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神鬼算》冷阁听雨

20、第二十章：暗潮汹涌 妖神也会感

　　妖王苏醒，长留山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机。上山采玉的人不绝如缕，山上唯一一座道观——长清观的香火也日渐旺盛起来。这都得益于百里勾陈的仙泽庇护，长留山顶上甚至能看到淡粉色的祥云。
　　三界内的法则如此——凡人供以香火，妖、神供以庇佑。
　　长清观的藏书阁内，坐着两名男子。一个手拿折扇白衣飘飘，一个墨色长衫面容冷峻。
　　“这个百里勾陈，他是想气死我吗？！”白羽飞一脸愤恨地将手里的传书揉成一团，摔到蛊刁的面前。
　　蛊刁从满桌子的妖族残卷里抬起头来，将那封被白羽飞揉成一团的书信展开，上面是阿骨歪歪扭扭的字迹。
　　“你看看他，唯恐天下不乱！竟然到处散播他是妖神的消息，还特意暴露自己的行踪！”白羽飞对百里勾陈的不满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虽然百里勾陈也算他正儿八经的长辈，但他就是看不惯这个人“为老不尊”的做派。
　　蛊刁的眉头也逐渐皱了起来，这些天长清观重新开门，香客比他预料的还要多。听说南边挖出了一整块没有杂质的美玉，也算是百年难遇的奇观。香客激增，多半是跟这个有关系。
　　他和白羽飞忙的焦头烂额，而百里勾陈那边却毫无进展，不仅毫无进展，甚至还在添乱。以他的性子，估计是拿灵识缺损为借口，出去游山玩水了。
　　正当蛊刁在思考如何给百里勾陈一个教训的时候，藏书阁的门突然开了。一名青年鬼鬼祟祟地探进半个头来，蛊刁只扫了一眼，神色就变了。
　　“烧香祈福在前殿，这里生人勿进。”白羽飞听见门口有响动，以为是哪个香客迷了路，头也不抬地说道。
　　那青年见屋里有人，似乎是吓了一跳。定了定神扫视了一圈，便退了出去。
　　“真是奇怪，最近走错的香客越来越多了。”白羽飞合上手里的书卷，抬头看着蛊刁说道。
　　“嗯。”白羽飞不知，但他知道。刚才那名香客明明是一只刚修成人形的小妖。自从妖王苏醒，仙泽重现，长留山上不仅香客多了，修炼得道的小妖也多了起来。只是妖的心思单纯，最易受到蛊惑，来来往往这么多走错的香客，十个里面有八个都是妖。
　　若说其中没有蹊跷，蛊刁是不信的。
　　妖神之血的传闻当年就是他下山镇压的，这一传言的恶劣影响除了对妖神后人的迫害，还有就是大大增加了三界之内想要走捷径修炼的人。不管是妖还是人，甚至一些小仙，都开始打猎杀妖神后人的主意。猎杀本就罪孽深重，所以也大大增加了入魔的风险。
　　那段时间，猎杀妖神的风气四起，甚至到了天族都看不下去的程度。
　　蛊刁率领的队伍在外围剿十余股心怀叵测之人，足见相信这一传言的人之多、影响之大。
　　如今，传言又一次散开，对于还在整顿恢复之中的妖族来说，不是一件好事。蛊刁皱着眉头，除非百里勾陈对自己的实力十分自信……
　　“我说，你自从回来就心事重重的。到底是怎么了？”白羽飞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拿起一卷书砸到了蛊刁的身上。那本书本就已经破烂不堪，被白羽飞这么一砸，彻底散了架。
　　蛊刁连忙将散掉的书捡了起来，不经意间看到上面画着一个玉玦的图案。这是他在大战之前做锁魂玉用到的典籍，是做给白玉清的。然而大战之后，白玉清战死，锁魂玉也不知所踪。
　　他此前下山就是为了寻那锁魂玉，哪怕那玉玦之中只锁住了白玉清一点点的魂识，他也会想尽办法极尽所能，为他修补，重塑灵身。
　　只可惜，他在外飘荡了千年，把大孤山、小孤山，和魔族曾经的领土都寻了个遍，也没有看见那玉玦的踪迹。直至百里勾陈苏醒，他才不得不回到长留山。
