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苦夏 ...
-
01
我和夏油杰吵架了，他在半夜摔帘而出。
侍女美子为我披上一件樱色的唐衣，柔顺的低头后退半步，劝道：“殿上人久居高处，难免有些脾气，您不妨先低个头退一步。”
夏油杰作为平安京最强的咒术师之一，哪怕非上流贵族出身，也受到诸多贵族女子的追捧，更何况如今又成为殿上人，可这么久以来他夜夜拜访的也只有我一个。
这些我都知道，可我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摩挲着手中的信纸，那是他刚刚送来的和歌，在吵架后的第三天晚上。
[迢迢霜夜里，蟋蟀鸣唧唧。
独盖衣衫睡，茕然卧草席。]
竹帘发出一声清鸣，紧贴的丝绸布帘上绘的花鸟飞快跃起又掉落原位，我慌乱地拿起一旁的桧扇遮住脸，另一只手中的和歌却没来得及收起。
夏油杰眼神很好，一眼就看到我手心露出的半截怀纸，他抬了抬步，又注意到我新换的十二单衣，止步在了我面前，笑道：“不生气了？”
桧扇后的我弯起唇，索性将手心摊开：“平安京那么多贵族女子，谁会舍得让您一人深夜独卧？”
明明是想顺着台阶下来诉一诉三日未见的思念，将那件事像以前一样埋进记忆深处，可说出口的却是和想法截然相反，我收起了笑自我厌弃的垂下头。
夏油杰轻轻的坚定的拿去我的桧扇，坐在我身前和我对视，我便溺死在那双温柔的眸色下。
“那些人都不是你。”
当他再揽着我往寝居深处走时我没有再拒绝，只是温顺的向他敞开脆弱的命脉，紧绷的喉咙、跳动的心脏、颤抖的腹部。只是还有股涩涩的感觉在我身体中凝滞，我拒绝掉的结婚仪式和与他同居，他顺从我的意思再不提起。
太过沉重的爱和执念都是罪恶。
雪白的脚背掉出褥外露了一截青筋又很快被捉回，我仰起脖颈凑近他的唇，一滴泪混进汗液消散在鬓边。
02
我寡淡无趣的人生中只做过两件不一样的事，每一件都是无法提及的叛道。
一件是从祭祀中逃走，我从桶里爬出将剩下六个女孩的哭喊责骂连同破旧神社一起甩到身后，在撒满露水的清晨深一脚浅一脚陷入皑皑芒草，听到咒灵被拔出的最后一刻的尖叫。
那位要求献祭的神明原来不过是个咒灵。
他挥开迷雾在我身前蹲下，细心地擦去我耳边沁开的鲜血。后来我头也不回的跟着他从中津川到了平安京，进入附近神社成为了一名巫女。
神社的巫女和咒术师相似，我在神社度过了漫长的岁月，修习灵力、侍奉神明、祈福除灾，偶尔也会外出禊祓，只是除去的是恶鬼而不是咒灵。
直到我成年的第二天，我离开了神社告别巫女服饰，向夏油杰的宅院递去了一纸信笺。
[郁郁相思苦，自甘绝此生。
苟延人世上，无计掩痴情。]
夏油杰将我接进他另外置办的一处住所，在一个深夜登门拜访，流动的月光停在他翘起的唇畔，他温温和和地与我分析：“留在这里你会很难再出去，你呆在神社会更自由些，现在想要我把你送回去还来得及。”
“当然，你选择哪个都可以。”末了，他又笃定的补充了句。
我只想和他一直一直生活下去。
可我只是学着那些见过的女子的姿态笑着婉转暗示：“我想过一点平静的生活。”
我从不是什么贵族女子。
03
平安京最不缺的就是恶鬼和咒灵，那天晚上过后没几天，夏油杰就派人告诉我他需要外出一段时间不能过来。后来我想了想美子的话，头次做了御守派人送去给他。
时间的流逝在缓慢的宅院里并不明显，只有骤然更替的季节变化才会让人在醺沉温暖中猛然惊醒。
我开始想念遇见他后关于他的一点一滴，尽管我每天的日常除了固定的饮食寝眠也只剩下了他可以消磨时间。他曾将我从咒灵中救出，又曾帮我除去难以降服的恶鬼，强大到无人质疑，但却没有半点强者的傲慢难以亲近，面对我时总是柔和的笑着慢慢的闲谈，哪怕我的脾气一点一点长出也从未苛责过我。
可我还是觉得还是害怕，就算两手相握染上相似的滚烫，我的手心也空空荡荡。
第一场雪降临时，那个传说中和他同为平安京最强之一的五条悟敲响了院门。
“他不会再来了。”
他犹豫了下，将一枚御守取出递给旁边的侍女。我只看了一眼，就握紧那个残缺到只剩一个模糊“安”字的御守。
“好。”
04
扭曲的想法会生成诅咒和恶鬼。
我从不后悔，也从不思念，我只是偶尔会回想到过去。
我想起夏末曾心血来潮拜访了他的住宅，他坐在空旷的廊前，水池上掠过一阵风吹开他宽广的狩衣露出一段骤然清减的小臂。他向我伸出手拉我坐下，我轻声问他怎么了，他只是一笑。
“不过苦夏。”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苦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