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洞》也柜门

6、第 6 章

　　依依没有等到奥蒂斯。

　　只等到两条推着蓝色泡泡的小鱼。

　　小鱼将泡泡推向他后，快速游走了，犹如两道细长的闪电，一瞬即逝。

　　泡泡在依依面前破开，露出一盘切片的吐司，两个新鲜的苹果。

　　依依开心地笑了，绯色的眼眸中满是惊喜与赞叹。

　　“谢谢夫君。”

　　依依红着小脸，悄声说，“我很喜欢。”

　　这个人类，还真是大胆。

　　奥蒂斯隐藏在暗中，看着依依趁他不在的时候，执著地叫着那个渎神的称呼。

　　该罚。

　　曾经有一个海盗，对奥蒂斯身上的宝石起了掠夺的心思，只需一个心念，风暴便已来临。
　　船毁人亡，海盗再也没有抢夺的机会。
　　曾经有一个渔民，对海神不敬，奥蒂斯恰巧碰到，就随手处理一番。
　　翻手成浪，覆手成啸，渔民求遍至高存在，也逃不过痛苦溺亡的命运。

　　奥蒂斯知道，只要他想，就可以轻易夺去这个世界上，任何人的性命。

　　包括依依。

　　但是，奥蒂斯看着认真咀嚼苹果的依依，心中一片宁静。

　　依依并没有触怒他。

　　虽然他对他阳奉阴违。

　　——就当没有听到好了。

　　奥蒂斯做好心理建设，理所应当地放过了这个刚刚渎神的人类。

　　海神殿没有黑夜。

　　依依摸不清时间，便没有休憩，搬来一个轻便的椅子，坐在殿门口等待奥蒂斯出现。

　　直到实在熬不住了，依依失望地搬回椅子，一步三回头地回到房间。

　　脱下繁复的婚纱，只余简洁的内裙，露出白皙的手臂和小腿。

　　依依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轻柔绵软的海蜃丝，在遍地宝石的映照下泛过粼粼波光。

　　“夫君，晚安。”

　　依依右手抚唇，秀气地打了个哈欠。

　　软糯柔和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耳边低喃，掺着不容辩驳的亲昵与依赖。

　　接着响起微不可察的呼吸声，绯色眼眸闭起，人类不再有所动作。

　　奥蒂斯恍然，人类是需要睡觉的。

　　他们伴着阳光起床，又在黑夜中入眠。

　　和奥蒂斯不一样。

　　海神殿没有黑夜，奥蒂斯也不需要睡觉。

　　但是，人类需要。

　　蔚蓝色的光辉逐渐将房间包裹，所有光亮被吞噬殆尽，室内陷入一片黑暗。

　　依依睡得更沉了。

　　奥蒂斯悄无声息地在床前现身，黑暗并不能削弱他的视力，反而为他的观察提供了便利。

　　奥蒂斯从未这么关注一个人类。

　　依依的一举一动，都让他好奇。

　　依依的一颦一态，都让他心生摇曳。

　　依依是磁铁，他如磁力被吸引，只想目不转睛，不错过任何景态。

　　——好像不这么做，就会有大恐怖发生。

　　奥蒂斯觉得这种想法荒唐极了，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神，有什么值得他如此警惕的呢？

　　但是，被威胁的感觉如影随形，只有在看着依依时，动荡的心绪才能获得安宁。

　　“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奥蒂斯看着依依姝丽的容颜，深海般的眼眸中是迷茫与思恋。

　　好像陷入了某种梦境，纷乱的时光碎片游荡在虚无中，奥蒂斯凑近，想要看清。

　　梦境却破碎了，所有影像消散，不留一丝痕迹。

　　奥蒂斯脑中一片空白。

　　就像曾经无数次那样。

　　他游遍这个世界的每个角落，只为寻到神秘梦境的少许线索。

　　未果。

　　直到今天看到依依，奥蒂斯看清了梦境的一角。

　　绯色的眼眸含着喜悦，穿过无数时空注视着他。

　　“你，是谁。”

　　......

　　接连几天，奥蒂斯没有现身。

　　每到饭点，会有不同的海洋生灵推来蓝色的魔法泡泡，从一开始简单的吐司和水果，到现在稍作加工的烤肉和沙拉，依依知道，奥蒂斯没有忘记他。

　　只是不愿见他。

　　依依有些失落，但还好，只有一点点。

　　因为逐渐改善的食物，总能让他开心起来。

　　通过幻灵镜，奥蒂斯将依依纯然的笑颜尽收眼底，暗道依依真是个贪吃的人类，一点没有追求。

　　嘴角，却不知不觉弯起柔和的弧度，海洋般的眼眸此刻是和风旭日的浅蓝。

　　依依每天都会游览海花园。

　　海花园的植物较第一次来的时候好像稀疏了很多，依依虽然疑惑，但很快就抛在脑后。

　　他并不好奇，也许是奥蒂斯不喜欢那些植物吧，正好缩小了他准备礼物的范围。

　　在海花园玩累了，依依会摘下一朵好看的花、一片可爱的草叶，回到房间中，放在枕边。

　　然后搬出那把用不知名材质铸成的轻便椅子，坐在殿门口等待奥蒂斯。

　　虽然从来没有等到过，但依依享受这个过程。

　　因为，时不时会有海洋生物推来各色的魔法泡泡，有些是小点心，有些是小玩具。

　　依依并不觉得玩具幼稚，毕竟他只有不到一年的记忆，从来没有见过这些东西。

　　会弹起来的小球，让依依惊讶地张开嘴巴。

　　会唱歌的音乐盒，让依依沉醉其中，跟着节奏哼唱。

　　......

