴的，明显是被水泡过，因为时间太久，有几页直接粘连在了一起。他小心翼翼地分开粘在一起的纸张，借着窗外投射进来的微光，可以看到上面是一排娟秀的钢笔字：
　　陶瑶的日记。

　　“陶瑶？”陆晟文看到了名字一愣，“那不是没来上课的那个小女孩？”
　　“是她。”高述说，“希望这个能告诉我们一些信息。”

　　陆晟文打开了第一页。

　　2005.1.12 星期三天气：晴
　　这是我到这里的第三个月。
　　刚来这里，还没适应就要月考了！有些发愁，这些科目里我最担心的就是数学。如果能用两次语文成绩代替数学考试就好了。
　　今天早饭吃的是妈妈特意为我做的煎蛋，她说我现在动脑多，需要补充营养，她还让我考试加油。妈妈还说她找到了一份工作，这样我们就有钱买东西吃了。
　　我答应了她，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会好好的上学的，她答应每天早上都会给我做好吃的煎蛋。
　　我们拉勾了。
　　今天也是一个美好的一天。

　　“看来这个小姑娘是刚转学过来没多久，而且还有点偏科。”高述一边看一边说，“我好饿，好想吃煎蛋。”
　　“嗯。”陆晟文说，“难道不给吃煎蛋就不好好上学了吗？唔……煎蛋的话加点酱油应该不错。”

　　“还有盐。我们好像一天都没吃饭了。”高述的肚子很配合地叫了一声，“可是白天也没有觉得很饿诶。”
　　陆晟文也才意识到他们好像一直没有吃饭：“我以为在这个奇怪的游戏里不需要吃东西。”
　　他揉了揉自己的胃，饥饿感终于缓慢苏醒，两人相视苦笑。

　　为了转移视线，陆晟文快速地翻开了下一天。

　　2005.1.13 星期四天气：大风
　　今天的天气好冷，早上起来又吃到的妈妈做的煎蛋，很幸福。妈妈鼓励我不会的题要多询问身边的同学，她说只要我敞开真心一定可以交到好朋友的。
　　我这样的人还能交到朋友吗？
　　数学还是很难，但是我决定听妈妈说的话，他们给我讲数学题，我可以教他们语文，对了，还有唱歌。
　　想到这里我已经迫不及待了，恨不得现在就冲入教室。
　　煎蛋煎蛋保佑我！

　　2005.1.14 星期五 天气：阴
　　妈妈果真没有骗我！我交到朋友了！兰兰说让我去和班任申请让我们两个做同桌。虽然我很怕班主任，但是我会鼓起勇气的！
　　兰兰的数学好，我的语文好，她说我们两个是天造地设的好朋友，还把我介绍给了她别的朋友。兰兰真是太善良了。
　　能认识兰兰是我一辈子的福气。
　　今天唯一破坏好心情的，就是总能隐约地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2005.1.17 星期一 天气：阴
　　本来想在今天约兰兰放学后在教室写作业，可是她却给我讲了我们学校的一个恐怖传说。
　　据说我们学校每天都会留下成绩不好的学生来补考的，可是有一天突然……哎呀太可怕了！我干嘛要在日记本里记这些！
　　忘掉忘掉！

　　“我以后写日记一定不止说个开头。”高述说，“免得多年后的自己看到，根本不记得当初发生了啥。”
　　“强迫症已经不行了。”

　　2005.1.19 星期三天气：雪
　　什么呀！妈妈找的工作原来是在学校里打扫卫生吗！今天和兰兰他们玩，他们看到了打扫卫生的妈妈，好大声的嘲笑了她，他们还在过道里扔碎纸屑，并且让我也一起扔。
　　我怕我不做他们会孤立我，于是……可是这也不能怪我呀！
　　今天回家和妈妈吵了一架。

　　“这个兰兰好像没陶瑶之前概括的那么友善。”高述皱了皱眉。
　　“兰兰这种性格怎么会选择和陶瑶做朋友？”陆晟文有些好奇，“难道是找一个小跟班？从陶瑶的描述来看，兰兰好像并没有想要花心思维持他们的友谊。”
　　“要是知道兰兰的全名就好了。”高述说，“不过兰兰很有可能和陶瑶是一个班的，我们明天可以在班级里问问。”

　　笔记本被翻到下一页。
　　陆晟文的手突然剧烈地抖了一下，笔记本直接从手上掉了下来，好在高述反应迅速地接住了笔记本。

　　“抱歉。”陆晟文看着自己的左手，有些难以置信。刚才的一瞬间，左手处传来了巨大压抑感，无比的真实。他甚至有一种自己旁观了小女孩写下这篇意义不明日记场景的错觉。
　　他什么时候这么有同理心了？

作者有话说

　　修文完毕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