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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三章 风云突变 ...

  •   及到晋阳城,明月已至中天。
      小努子将车停在白鹿巷口,朝里头道了声:“公子,到了。”,而后掀开帘子,偏头朝里头看了看。
      此时,李令语睡得正酣,刘知远见小努子的叫声并未惊醒他,便索性朝小努子摇了摇头,示意他先候着。
      小努子虽有些呆,但见刘知远如此,也晓得他想让李令语再睡一会儿,便憨憨地点了点头,缩回双手,放下帘子,紧紧地站在马边等着。
      见小努子放下帘子,刘知远莫名松了一口气。
      他不晓得自己这种轻松原因为何,若不是他强迫自己反复强调“李令语是个男子”这个事实,恐怕他早就在融融的夜色里,将怀里这个小个子当女子对待了。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在李令语轻缓平和的呼吸声,感到莫名的平静。
      这些年来,刘知远与将兵在一个营里打通铺的经历也不在少数,但奇怪的是,那些男人的鼾声即便没让他心烦,却从未让他心安。
      那一刻,他似乎卸下了许久以来的疲惫,于月色里变成无忧无虑的少年,而僵持许久的精神头,也被四周的安静淹没,化成浓得化不开的睡意,将他所有的理性和思绪融解。
      静谧的夜里,李令语与刘知远相互倚着头睡着。直到李令语一觉醒来,猛地弹开刘知远的怀抱,这个颇显诡异的画面才被打破。
      “你,你动了!”踌躇许久,李令语最终咬着唇,指责了刘知远的“言而无信。”
      刘知远睡眼惺忪,听得李令语这一说,微微思量了一番,才想起自己先前在路上答应了什么。
      于是,一个激灵,刘知远赶忙站起来,打算给李令语赔礼道歉。
      谁知,马车本就不高,而刘知远又是个不折不扣的七尺男儿,猛地站起来,岂能不碰头?
      夜深人静,马车顶传来的撞击声,吓得眯眼睡觉的马儿踉跄了几步。
      李令语没站稳,马儿一踉跄,她往后倒了下去,而半蹲着摸头的刘知远也因了马儿的骚动,正正压在李令语身上。
      小努子见马儿朝前踉跄,赶忙将它牵住。安顿好受惊的马,听见车内传来两声“啊”的小努子,赶忙转身,掀起帘子,查看马车内两位公子的情况。
      谁知,映入眼帘地正是李、刘两人抱着躺在地上的场面。
      如此情景,寻常人想必会掩了帘子,不再说话,待车内的两位重新坐好,再请示是否要下车。
      偏小努子是个不懂风情的铁憨憨,见两人如此姿势,他不由得问了一句:“二位公子打算这么抱着再睡一会儿么?”
      李令语本就面红耳赤,听得小努子这么一说,不由得将身上的刘知远重重推开,而后满是尴尬地朝小努子嗔了道:“睡什么睡,天都亮了,还睡。”
      小努子不晓得自己说错了什么,但见令语生气了,自己也便没敢再说话。
      刘知远被李令语推得生疼,本能地想找他理论理论。谁知,待他坐正身子,方才还在眼前的李令语早已下了马车,飞快地朝白露巷里的水粉铺子跑了进去。
      一种被人欺负却无处说理的憋屈在刘知远心里蔓延,但想到确实是自己违背了对李令语的承诺,刘知远心里的怨气便也没了发泄的理由。
      于是,微微整了衣衫,刘知远从容下了车,朝小努子道了声“你也回去吧”,而后趁着月色,摇着扇子,阔步往李尽欢的私宅而去。
      小努子见两位公子各走各的,没人再需要他,便也老老实实地牵着马朝林家而去。
      此时,李令语家的脂粉铺子一个人没有。虽然她也奇怪今日李明义为何没在这里等她归来,但想着自己本来就提早回来,加上在魏榆时,她吩咐小努子将马赶到白露巷也想趁这里人少,把葵水的事情处理了。
      所以,即便她心有狐疑,却也没往心里去,只将今日淘来的字藏好,而后自顾自进了里房,带上门栓,拿出袋子里的白布巾子,小心敷上。
      而回城后,对眼前情景感到疑惑的不止水粉铺子里的李令语,更有踱步至李尽欢私宅面前的刘知远。
      虽说王章是自己的部下,等候自己归来是职责所在,但他一个寻常武将,在夜深人静的此时点亮整个私宅的灯火,却着实有些奇怪。
      刘知远犹疑,于门口寻思许久,这才抬手扣开了李宅的大门。而门里迎出来的,除了王章,还有另外一个面生的男子。
      刘知远虽不认得这人,但见他头戴幞巾,身穿袍衫便晓得他是宫里的小黄门。才想求证,这人以开口证实了他的猜想:“刘帅,李公公在正堂等着您呢。”
      刘知远自然知道小黄门口里的“李公公”指的是圣人石敬塘身边的主管大太监李静忠,但心中对李静忠来意尚不明确的刘知远不想莽撞会见李静忠,便找了个理由延误时间,顺便将一旁的王章带走。
      “有劳公公通报一声,本帅方从外地回来,浑身脏污,不敢面见李公公。待我先行换了外衫,再到正堂。”
      小黄门本就是奉了李静忠的命令,专程到门口接刘知远前去正堂觐见的,如今,听得刘知远这么一说,他也不晓得李静忠同不同意,便犹豫不决地站在原地,一句话也不说。
      王章晓得这小黄门的担忧,便道:“怎么,你担心我们军帅跑了?
