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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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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岛焦头烂额的不是董铭贺事事给他添堵,他从来就有一堆的退路,就算编剧干不下去,再出书遥遥无期,他也可以在网上换个网名了继续混日子,只是拮据一些,也还是能过,他又体会到两男人在一起的一点好处来,没有孩子,少了很大的一笔开支,也不用在带孩子的过程中,变得难做自己。
其实做不成自己也没那么可惜,大多数情况下当事人自身就是庸庸之辈,但是会让人很无措,连自己都否定时,人是很难厘清周遭偶尔复杂的人情世故。
黎岛的爱情按世俗的标准来说,挺完美,对象好看会赚钱,
但是黎岛总觉得哪里有问题,或许是日子过得太顺了,一个靠编故事为生的人都开始感慨艺术也太不生活,超现实了。
黎岛肯定从前世起就开始养尘晨了,尘晨卡在黎岛觉得生活太过顺遂而得无所适从时出事了。
接到电话时,黎岛正在公司跟董铭贺的团队扯皮,这团队太敬业,董铭贺都懒得管他了,但这几个职业经理人极有操守,他们仍致力于将黎岛鞭笞成停不下的陀螺。
他赶到医院九楼手术室时,门口只一个许雪晴,黎岛真特么的想日天日地,哪哪都有他,尘晨是没有其他朋友?
眼下也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电话里是说尘晨遭遇连环车祸了,这层手术室只有眼前这个亮着灯。
尘晨伤得最重?
黎岛双脚钉在手术室前,定定的望着指示灯,如果所谓的人生走马灯有颜色,那一定是头顶上这抹刺眼的红。
他这才发现他不止前段时间顺遂,之前三十几年的人生都称得上顺风顺水。
他已是好几天不见尘晨了,此刻一门之隔尘晨一个人躺在冰冷的手术室里,不知道伤到了哪里,伤得有多严重,他不想问许雪晴。
他真是太狭隘了,生死攸关的时刻,他都放不下那点成见,去问问事发时和尘晨在一起的许雪晴。
他不知道是因为这人是许雪晴,还是懊恼陪在身边的不是自己,事实上他俩一直各忙各的,最近几次难得的沟通,都是尘晨半夜弄醒了他。
盯着灯太久,以致于他再将视线挪到墙上的挂钟上时,入眼全是细细麻麻的红点,这让他猛地想起刚进门时不得不注意到的许雪晴,他应该是穿了件丝质的雪白衬衫,除了后背还能看出点本色,前面像是泼上了一瓢殷红的血。
他大跨步的向坐着的许雪晴走去,长久的站立不动让他手脚极其僵硬,他尝试着攥起了拳头,指尖麻得利痛。
“他是为了救我。”
察觉到黎岛的步调,许雪晴先开了口,黎岛毫不停顿的行至他面前,咬牙挥拳。
“砰”地一声,许雪晴的头撞到了后面的墙壁上,撞下了一团墙灰,些许落在许雪晴的发梢和尖头,将一个晕开的手印衬得更明晰了。
“你是不是有很多话要问我?”
问你大爷,黎岛以前确实有很多问题想问他,但许雪晴根本不是那种你真诚发问,他就会照你心意回答的人,黎岛也实实在在吃过亏。
突然被两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汉子反剪住手时,黎岛瞬时体会到生活还是比艺术可塑性强。
许雪晴不像电视里的大佬斥退他的保镖,或许是出于对许家当家人身份的珍视,他看着愤怒又哀伤的黎岛,浑身冒着冷气,却别扭地揉着后脑勺,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你是不是见不惯我?”
黎岛看着许雪晴身上的血,没应声,保镖们此时已经放开了手,但两人各站一边,将将挡在两人之间。
“我早也跟你说过,我不喜欢你,是特别特别不喜欢,可是你长得好看,身体好操,尘晨喜欢。”
许雪晴端坐在医院的长椅上,一手撑在椅子上,一边反手捏至肩膀,重重地叹出一口气。
“那又怎么样呢,长得好看又耐操的多了。”
“我不一样,我都差点睡了你,他虽然很生气,可危险发生时,他出于本能都还是愿意救我。”
“他回来后和我待一起的时间,大概都比你要多太多……你们真是情侣吗?”
“他出国后过的什么日子,你知道吗?你不知道。”
“他回来后,你关心过他天天怎么过的吗?你没有。”
“他最近夜夜在我酒吧坐到打烊,你那时候在干什么?傻傻地想着你的尘晨在学校图书馆翻书吗?”
