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很久很久之 ...

  •   很久很久之前,久到几千或者几万,更或者是几十,几百万年之前,天地之间不知道何时生出了一只怪物,没有人知道他是何时出生,生于哪里,叫什么名字,是哪种生物的变种,只知道他很丑很丑很丑,丑到神,仙,人,魔,妖,鬼,甚至是畜生都不愿意将其归为自己的种族。
      于是,自他出生那日起就开始在世间不停地游荡,游荡,再游荡。每当他在某一片土地上想要停止游荡的时候,总会有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人神妖魔或者畜生将他赶走,仅仅只是因为他太丑,太丑了。
      可是每当有人跳出来轰他的时候,他却总是用他那只黝黑,肥大,长满了黑色长毛的大手挠一挠同样布满长长的,黑色粗毛,找不到五官,辨不出表情的硕大脑袋,嘶哑着犹若巨雷打了一半被人硬生生卡住的古怪巨大笑声,嘿嘿地转身离开,继续着游荡的旅程。
      他太丑太丑了,以至于人神魔妖畜生总有忍不住跳出来去西方佛祖那里抱怨,希望佛祖出面让他从人世间消失。
      这个时侯的佛祖总是拈花而笑,不语不答,表情深奥。
      诸位人神妖魔畜生对佛祖的这种淡定豁达的高境界敬服不已,却没有人知道,佛祖笑容背后的无奈:这个怪物虽然长的很丑很丑,可是却从来没有做过什么恶事,只是在世间不停地游荡,自己既不能以影响世容的罪名收服他,又不能将他收为自己的仆从或弟子,因为他太丑太丑了,佛祖也怕他影响了西方净土的纯净。
      就因为这样,他继续在世间游荡,游荡,继续游荡,没有目标的游荡,傻呵呵地游荡,从来没有抱怨过,也从来没有对上苍赐予自己的容貌产生过自卑或是愤怒。他想:上苍既然创造了自己,那必是赋予了自己使命,终有一天,他会去完成这个使命。
      就这样,他游荡了几千年或者几万年,也或许是游荡了几十万年,或是几百万年,游荡到一次次人神魔妖畜生大战之后,神,仙升天,魔,鬼入地,妖和畜生躲藏进了森林,山川,湖泊里,人类占据了大地。大家在一次次战争之后已经将他渐渐忘记,毕竟他的丑只能影响到视觉享受 ,并不会危及到人身生命安全。
      而游荡了许久许久的怪物有一天终于觉着有些累了,就在路过某一个开满了梨花的山头停下了劳碌了许久许久的双腿。
      怪物觉着自己喜欢这样纯白的山头,无穷无尽的梨花绵延满整个山峰,终年不谢。远远望去就像是天山极峰上那终年不化的皑皑白雪,纯白无垢。最重要的是,这个山头似乎没有主人,怪物在山上停留了几年的时光,始终没有人跳出来赶他离开。
      山下只有一个虽然破落颓败却充满了欢声笑语的小小村落,村落里的人从不曾踏足开满梨花的山半步。
      怪物想,就这样吧,就是这里吧,就在这里安静地等待上苍降下本该赋予他的使命吧。
      从此之后,怪物就在这座终年梨花繁盛,常开不败的山上住了下来。
      怪物在山巅最粗壮,最繁盛,同样也是花开的最美,最纯净的梨花树下靠坐下来。他半倚在粗大的树干上,看眼前一棵棵生机盎然的梨树,它们排列的是那么整齐,每一棵都银装素裹。梨花开在枝头,一朵朵,一团团,那么竭力,雪白欲滴,素洁淡雅,如黑如红的花蕊点缀在花瓣中,映衬得一片片花瓣冰雪可爱;看清风吹过时,梨花随风漫天飞舞,花雨飘洒,霏霏如雪,落满自己粗胖黑短,长满了黑色毛发的身体;看身下嫩绿的草地上,覆盖着的凌乱花瓣,无限娇怜;可是他最喜欢看的却是半绕着梨树蜿蜒流向远处的小溪流上那一层纯白无暇,看着他们流向自己看不见得远方,就好像自己还在继续游荡,从不曾停下脚步。
      也有的时候,他会想,为什么这些梨树从来就不结梨子只开花。要是有梨,那必定是鲜美多汁,那是自己一定美美,饱饱地吃个够。
      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又过了很久很久,久到他自己都不知道过了多久,也或许没有过去多久。他不知道,因为这满山的梨树依旧开着纯美的花朵,一树一树,仍是不知疲倦,也看不到疲倦的迹象。
      就在梨花开得依旧旺盛的一天,从来没有人神魔妖畜生出现过的山头,第一次想起了清脆悦耳的歌声。
      乍听到歌声的那一个,怪物以为是自己终于被这些纯白花朵的清香熏坏了神经,已经开始出现了幻听。