　　夜晚，依依睡着以后，奥蒂斯会隔绝房间中的光明，如同人类世界陷入黑暗。

　　奥蒂斯站在床边，触及到依依的面容便会陷入纷乱繁杂的时光碎片。

　　一次又一次，“更清晰了。”

　　依依苏醒之前，奥蒂斯会离开。

　　光亮重新笼罩房间，依依睁开眼睛，欢喜地抱起枕边与奥蒂斯交换的“礼物”。

　　或许是新裙子，或许是毛绒绒的玩偶。

　　最近是裙子居多，因为床上已经放不下玩偶了，而依依不想把玩偶放入冰冷的柜子中。

　　同居于海神殿，不常见面，却用这样的方式“交流”，还真是奇怪。

　　当事人不这样觉得。

　　一位是海神，他可不知道怎样是正常怎样是不正常，没有梳理好思绪之前，他并不打算走近依依，尽管他一直暗中关注着他。

　　一个是依依，显然，不算是正常的人类。虽有半年多的记忆，但只活动在小楼中的依依，如白纸一般单纯。人类世界并没有给予他很多常识，依依随遇而安，毕竟他不知道何为正常，自然也不知道何为不正常。

　　奥蒂斯在时光碎片中看到了新的场景。

　　一座座神殿拔地而起，光明普照大地，魂灵被净化，超脱俗世，成就仙身。

　　每个生命体的脸上都洋溢着温暖的笑容，圣音缭绕，他们在呼唤谁的名字，赞扬谁的功绩。

　　众神环绕的中心，奥蒂斯看到了熟悉的面容，粉白色的长发垂在身后，穿着圣洁的白袍，边缘镶有金色的纹络，泛着神秘的流光。

　　但是，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一样。

　　是了，这身衣袍明显是男性款式，纵使容颜精致，却并不会误以为他是女性。

　　说不来使什么理由，大概就是，理所应当本该如此，的觉悟吧。

　　视野开始移动，奥蒂斯发现自己被束缚在一位神明的躯体中。

　　这位神明显然非常不受欢迎，所到之处，众仙退散，众神闪避。

　　圣音微弱至消亡。

　　光明蒙上黑暗的阴影。

　　偌大的广场变得空旷，众神回归属位，只余一高一矮，两道不同的身影。

　　奥蒂斯发现附身的神明心情有些忐忑，他伸出右手，力量在手中凝聚，片刻后化为一颗菱形的七彩圣晶石。

　　少年并不像其他神明那样对他避如瘟亡，绯色的眼眸中是一视同仁的纯澈与平和。

　　奥蒂斯听不到他们的对话，只知道少年收下圣晶石后，露出的欢喜笑颜与住在海神殿中的人类如出一辙。

　　冰冷的身体又有变热的趋势，奥蒂斯想，这个不知名“诅咒”的影响力相当强大。

　　附身的神明突然慌乱地转身，化为虚无消失在时光碎片中。奥蒂斯被排斥出来，精神一片轻盈，后知后觉刚才躯体感受到的热意并非是他的，而是那个附身神明的。

　　梦境破碎，奥蒂斯轻抚胸口，刚才，这里隐隐有些不规则的震动。

　　※

　　依依醒来的时候，奥蒂斯站在床边，用一种莫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夫君！”

　　依依欢欣地喊道，跳下床扑到奥蒂斯的怀中。

　　“这是今天的礼物吗？”

　　依依后退两步，抬头惊喜地看向奥蒂斯，“我很喜欢！”

　　“奥蒂斯。”他轻咬嘴唇，小声补充道。

　　奥蒂斯没有揪着依依对他脱口而出的称呼不放，只是沉声道：

　　“你是男性，还是女性？”

　　依依羞涩低头，手指紧张地蜷起。

　　“夫君为什么不亲自确认一下？”

　　这是依依从桃色杂书中看到的话语，现在正好可以用上。

　　当时莱恩发现这本杂书后，立马收走了，还训斥了整理书柜的女仆。

　　依依不明白莱恩为什么这样做，但他再没有见过类似的桃色杂书了，不免有些遗憾。

　　其实书中的有些故事挺有趣的，比如夫妻脱光衣服睡在一张床上，彼此肌肤相亲感受身体和灵魂上的欢欣。

　　我心悦你，所以想和你毫无阻隔，亲近。

　　你呢？

　　绯色的眼眸期盼地看着奥蒂斯。

　　“......”

　　奥蒂斯逃了。

　　熟悉的身体发热的感觉，胸腔中心脏的跳动也产生异样。

　　经历上次的梦境后，奥蒂斯已经确认这样的情况并不是由于诅咒。

　　那么，是什么呢？

　　悄无声息地侵入，连神明也不可避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