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神鬼算》冷阁听雨

4、第四章：冤家路窄 好死不死地

　　百里勾陈：“……”
　　令狐曦见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位算命先生装扮的男子。惊讶在他脸上一闪而过，旋即恢复了平静。
　　昨夜过后，令狐曦身体虚弱。如今拖着一副凡人的躯体，许多事情都大大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三十余年还未完全适应。
　　百里勾陈本来想转身就跑，但又忽然想到昨夜他幻化的是女子的形态。就算眼前的人修为再高终究也是肉眼凡胎，能认出他才怪。于是他咳嗽了一声，硬是把迈出的脚尖收了回来。面色平静地说道：“你是何人？为何在我家？”
　　令狐曦扫了一眼他手上拿着的幡旗，来人是人是妖他已一目了然。只是奇怪，这大孤山何时多出这么多妖来了？
　　“可曾骗人？”
　　百里勾陈没想到他会反问，“什么？”
　　令狐曦神色淡然道：“既然化作算命先生，你，可曾骗人？”
　　百里勾陈反应过来，差点被他气笑了。这位修士为人真的好生正直，不知他遇没遇到过狡诈贪婪的凡人，若被缠上又不能杀生，那该如何是好呢？
　　一吹胡子，他就地蹲了下来与令狐曦平视道：“骗了，刚才还骗了呢。”
　　令狐曦没料到他会如此理直气壮的承认，不顾还没有恢复好的灵力，作势起身要拿手边的长剑。
　　“哎哎哎，我劝你可别轻举妄动啊。”百里勾陈按住他的肩膀，生生将他按了回去。“这是我家，不速之客是你。出言不逊的也是你。如今你倒是先怒了，可真是……蛮不讲理。”
　　“你可知，你骗得那些银钱足够普通百姓半年的生活了？”令狐曦脸色依旧惨白，刀削一般的眉毛皱在一起，狭长的眼眸中除了淡漠此刻多了一份怒气。昨晚灯火太暗，百里勾陈没有察觉，眼前这位小修士竟长得如此俊俏不凡。
　　“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不用生活一样。”百里勾陈翻了个白眼继续说道：“他们来买我的符纸，我怎好不卖？再说，符纸虽然是我瞎画的，但可比那些凡间算命先生的玩应儿有用多了。那可是附着我的灵力的。”此话倒是不假，不过他卖出去的那些符纸一没有镇宅之效，二没有护身之能。唯一的用途就是通知他本尊哪里发生了异动，他好第一时间赶过去。
　　令狐曦听他这么一说，脸色才稍稍缓和了一些。
　　百里勾陈趁他不备，反手搭上了他的脉搏。“别乱动，你现在可打不过我。”
　　昨夜他把令狐曦一个人抛下跑了，内心多少有些不安。虽说凡人自有凡人的命数，以他以前的性子绝不会多管闲事。但此人精通修仙之道，又天赋异禀，说不准以后这天界真的能多一位仙君呢？若真的能助他一臂之力，他以后位列仙班时一定会心存感念。对于他自己恢复灵识也是颇有助益。
　　“你多大了？”百里勾陈一边灌输自己的灵力为他疗伤，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
　　令狐曦几次挣脱未果，只得老老实实地任由他摆弄。“三十。”
　　“多大？”百里勾陈怀疑自己听错了，瞪着眼睛看着他。
　　令狐曦咬了咬嘴唇道：“你，好了没有？”
　　看着他这张冰山一样的脸难得出现一丝窘迫，百里勾陈差点笑出声。幸亏阿骨没跟来，若见到她唯唯诺诺小心伺候的王上私下里是这个德行，恐怕要吐血三升了。
　　“三十啊，可真年轻。”连他一个零头都赶不上。
　　“若不算前世，是三十。”令狐曦定定地看着他道。
　　“前世？”百里勾陈有些讶异，为他搭脉的手一时忘记收回。投胎转世下凡渡劫的神仙也有，但……还留着前世记忆的，他当真没遇到过。
　　“没什么。”令狐曦别开目光，同时也甩掉了他的手。继续闭上眼睛调整气息。