      那如溪水流淌般清澈,又如花瓣飘落水面般轻柔的嗓音,像晨曦破空而出的第一道朝阳,又像是夜晚皎洁的月光,时而有着最为明媚的高扬,时而又有着低沉的婉转,是怪物活了这许久许久岁月,游荡了着许久许久岁月中所从不曾听过的。
      他安静地望着头顶梨花枝桠间破碎的日光,第一次心里产生了一种莫名的骚动。
      他恍然,疑惑,不解于自己莫名的,从没有体验过的情感,却在歌声停止后很快的产生了第二种自己从没有过的情感,左边胸口心脏的位置好像在歌声停止的那一刻少了些什么空落落的。很久很久之后,他才知道这种情感叫做怅然若失。
      第二天,当歌声再次响起的时候,怪物终于体会到了第三种感情,这次似乎更强烈一些,胸口中似乎有什么满溢而出,让他有种忍不住想要跳出来大吼两声的冲动。可是,他下意识地遏制了自己的这种冲动,在他还懵懂的时候。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歌声一天天响起,有一天天停止;怪物的心一天天涨满,又一天天空落。
      日子又这样一天天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
      又是一日,就在怪物听着那动人的歌声时,歌声突然戛然而止,紧接着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清晰地向着巨大的梨花树下靠近。
      怪物几乎是下意识地跳起来,躲到了粗大的梨花树干后面,小心翼翼地扶着树干向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望了过去。
      红,触目的是一片红。
      像是焚原的烈火,又像是天边如血的红霞。
      在这纯白如雪般的世界里触目惊心。
      那时一个看起来约莫十七八岁的小姑娘,穿着一件火红色霓裳羽衣,腰间配长长的火红色流苏,长及脚踝处的裙纱下摆无风自动,露出一双穿着火红色火红色绣花鞋的小小玉足。
      这如火般跳跃的少女明眸皓齿,黑发如墨,眼睛将是深夜最亮的星子,熠熠生光。仔细看来少女并不能算是倾国倾城的美女,可是那样飞扬跳脱如火般的身影总是让人忍不住将目光流连忘返。
      少女驻足在高大的梨花树下,就那样安静地站在树下,漆黑的眸子怔怔地盯着满树繁盛的白色梨花沉思着,像是想到了什么想不通的地方,眉头微微皱了皱,带动一双柳叶儿似的弯眉纠结在了一起,长长地睫毛也如蝴蝶欲飞的蝶翼轻轻颤动。
      怪物缩在树下大气不敢出地凝视着少女,胸口中涌现出越来越多的感情,在他的四肢百骸之间涌动,让他欲生欲死。
      树下的人在看风景,却不知自己这一幅美景同样落入了别人的眼中。
      就这样,很久很久的时间里,两个人就这样痴痴地看着自己的风景,却永远没有交集。
      少女的身影消失在影影重重的花影之后,怪物坐在树下,凝视着小溪里自己的倒影,第一次感觉到酸涩从心里蔓延到全身,又蔓延到了干涩的眼眶,有什么想要掉下来却始终没有流出来。
      他粗大黝黑长满了长长黑毛的肥厚手掌捂住自己的脸颊,类似受伤野兽般的悲鸣滴滴的在他的喉咙里响起,只是就连这悲鸣,也破碎嘶哑得不成语调。
      少女开始了在巨大的梨花树下唱歌的漫长时光,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怪物也开始了躲在巨大梨花树下悲伤而深情地凝视着少女的举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明媚的阳光,清澈的小溪,洁白的梨花,美丽的少女,丑陋的怪物,静谧的时光,短暂的,悲伤地幸福。
      就在怪物以为日子会这样一直悲伤而幸福的延续下去的时候,上苍却连这一点幸福也不肯留给他。
      得知少女嫁人的消息是在一个依旧阳光明媚,梨花繁华盛开的日子里。
      清脆的唢呐,轻快地短笛,伴和着不断响起的锣鼓击打声汇聚成响彻山林的喜庆,新嫁娘的红衣比起往日里那一袭火红更添了娇艳。
      掩在盖头下的娇美容颜看不见表情,偷偷躲在梨树下偷窥的怪物听见自己的胸口有什么声响,是什么碎了呢?