　　“我跟你说话呢，你没听见吗？”对于又一次被蛊刁无视，白羽飞很是不满。他那双天生含笑的桃花眼，着实与他那火爆的脾气不相配。
　　“我在想，王上会不会有危险。”
　　“他能有什么危险？”白羽飞的语气里满是不屑。妖族里能打得过百里勾陈的，怕是还没出生，凡间的草包修士更别想了，能近的了他的身都算天赋异禀了。
　　如此想着，白羽飞突然恍然大悟：“所以那些走错的香客并不是真的迷路了，而是……为了暗暗查探百里勾陈的行踪？”
　　蛊刁见他终于开窍了，甚是欣慰地点了点头。
　　“也不全是，或许他们还在找其他的妖神。”
　　这也是蛊刁最为担心的地方，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长留山若因此失守，那妖族最后的依仗也就没有了。
　　白羽飞见蛊刁依旧满面愁云，料定他是为了百里勾陈捅出来的破烂事发愁。于是一打折扇，挥笔写了一张告示，然后笑嘻嘻地拿给蛊刁看。
　　蛊刁看了告示里的内容，抬头看见白羽飞不怀好意的笑脸，不禁跟着扯了扯嘴角。终日肃穆的脸上方见了一丝神采。
　　那告示上白纸黑字写着：“长留仙君（百里勾陈的封号）到大孤山云游，近日不在长清观。若有寻仙君还愿者，需徒步至大孤山，方能彰显虔诚之心。”
　　苏宅——
　　“啊欠！”百里勾陈浑身一抖，打了个不小的喷嚏。令狐曦听见动静，连忙起身将自己的外衫披在了他的身上。
　　“谢了啊……欠！”他谢字的音还没落，又被一个喷嚏给打断了。
　　“这是怎么了？”他摸了摸鼻子，纳闷儿地皱着眉头。
　　“小心着凉。”令狐曦为他紧了紧外衫，还是不太放心，转身又端了一杯热茶放到他面前。
　　凡人果然是凡人。百里勾陈在心里嗤笑，他堂堂的妖……神，怎么会得凡人才会得的病？那他还修炼那么久干嘛，趁早回娘胎里重造算了。
　　…… 当晚，百里勾陈围着棉被，头上敷着热毛巾，坐在榻上瑟瑟发抖。
　　“师父，这个时节暖手炉不好找。徒儿寻来一个汤婆子，您将就着用？”
　　“那还费什么话？快拿过来！”百里勾陈一把抢过祝余怀里的汤婆子捂在手里。这种冷是浸在骨子里的，自腹部一直到牙关。就像……就像是他刚苏醒的时候，身体泡在渡妖池里的感觉……
　　“令狐曦干嘛去了？”从他冷到发抖，从椅子上跌下来开始，令狐曦面色一凝就不知去向。阿骨和祝余合力将他扶进了房间，紫萝留在门口善后，安抚那些还没见到苏天师的群众。
　　“我跟夫君说，小孤山上有火萤草，能够驱寒。他应该是去采了。”
　　百里勾陈一口茶水没来得及咽，差点喷在了紫萝的身上。
　　“凭他也想采火萤草？”
　　火萤草再不济也是上品灵药，其状如火苗，呈赤紫色。入药需以法力催化方能起到作用，寻常的修士若直接摘取，会被灼伤。也难怪百里勾陈会觉得令狐曦不自量力，凭阿骨的修为都不敢动火萤草，更何况他一介凡人。
　　不行，还指望令狐曦有朝一日得道飞升，助自己拿回灵力呢。况且那是一条人命，若为了给他采药折损了，他得承担多大的罪孽？
　　如此想着，百里勾陈也顾不得冰寒彻骨了，直接站起身想要去寻令狐曦。谁料，还没等他站稳，只觉一阵头晕目眩，眼看着是要晕倒。
　　祝余见状，刚要冲上前去搀扶，只见一道身影飞速从门口闪了进来，将百里勾陈接了个实诚。
　　“……”百里勾陈在要晕死过去之前，感觉自己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他抬眼撞上那对墨色的眸子，唇角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随即便不省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