      当年百万契丹将兵围攻圣人,我家军帅都不曾退缩,直入敌营救出圣人,如今,不过一个李公公,我家军帅又怎么可能弃之而逃?”
      刘知远晓得王章抬出陈年旧事是为了震慑眼前的小黄门,小黄门又怎听不出王章的用意。
      于是,恭敬地鞠了躬,小黄门笑道:“王副将说的哪里话,不过换件衣裳,李总管便是知道了,也会让刘帅先行方便的。”
      说罢,小黄门退了两步,给刘知远与王章让出道来。
      刘知远见状,客气地道了句:“多谢公公。”,而后昂首阔步,带着王章朝自己的卧房而去。
      及到房中,王章迫不及待地将今夜李总管带圣谕而来的消息告诉了刘知远。
      从京城出发至晋阳的时候,刘知远就料到李总管总有一天回来,但令他意外的是,李总管到来的时间比他想得要早得多。
      “契丹探子的事情走漏风声了?”似自言自语,刘知远开口说了一句。
      王章自然明白刘知远心中所想,便抢在他再次开口前,解释道:“军帅,下官保证,绝对没有透漏搬掉消息给京城!”
      刘知远见状,不由得伸手搭在王章肩头:“我知道你不会干这种事。但就是因为这样,事情才难办。”
      王章微微一愣,待会意,这才瞪大眼睛看着刘知远,惊讶道:“难道,是他出手了?”
      刘知远闻言,并未立刻答话,只思量了一会儿,才道:“恐怕,不知他动手了,他身后的那个人,也动手了。”
      说到这,王章的眼睛不由得瞪得更大。
      不过,未待王章请示“如何是好”,刘知远已然给他下了命令:“你现在就去林家,务必保证与你交手那个孩子的安全。至于李公公,我自会应对。
      等这边的事了了,我便去林家与你回合。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一定不能让那个孩子有事。不管他是不是探子,都对我们查清楚晋阳和京城的事情有帮助。”
      王章郑重点头,道了声“是”,领了命,随即从后院翻墙而出。
      刘知远则整装出门,独自一人,应付李静忠去了。
      然而,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就在他与李静忠“闲聊”的时候,晋阳另一端,一场惨无人道的杀戮,正悄然袭来。
      而当他安顿好李公公,终于脱身可以前往林家与王章回合时,看到的除了惨遭灭门的林家人的尸身,更有血泊里恶狠狠看着她,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了的李令语!
      看着十几条血淋淋的尸首横在面前,战惯沙场的刘知远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猛地看向王章,想从他那里得到解释,但王章此刻也一头雾水,哪里说得清这场无妄之灾到底因何而此,从何而来。
      “方才,我感到林家的时候,发现小努子正往外跑,我便追了出去。谁知,待我将小努子从城外带回来的时候,林家已经这幅样子了。”
      刘知远知道王章不会说谎,但面对这种解释,他显然很难满意:“这么多人遇害,事先你就没发现蛛丝马迹?如果不是大队府兵同时杀戮,林家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尽数丧命?”
      王章也自觉愧疚:“军帅说的是,但我过来林家时确实没发现任何异常,便是马蹄声也不曾听到。”
      刘知远震怒:“你平时不是号称‘千里眼,顺风耳’么?怎么今日倒变得耳聋眼下了?!”
      王章闻言,赶忙跪下:“军帅,息怒!下官所言,句句属实,林家遇害,下官虽有责任,但林家一夜之间被不动声色地被灭了门,除了与契丹探子有关,背后肯定有别的原因。
      还请军帅再给下官一次机会,待下官查清楚此事,再行请罪。”
      刘知远长叹一口气,还想教训王章几句。但一旁的李令语却抢在他前面开了口。
      “军帅?契丹探子?呵呵,达公子,你这‘生意’做得可真大呀!”