      新嫁娘执意要和新郎官在那棵巨大的梨花树拜堂,新郎官一脸宠溺地凝视着眼前马上要成为自己妻子的新娘子憨厚地笑笑,清俊的脸上满是纵容娇宠,一看便知必是深爱着眼前的新嫁娘。
      怪物心里虽痛却又觉着很是安慰,她终是得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
      只是才短短的半天时间,怪物便看到了让他痛楚到撕心裂肺的人间地狱。
      为了确认少女是否得到幸福的消息,他趁着夜色潜入少女嫁人的村落的时候,入目的不是喜气洋洋,大摆筵席的成亲仪式,而是血流成河,被鲜血浸染的村落,到处可见破碎的肢体。村里的每一个人都死的格外的惨,没有一具全尸,不是头被拧下来踩爆,脑浆四溢,就是内脏被从抛开的腹腔拖出,流了满地,还有被腰斩的,一刀从腰部将上身下身分成两段,人一时半会还死不了,只能眼睁睁忍受着毁天灭地的痛苦看着自己的下半身在自己眼前蠕动。
      怪物顾不上呕吐,他跪在红色的地上,惊惧而慌乱地用肥大的手掌翻着一具具破碎的尸体,心剧烈的颤抖着。
      不是她,不是她,一定不是她。没翻一具尸体他总是提起一颗心又落下去,再提起来又再落下去,反反复复,在深渊上上下下,只等那一个的落下,万劫不复,粉身碎骨。
      索性,在这一村子的人中,没有发现新娘和新郎的尸体,怪物在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又被狠狠揪起。
      他们到底在哪里?她到底在哪里?
      很快怪物便有了答案,当他在外面游荡了几日,不眠不休地搜寻了几日没有发现少女的踪影的时候,他返回了山上。他想少女那么喜欢那棵巨大的梨花树,如果她能逃离凶手的追杀,说不定回去那里。
      事实上,她是回到了那里,只是与她一同出现的还有那个新郎官。只不过这次她不是在树下,而是在树上,她如血般的红裙子在半空中随风飘扬,黑色如墨的长发盖住了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庞上,那一双深夜星子般的黑眸再也没有办法在明媚的阳光下生辉,那如清泉溪流般清澈动听的歌声再也没有办法在纯白的花朵间飞扬。
      怪物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看不见五官,看不清表情的脸上,干涩的眼眶终于如泉滴出大颗大颗的眼泪。
      怪物收敛了挂在树上的少女和新郎官,开始踏上了寻找凶手的道路。
      又过了很久很久,很久很久,久到怪物忘记了少女的容颜,久到忘记了心痛的滋味,久到仇恨沉淀了下来的时候,凶手的半点线索还是没有找到。
      这个杀人者仿佛是从空气里突然出现,杀完人又消失在了空气里,蒸发得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怪物回到了梨花常开不衰的山头上,继续过回了以前那种看梨花的日子,只是他眼中所有的梨花似乎都变成了血红色,血红血红的,顺着小溪流向不归的远方。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当那一山的梨花在怪物眼中又变回纯白色的时候,少女的歌声又开始在纯白的花朵间绽放。
      当怪物看到树下那一袭熟悉的火红时,眼中早已干涸的泪再次涌出了眼眶。
      一切重又回到了原点,山下的村落依然破落颓败却充满了欢笑。
      少女又开始了在巨大的梨花树下唱歌的漫长时光,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怪物也同样又开始了躲在巨大梨花树下悲伤而深情地凝视着少女的举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明媚的阳光,清澈的小溪,洁白的梨花,美丽的少女,丑陋的怪物,静谧的时光,仿佛时间一直如此,那一夜炼狱般的修罗场只是怪物做的一个噩梦。
      悲伤的幸福中,怪物渐渐地淡忘了曾经如蝮蛇般盘踞在心里的仇恨与愤怒,只是心里却总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惊惧。
      他常常从深夜的噩梦里惊醒,跑到山下村子女孩家门外整夜整夜的守着,直到村子里第一道炊烟渺渺升起,他才拖着疲倦而欣慰的厚重脚步离开。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种悲伤的幸福也是不曾长久的,他的守护换不来她幸福的生活。