　　自从他救了这个小子之后，身边就多了一个跟屁虫。基本上他到哪，令狐曦就跟到哪。
　　百里勾陈终于忍不住了，冲正在打扫院子的令狐曦喊道：“我说，你就没有别的事情可做，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了吗？”
　　令狐曦眼睛都没有抬一下“没有。”
　　“你不是都在大孤山待十年了吗？没遇到我之前你住哪？”
　　令狐曦闻言，终于抬起头，一双眼盯着他“你怎么知道？”
　　百里勾陈忽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关于他的这条信息是那晚他化为女子时听他说的，这么一来不就等于告诉他，自己就是那名女子了吗？
　　他暗暗攥紧藏在袖子里的锦囊，好不容易抢回来的，可不能又被抢走了。
　　于是他说道：“听镇子里的居民说的。整个大孤山就你一个修士，很难猜吗？”见令狐曦没再说话，继续低头扫他的地去了，百里勾陈才松了口气。他得找机会把这个蜥蜴精处理一下，不然迟早得穿帮。
　　二人在这别院中安稳度过几日，期间令狐曦一直在给自己找活干。不是帮着收拾屋子就是到院子里修剪花草。倒是让百里勾陈省了一笔找仆人的钱，也不再好意思开口撵他走。
　　只是……他眯着眼睛看着兀自忙碌的令狐曦：“白瞎了一身修为，竟然甘心在我身边做个杂役？”
　　他正歪着头百无聊赖之际，忽然灵台一阵混沌，眼花了一瞬，差点没从椅子上跌下来。
　　“怎么了？”令狐曦虽时时刻刻都在忙碌，眼里的余光却从未离开过百里勾陈。
　　百里勾陈没有回答，皱着眉捏了一道符诀，一阵白光闪过便不见了踪影。
　　“瞬身诀。”令狐曦丝毫不感到惊讶。相处几天下来他就发现，这个苏百里的修为远在他之上。
　　百里勾陈卖给居民的符纸，遇到妖魔鬼怪都会有反应。他刚刚眼花的那一瞬，定是哪个镇上的居民出了事故。
　　他一瞬间被传送到了孤山镇的郊外，再往前去就是上山的路口。一名中年男子躺在地上，旁边蹲着一名穿着紫色纱裙的女子，女子背对着她，正伸手去探那男子的鼻息。
　　妖？百里勾陈挑了挑眉毛，瞬间化作那晚女子的模样。既然是同族，还是不要以真面目示人为好。
　　“你是何人？”
　　穿着紫色纱裙的女子闻声回过头来，一头乌黑的长发下是一张妖冶妩媚的脸。女子歪着头好奇地打量着他：“人？奴家可不是人。”
　　“姐姐这张皮变得可真美，教教妹妹如何？”瞬息之间，那张脸便贴了上来。百里勾陈下意识地退后一步，稳了稳身形。这女子的确不是人，而是一只修炼了五百年的蛇妖。
　　“姐姐叫什么名字？”那蛇妖倒是自来熟，见他不答话，接着问道。
　　“苏……阿骨。”随口报上阿骨的名字后，绕过她，俯身去查看那个晕倒的男人。男人眼睛翻白，呼吸倒是匀称，应该是被吓晕过去了。
　　“我可没有害人哦，我只是问个路，谁知道他就晕过去了。”那蛇妖一脸无辜地说道。
　　百里勾陈勾唇一笑：“幸亏你是遇上了我，要是换成别人，早就不听辩解将你拿下了。”比如，令狐曦。
　　“奴家第一次下山，哪里都找不上。自然是要抓个人问路的。”
　　“所以呢，因何下山？”
　　“夫君不见了，下山来寻夫君。”
　　“你还有夫君？”百里勾陈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奴家还没自报家门呢。奴家叫紫萝，夫君叫令狐曦。”
　　“谁？”百里勾陈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他没听错吧？那个冰山脸竟然有娘子？还是个蛇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