      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李令语说出了最后半句话。方才紧张于形势,刘知远并未注意自己王章对自己的称呼,现在,发现李令语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刘知远的脸上,自然泛起了一丝愧疚。
      “阿语,你听我说。我并非有意期满于你,事出有因,待事情查清楚了,我再同你细细解释。”
      如犯了错的孩子一般,刘知远虔诚地李令语提出恳请,连称呼都不再是相敬有礼的“李公子”。
      相识多年,王章从未见过刘知远露出这幅神色。但即便如此,抱着林有如的李令语还是冷着一张脸,眼神更是比先前尖锐了许多。
      “解释?解释什么?解释你是如何利用我在晋阳站稳脚跟,又如何利用所有人的信任将这里夷为平地的?”
      显然,李令语将灭林家满门的凶手定义为刘知远。
      刘知远微微一怔,发现事情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这才上前一步,打算与李令语做更深入的交谈。
      “不管你信不信,林家这十几口人的性命并不是我下手取的。我虽隐瞒了真实身份,却不至于背地里下手,做这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李令语却不相信:“如果只是隐瞒了真实身份,你为何要捉拿小努子,为何要将‘无颜色’尽数毁于渭水,又为何要尾随我去魏榆,害李家被捕,林家被灭?”
      刘知远本以为李静忠这次带人来只是为了处理契丹探子,谁知,李家竟也牵连其中。
      怪不得整个院子里只有李令语一人,原来李明义等人统统被抓捕到大狱之中!
      一切,比刘知远想象的要复杂许多。虽然他也觉得查清真相是当务之急,但不知怎么的,此刻,李令语对自己的不信任,却是他更上心的事。
      他本能地觉得,不把这话说清楚,他今夜无法安心度过,更无法安心回京。
      “阿语,我再说一遍:我没有杀人,也没有致使兵丁抓捕李家人下狱。现在事情比你我想象的要复杂许多,有些话,我不能当面和你说清楚,但请你相信,事情过去了,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的。”
      刘知远说得真诚,奈何有些事当面锣对面鼓地讲都未必能将清楚,如此含糊其辞的保证,李令语又怎会相信?
      见李令语脸色并未好转,刘知远上前两步,打算将李令语扶起来,再好好说。谁知,李令语却早有警惕,直接抽了自己腰间的匕首,抵在两人中间,一副随时拼命的模样,着实吓了刘知远一跳。
      “你是没有杀人,但你可以通风报信,让别人替你杀人。”
      一声苦笑,刘知远反问:“所以,你还是觉得是我?这些日子相处下来的情分,一文不值了?”
      李令语方才见林有如死在自己面前,情绪几近崩溃,此刻,又怎么可能理性、温和地同刘知远细细说道。
      “情分?我同你不过买卖上往来的生意人,何来情分?放着京城的好生意不做,偏跑到穷乡僻壤地晋阳,不是你招来的杀手,又会是谁?”
      原本,刘知远觉得李令语性子“怂”,说几句好话应该能化解矛盾。谁知,此刻的李令语竟想换了一个人一般,不但不怂,还“倔”得让人吃惊!
      见对方笃定地下了结论,刘知远不打算第三次低声下气了。微微蹙眉,刘知远颇为严厉地反问:“你就那么不相信我?”
      “便是不信你,又如何?”
      说罢,李令语果断挥了手中的匕首,将面前的长衫割去一角,取“断袍”之意,彻底将两人推向剑拔弩张的边缘。

      刘知远叱咤沙场多年,自然晓得“同袍”的含义,如今,李令语当着他的面直接割袍,他一个将帅,如何忍得了这般对待?!
      “这么多年,还没有一个人敢这样对我!”
      李令语却不肯退让半步:“我便如此对你了,你待如何?!”
      “我待如何?”刘知远冷哼一声,冲身后的王章喊道;“来人,把他给我带到军营,以林家灭门凶犯的身份,好好招待!”
      王章知道刘知远严厉,但眼下他下的命令显然并不冷静。而就在他踌躇该不该听刘知远的话上前时,李令语狠狠道了声:“你敢!”,而后用力将匕首扔出去,直直朝刘知远而去,险些击中他的头部。
      匕首没入门板那一刻,王章吓得够呛,而刘知远也因了躲闪的举动,终于有了足够的空档,将情绪从激动处降下来。
      沉默在彼此间流淌,许久,王章才听得刘知远冷冷道:“即是如此,从今往后,你我不再是兄弟!”
      只是,误会已然如此,李令语又怎么可能服软。
      寒风吹过,李令语同样冰冷的话落入刘知远耳中:“我与你,从来就不是兄弟!”
      说罢,李令语俯下身子,倔强地抹去脸上的泪,独自一人,为林家十余口人收尸。
      王章下意识地望向刘知远,以为重情重义的军帅应会伸出援手。
      却不想,刘知远却只伫立于风中,沉默地望着李令语好一会儿,才转身离开,连一个字也不曾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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