      又是她穿红嫁衣的那天,又是她带着新郎上山在梨花树下祭拜的那天。
      新郎依旧是清俊的面容,宠溺的笑容,深情的眼神。
      面前的情景就像是舞台上重新播放的戏剧,熟悉的可怕。
      怪物累积了无数个日日夜夜的惊惧在那一刻彻底爆发,他庞大的身躯微微颤抖着冲出去想要打断这场血红色的婚礼。
      他冲了出去,婚礼依旧在继续。
      他呼喊着,声音嘶哑,他挥舞着巨大黝黑的手掌,可是没有人看得见他,他就像是一缕透明的,无法被人察觉的空气,他从重重的人群穿过去,身体轻而易举地穿过别人的身体。
      他茫然地看着自己,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很清楚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却没有办法阻止。
      深夜,血红色的圆月透过村头梨花树的浓密的枝桠,在地上留下一个个血红色的不规则图形。
      就在血月升起的那一刻,山上的梨花突然无风狂舞了起来,整个天地间像是下了一场遮天蔽日的大雪,一片空茫茫的雪白。
      怪物硕大的身躯踉跄寻着记忆中新郎新娘的方向冲去。
      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了白色的雪,纯白无暇。
      片刻之后,血月褪去,大雪也倏忽而逝,白茫茫的天地间,只剩一轮皎洁的圆月安静地挂在天际,仿佛刚才的那一场雪只是一场幻觉。
      只不过,渐渐地,有大片雪白慢慢变成血红,越来越多的大片雪白变成血红,雪被血消融,残缺的肢体缓慢的,一点一点地露出来,露出来……
      怪物顾不得眼前重现的修罗地狱,他迈着粗短的黑腿没命地向着山上那棵巨大的梨花树跑去。
      摇曳的血红色长裙,飞扬的浓黑色如瀑般秀发,那样单薄的身躯轻轻摇晃在雪白的群花之间,红的衣,黑的发,白的花,摇曳成一幅凄美残忍的画卷。
      怪物重重跪在地上,眼中大颗大颗的泪落到地上,喉间破碎的呜咽在空旷的林子里远远散去。
      第二次,这是第二次。
      怪物把女孩和新郎的尸体从树上放下来,他们静静地躺着,脸上没有一丝痛苦,就像是安详的睡去,天亮的时候就会醒来。
      怪物有太多的不明白,可是却只能埋藏在心底,他安静而悲伤地躺在梨花树下,等着下一次歌声的响起。
      果然,不知道多少个日夜之后,同样的歌声,同样的场景再一次轮回。
      这一次,怪物大大方方地出现在少女的身边。
      因为,他知道她看不见他,事实上,这片山上所有的生物似乎都看不见他。这是他,经过无数次在村子里出现,却没有人看见他这一情景得出的结论。
      怪物日日跟在少女身边,近乎痴迷地看着少女,他总是忍不住伸出他粗短黝黑的手掌想要触碰少女,却又胆怯地不敢落下,明明知道她不会看到自己,感受到自己,却还是不想因为自己的丑陋玷污了纯洁美丽的少女。
      幸福着,悲伤着,恐惧着,一天一天,绝望的日子一天天逼近,怪物像热锅上的蚂蚁,胸口的焦虑恐惧一日大过一日,可是那一日还是很快的来了。
      血月降临的那一刻,怪物紧紧跟在少女身边,他以为自己这次可以拯救少女,可是他从没有想到自己会看到那样一幕。
      血红的月,雪白的雪,血红色的长裙,黑色的长发,少女挥舞着银亮如月色的弯刀,跳动的身姿仿佛只是舞了一曲最美的舞蹈,只是那飞溅而起的血红色的花朵绝美的残忍。
      而那同样身着血红色长袍的新郎只是深情宠溺地默默看着眼前残忍的新娘,仿佛只是在观赏最美的舞姿,眼前那些曾经朝夕相处过的村民只不过是成群的被宰的蝼蚁。
      怪物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切,震惊让他忘了做出反应,直到在场的最后一个人身首异处。
      血月褪去血色,大雪停止飞舞。
      怪物发现自己的双腿不受控制的追在杀完了人之后相携飞奔向山上梨花树下的两人。
      巨大的梨花树下,停下了脚步的两人,安静地站着。
      红衣的新娘眼神柔软地看着梨花树,新郎眼神深情宠溺地看着新娘。
      就这样,仅仅就这样了几分钟之后,少女脸上缓缓浮起一抹硝烟,紧接着她抽出腰间血红的丝带抛到了树上。
      不要!
