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神鬼算》冷阁听雨

6、第六章：单思

　　何时确定那个人是他呢？
　　令狐曦拄着扫帚，看着不远处坐在门口晒太阳的苏百里。一身暗黄色的道袍不修边幅地披在身上，即便是鼻下贴了两撇胡子，也难掩他清俊姣好的面容。
　　世上长得相似的人多了，但苏百里身上的气息，却与他人不同。
　　他所认识的百里勾陈，要比现在冷淡许多。嘴里说着不近人情的话，眼神永远凌厉非常。但他的所作所为却一向以别人为先，明明是一个善解人意温柔体恤别人的性格，却偏偏装的那般冷血无情。
　　所以，在令狐曦第一次看见试图劝化那只蜥蜴精的女子时，他便知道，自己等了一千年的人，终于回来了。
　　“这次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再放手了。”
　　“嗯？”百里勾陈坐在窗边，转头看着趴在桌子上喃喃地说着醉话的令狐曦。这人就算在睡梦中也紧锁着眉头，不知心中到底有什么解不开的疙瘩。
　　“管他呢。”窗户半开着，此时正值深夜。孤山镇的夜空一片死寂，无星无月。百里勾陈喝完了最后一口酒，砸吧着依旧没有味道的嘴。感叹如今的逍遥竟是这般没有意思。
　　一股冷风从窗口灌了进来，他不禁打了个哆嗦。
　　再看令狐曦，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里衣，此刻正缩成一团。酣睡的模样倒与他平时有些反差。
　　他起身从窗台一跃而下，缓步走到令狐曦的身边，细细打量着这个人。男人呼吸匀称，处于深睡之中。浓密的长发下是刀削一般的眉毛，细长的眼缝微微向上挑着，这张脸的冷漠多半都源于这双眼睛。高挺的鼻梁下是一张微薄的嘴唇，然后是棱角分明的下颌，和喉结分明白皙的脖颈。
　　“啧，这得让多少小姑娘着迷。”看着他的眉头一直锁着，百里勾陈不自觉地伸出手，想将那眉头抚平。谁料，手还没碰到令狐曦的眉眼，就被他一把抓住，揣进了自己的怀里。
　　百里勾陈被吓了一跳，以为他这么快就醒了，连忙别过头去。可耳边除了他们二人的呼吸声便再无响动。他转过头，令狐曦将他的手宝贝一样紧紧攥在胸口，紧锁的眉头稍稍舒展，唇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竟是……一脸满足的神情？
　　“你是故意的吧……”百里勾陈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其实明白，中了仙人醉的没这么容易醒来。他挣扎了两下，竟是纹丝未动。不由得叹了口气。
　　他这是造了什么孽，被一个凡人修士纠缠成如今的光景。如此想着，一阵阵酒意袭来，百里勾陈晃了晃脑袋，索性趴在令狐曦的身边，不到片刻就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百里勾陈醒来的时候，桌子上摆着清粥小菜。令狐曦正坐在对面托着腮帮面色平静地看着他。
　　一股清淡好闻的粥香扑鼻而来，百里勾陈咽了咽口水，暗自懊恼着为什么鼻子没一块儿失灵。
　　令狐曦见他盯着那碗粥没有动作，于是问道：“怎么？不合胃口？”
　　“不是……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说。”
　　“你是不是想让我给你发工钱？”除了这个，百里勾陈实在想不出为何令狐曦会赖着他不走，还对他照顾有加。一个这么讨厌妖的人，竟然能对他百般容忍，要说令狐曦无所图，百里勾陈打死都不会信的。
　　令狐曦端起粥碗，用勺子搅了搅，低头尝了一口方才说道：“如果你想给，我不介意。”
　　“莫不是……你看上我的内丹了？！！”百里勾陈突然如临大敌一般拉紧了衣襟，凡人修士有不少为了走捷径，杀妖取丹，百里勾陈有此怀疑合情合理。令狐曦放下碗，挑了挑眉，表情似乎有些无奈。
　　“杀你取丹很容易吗？”
　　百里勾陈想了想，现今他虽丢了两成法力，但也不至于轻易被威胁性命。
　　“那你说，你想怎么样？”百里勾陈放弃挣扎，虽说他曾是胡作非为的长老，但那是在妖界。若遇到的是个普通凡人，施个法就糊弄过去了。可眼前这位，明显不太好糊弄。而且还想靠他积阴德，赶走岂不是浪费？
　　“你法力在我之上，若真的烦我大可用武力将我赶走，可你没有。”令狐曦依旧云淡风轻地看着他，继续说道：“既然你不讨厌我，我也缺个住处。平常洒扫庭除，就当做房租了。”
　　这应该是认识令狐曦后，他说话最多的一次。百里勾陈发现这个男人似乎对什么事情都无所谓的样子。平常与他闹脾气也从不见他辩解。可如今说到去留问题，发现他可是真的在意了。
　　何以让他如此在意呢？看着眼前这个沉稳利落的凡人，即便他有着不俗的外表，但凡人终归是凡人，一颗凡心到底还是有图谋的吧……
　　令狐曦见他呆愣在那里，嘴巴微微张开，于是把吹好的粥塞到他嘴里：“吃饭。”
　　百里勾陈回过神来，机械地咀嚼着嘴里没有味道的粥，“啊……果然还是哪里不对……”
　　想一想昨晚发生的事情，他现在严重怀疑令狐曦的取向。他侧目看了看依旧一片死寂的东厢房，有哪个正常的男人放着紫萝那样美艳的女子不管，来他的房里献殷勤吗？还煮粥给他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