大白天的,这层只有一个手术室在使用中,除了偶尔有护士进出,也没旁人了,静谧得出奇,黎岛的一声轻嗤都能简单的打断许雪晴的反诘,空气突然变得更安静。
“你还没说你哪里不一样。”黎岛提醒到。
“关你屁事!”许雪晴终于放过了他酸疼的肩膀,黎岛注意到他有些气急败坏。
“你也许确实帮了他很多,但是他这次都还给你了,还有得多,毕竟命都没了,要钱又有什么用。”
死里逃生的事,被黎岛轻描淡写,许雪晴给气得闭住了眼。
黎岛看了眼两旁虎视眈眈的保镖,蹙着眉,纳罕道:“你身边都养的什么废物,关键时候,居然要靠尘晨一个手无寸铁的学生救你。”
“是啊,我也纳闷,这说明关键时候还得靠真心。”许雪晴只失态了几秒,迅速又恢复了他的伶牙俐齿。
“说明这孩子我教得好,你到时候给我做个证,我看能不能帮他去民政部门申请个见义勇为奖。”
“你要忙就先走,莫非你是想拿电话当按摩/棒用,”黎岛夸张地瞥了眼许雪晴的裤兜,白衬衫,黑色休闲西裤,专业保险人士的打扮,却害得别人出了事,需要走保险,这人真特么是个灾星。
黎岛踱着步向前,侧过脸,贴近许雪晴耳朵,懒懒道:“你不用过多纠结睡不下去男人,下次,你试试跪着撅起来,说不定……”
话没说话,黎岛先自觉退后了一步,冲着两位面无表情的保镖哂笑一记,侧靠在了墙上。
他快没力气了,他希望许雪晴有非走不可的理由,这么卯着他担心捱不到尘晨手术出来。
好在许雪晴拿出电话起了身,黎岛缓步走到长椅前,方才轻走两步就能到的地方,黎岛拖着脚,走了足足一分钟,直到许雪晴接完电话回来,他才瞬间从容起来,优雅地落了座,老神在在的抬头望着医院灰白得瘆人的石膏吊顶。
许雪晴垂眼走着,先入眼的不是黎岛的一派从容,而是他无处安放的双手,正不自觉地在搅在一起掐出了血丝。
“我有事要先去处理,医院这边我打过招呼了,你好…… ”自为之……
许雪晴后面的话被黎岛指缝裂出的一滴血给止住了,他眸光定在眼前人的额头上,身心疲惫地觉得这人真是造作,这么明显的伤,到时候又得跟尘晨要呼呼,老男人的茶病已经病入膏肓,药石罔顾了。
黎岛无可无不可的“嗯”了声表示回应,他觉得自己真是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心宽如海,这憨批连累了他的爱人,他竟然还能如此大度装作无所谓,只求憨批立马消失。
随着电梯的关门声响起,黎岛终于卸下劲来,抵着墙斜望着手术室门口,有护士送了血袋进去,黎岛再抬头看手术室上的灯时,胃部突然一阵痉挛。
他扶着墙快步挪至垃圾桶旁抱住,吐到牙龈都被苦水洇麻了。
腿一阵阵发软,他无力走回两米之隔的长椅,只能顺着垃圾桶滑坐在地。
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呼吸着逐渐稀薄的空气,望向雾蓝色的大门,他想冲进去换尘晨出来。
尘晨一直忙,少有回来时也是半夜,通常他已经睡了,第二天出门时,他却还没醒。
黎岛每次在咂摸出他俩状态不大对时,两人睡一觉,他就立马丧失了那点警觉性,他又不得不面对一个现实,没有那些旁的人和事,他俩的相处模式也出了问题。
他所保持着的成年人之间的距离,很好的维持着他们恋爱的平衡,除了在床上越来越契合,其他方面竟没了交集。
他想的是能相守一辈子,照这样,晚年了,睡不动了,那是否该催眠自己其实彼此从来孑然一身。
黎岛陷入了一种深深的自责和自弃中,他作为一个被尘晨惯得生活基本不能自理的中年人,再次被自己的无用给坠得抬不起头。
眼底突然换了颜色,黎岛腾地起身,眼前一阵黑,也不妨碍他脚下几个踉跄扑向了推出来的尘晨。
黎岛一路趴在病床角,跟着尘晨到了重症监护室外被拦住,医护人员没给他一句话,他又扒在门缝那往里看了半天,人都快走光了,才反应过来,拉住了个护士问情况。
“医生办公室在二层和四层,除了七八/九层手术室外,每层都有护士站,有事去那边咨询。”护士很干脆的丢下一句话,抽开袖子准备离开。
“就刚刚做完手术的尘晨,他的主治医生在几楼?是谁”
“二楼的陈主任。”
他大约想到医生做了将近四小时的手术是需要休息的,但是他很想看看尘晨的手术单是谁签的名,他真无药可救了。
重症监护室有严格的探视制度,非探视时间,能待得最近的地方,就是这层的楼梯口,但是黎岛却贴在了门缝上,里面比外头的光线还要强一些,但是一个个的玻璃隔间,黎岛根本看不清谁是谁,他一直瞥着方才护士推动病床的方向,仿佛如此这般他就能一直注视着自己年轻的爱人,给与他无限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