      怪物惊恐地冲上去想要阻止少女,厚重肥大的黑色身躯却依然如空气一般直直地穿过了少女的娇躯。
      怪物一次次冲上去,有一次次扑了过去。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旁边安静地看着这一切的新郎也动了,却是同样抽出自己腰间的红丝带抛到了树上。
      怪物眼睁睁地看着两人将头伸进了那绑好的红丝带里,眼中大颗大颗的泪砸了出来,血红血红的,染红了不断落下来的雪白色梨花。
      他原本就嘶哑的喉咙早已经再也喊不出声,他的身体早已经因为一次次地扑撞到地上而受伤,流出大片大片的鲜血,他的眼睛早因为大颗大颗的血泪而痛得睁不开,可是他依旧嘶吼着流着泪一次次扑上去。
      树上,那两个血红的身影早已是没了气息,怪物依旧重复着向前扑救的动作,仿佛这样就可以就会救回那个女孩,仿佛这样就可以让自己的心少痛几分。
      他以为自己的心早已经痛至极致,每想到下一次却还是可以更痛。
      第四次,第五次……
      就这样不知道到了第几次。
      怪物黑色的身躯因为不停地扑撞开始佝偻,声音因为不停地嘶喊已经再也出不了声音,眼睛也因为流出了太多的血泪而不能视物,可是他却依旧不曾想着离开,离开这片让他悲伤痛苦的地方,他一次次等着少女来临,一次次又看着少女离去,一次次想要拯救少女,又一次次看着少女在自己的眼前凄美的死去。
      一个丑陋的身躯到底可以承载多少痛苦?他什么时候才可以崩溃?
      这个问题最近佛祖一直在考虑。
      其实,最近佛祖很烦恼,神,仙,人,魔,鬼,妖,畜生经过几次大的战争之后,神仙上天,魔鬼入地,人统领了世间,妖躲入了江河湖海树林山间,生活渐渐的稳定了下来。
      战争少了,生活稳定了,大家就开始不满足于自己好好活着了,也开始不安分了,想着开始寻点什么乐趣了,寻思着开始管点闲事了。
      于是,大家想起了那个很丑很丑的怪物。
      偏偏怪物最近一段时间似乎又不是太安生,他日日夜夜嘶吼啼哭着,沙哑难听的呜咽很快给了那些无聊状态下的神,仙,人,魔,鬼,妖,畜生管闲事的借口。
      大家聚在一起讨论了许久,决定一起到西方极乐净土找佛祖处理了怪物,罪名就是扰民,扰乱了大家正常的生活,工作,学习。
      罪名有了,佛祖终于没有了推脱的理由,没有办法,他只能聚集了自己身边的十八罗汉,四大菩萨开了个小会,就此事件进行了讨论。
      要说办事效率最高的那还是要数南海观世音菩萨,他主动接受了这个专项任务,领命飘去了那片梨花长盛不衰的小山头上。
      彼时,怪物的眼睛已经不太能看见东西了,他只觉得有一道白灿灿的光落到他的身前,紧接着一个白忽忽的人影晃晃悠悠地站在他的面前,他不知道那晃晃悠悠的其实是观世音菩萨那衣袂飘飘的白色轻纱。
      菩萨一落地只觉一团黑乎乎的圆球在自己面前,似乎正用眼睛盯着自己,他凝神看去,没有找到盯着他的那双眼睛,却被眼前巨大的怪物吓得一个激灵。
      圆胖的身躯,粗长浓密的黑毛,四肢粗短地蜷缩在身体上,像是某个粗心的工人创作木偶的时候完成的劣质品,不和谐的挂在圆圆的身体的四个方向。
      菩萨强忍着扭头就走的冲动,凑上前去努力地想找出怪物的五官,很不幸的是,他自己分辨了半天,最后还是以失败告终。他只能看见正对着自己的方向,那颗毛茸茸,黑乎乎,圆溜溜的脑袋靠上的位置上有两撮毛是血红色的。
      菩萨从袖子里掏出莲台,盘膝端坐其上,轻轻闭上眼睛,也不与怪物招呼,径直开始讲述这一切发生的原因。
      其实,故事很俗很常见,也很具有典型性。
      几千年前,天地大混战到了白热化的阶段,偏偏这个时侯,魔鬼妖阵营中魔王的小女儿爱上了敌人—神仙人阵营中神的小王子,此后便是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百般爱恋,万般纠缠,最终却以悲剧收场的爱情悲歌。
      要说这故事中不俗的地方就是魔王的小女儿魔音却是这魔鬼妖阵营的领军人物。
      自小便喜欢舞枪弄棒的魔音带着魔族大军连战连胜,那时候的魔音总是一身血红色的战袍,挥舞着手中如圆月般的弯刀在敌人军队里冲杀,那如舞蹈一般矫捷的身姿就像是在跳一曲绝美的舞蹈,可是看过舞蹈的敌人都死了,而且还死的很惨,没有留下一具全尸。
      神族的小王子白离却是世间千百年来难得一见的美人,据说他的音容笑貌让天边最美的晚霞,海边最美的人鱼,山上最美的花朵都自惭形秽。
      这个美人不但美,就连琴棋书画亦是样样精通,只单单行军打仗,武艺仙法一窍不通。
      如果是和平时代,这位白离王子的惊才绝艳必是会受万人追捧,却偏偏是那个混乱的,崇尚武力的年代,这位王子的才学完全没有用武之地。
      就在魔音领着大军将神仙人大军逼得步步后退的时候,神仙人中的人类谋士出了极其恶毒的一招——美人计。
      美人计的最佳实施者便是这位美得惊天地,泣鬼神,惊才绝艳的神族小皇子白离。
      此后的故事很容易便可以猜到,经过有心人士在背后出谋划策,这位神族小皇子终是遇上了那位魔族小魔女,并且成功的让她爱上了自己。
      没有人知道神族小皇子是自愿还是被迫参与了这次计谋;也没有人知道小皇子用什么方法让一向冰冷绝情,残忍嗜血的小魔女爱上了他;更没有人知道白离小皇子是否也同样爱了小魔女。
      但是知道的是,在神仙人与魔妖鬼最后,也是最盛大的一场战斗中魔族的领军魔音没有出现,少了那血红色的身影,皎洁的圆月弯刀,矫健的身姿,原本在战争中一直处于领先地位的魔妖鬼大军丢盔卸甲,一败涂地,最终向神仙人大军称臣,被赶到了地下,湖泊和森林中。
      神族,仙族升天,人族则因为出了馊主意弄丢了神族的小皇子被留在了人间,统管大地上的一切事物。
      是的,小魔女失踪了,神族的小皇子也失踪了,从此他们的故事就成了一个凄美的迷。
      只不过不曾被人注意的角落里,失踪的还有一个,那就是妖族的皇子邪默。
      观音菩萨坐在莲座上娓娓诉说,怪物席地而坐,一动也不动的坐着,安静地听着,直到日落月初,菩萨才停下叙述,转而认真地盯着了怪物。
      这片开满梨花的山头就是那场战争之后出现的,山头周边方圆五百里内被人下了很强的怨咒,一般人是无法进到山里来的,就算进到山里来,也不可能轻易破除这个咒法,几百年前,佛祖就曾经算出此地有些不寻常,且算出与魔族的魔音,神族的白离,妖族的邪默有关联,遣了十八罗汉来看,却无一人能破解这一咒法。现在,想要改变这里你看到的,唯一的办法就只剩下弄清楚想当年这里到底发生过什么。你可是愿意?
      怪物低低呜咽着,黑乎乎的圆脑袋不停地狂点着,流着鲜血的眼睛一下子明亮起来,黑夜中,菩萨竟好像看到了时间最明亮的两颗星辰。
      好吧,现在我就送你回到过去,希望你可以弄清楚过去的真相,但是你必须记住,历史不可以被改变,否则你将会自这个世界上消失,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