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豹]刀锋归处》郑容归

40、第 40 章

　　瑞恩准备的麻醉剂效果奇佳，特查拉毫无防备，几乎是在药剂推完的瞬间便倒了下去。

　　瑞恩轻轻托住他的身体，又将他慢慢放在了地上。

　　康纳斯停下了手里的实验，饶有兴趣地走了上来，凑到特查拉跟前，用很近的距离，上下打量着他，甚至还用鼻子嗅了嗅他的向导气息。

　　瑞恩站在一旁垂眼看着，面无表情。但看见他闻味的样子实在有些不雅，还是忍不住皱了下眉。

　　“验好货了？”

　　瑞恩冷冰冰的声音响起，康纳斯抬头看向她，接着又低头瞧了瞧特查拉，站起了身。

　　“他好像很信任你，”康纳斯盯着瑞恩，笑得时候脸上的烂肉也随之抖动，“对一个不善与人交往的哨兵来说，你做得很不错。我听说他可不是个好骗的对象，其他人都失败了，你却成功了，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废话少说，”瑞恩并没有因为康纳斯的话而产生任何情绪变化，依然冷着一张脸，仿佛生来就没有表情，“你要的人我带来了，多久能完善配方？”

　　康纳斯没有正面回答瑞恩的问题。

　　他耸了下肩膀，走回到实验台上取了一支针管，又回到特查拉身前，从他手臂上抽了一管血。

　　暗红的血液缓缓流入试管，瑞恩微微撇过了头不想去看。

　　抽好了血，康纳斯站起身来，举起试管在眼前晃了两下，转而看向瑞恩，脸上露出一副不怎么好看的笑容。

　　“这就要看会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了。”

　　瑞恩微一拧眉，用眼神指了指特查拉：“他会死么？”

　　“这就看他自己了，”康纳斯走回到试验台前忙活起来，只留给瑞恩一个背影，“如果他的血液再造的速度够快的话，应该就不会。”

　　***

　　特查拉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绑在了一张铁床上。

　　床很窄，下面铺着几件肮脏的旧衣服，很硬也很凉。

　　他的头还有些晕，闭上眼又缓了一会儿，那种天旋地转的感觉才总算退去。

　　特查拉再次睁开眼睛，观察起来。

　　这是一间很小的房间，墙壁是用砖头垒起来的，阴暗潮湿，没有窗户，一张仅能容下一人通过的小门关得很严实。

　　他呼吸间都是淡淡的霉味，因为没有光线照进来，他无法判断时间，仅有的光源是头顶的一盏昏暗的小灯。

　　他僵硬地转动了一下脑袋。

　　在他左手边的位置有一张椅子，瑞恩正坐在那里，纤瘦的身子蜷缩成一团，抱着膝盖发呆。

　　察觉到特查拉的视线，瑞恩转过了头来，直直撞上他的目光。

　　她墨色的瞳孔猛然一缩，迅速将头转了回去，眨了两下眼睛，牙齿死死咬着下唇。

　　她不敢看特查拉，但房间就这么小，两个人清醒地呆在这里，她根本无法避开他的视线。

　　她听见特查拉不舒服地挪动了一下身体，铁床发出一声“嘎吱”的皱响，引得她的视线不由得望向他那边。

　　特查拉的眼睛一如既往地沉静如水，只是水面之上笼罩着一层不怎么清醒的薄雾，那是麻醉剂的药效还未完全退去的证明。

　　他静静地看着瑞恩，没有说话，没有质问。

　　瑞恩尽量避免接触他的目光，可就算她转过身去，也还是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就定在她身上。

　　瑞恩背对着特查拉狠狠闭了闭眼睛，她想她大概是要疯了。

　　深吸一口气，她转过了身去，面对着特查拉，但目光却没有对上他的眼，而是盯着他身下的铁床。

　　“你……”她一张嘴，却咽了一下，瑞恩只好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尽可能平静些，“不要反抗，你被抽了很多血，站起来会晕倒。”

　　“……”特查拉定定地盯着瑞恩的双眼，眼中满是不解与痛心。

　　他不明白，从两个人进入康纳斯的仓库之后所发生的每一件事他都不明白，除了一点他大概能猜得到——那就是瑞恩也想要超能药剂。

　　可这一切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瑞恩垂着眼睛，纠结了很久，轻轻叹了口气：“红蜘蛛没有查出康纳斯的位置，他放出去了好几个假消息，就算查也查不到这里。亨利留在你身上的所有追踪、检测装置都被我清理过了，没有人会找到这儿来。”

　　“……为什么？”他问得很平静。

　　瑞恩却因为这一句平静的“为什么”，险些崩溃。

　　在他醒来之前，她就做好了心理准备，知道只要他醒过来一定会问她这样做的目的，她早就在等着他的歇斯底里，恨她、怪她、怨她吧，他的反应越强烈，她反而能越好受点。

　　可他的语气那么平静，像是早就知道了，也接受了她的算计和背叛。

　　为什么呢？她反倒想问他，为什么就这么容易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因为她是个没有道德，没有底线，谎话连篇的人吗？

　　瑞恩感觉到胸口无端地发疼，仿佛她好不容易建设起来的心理防线，就这样在他一句轻飘飘的话里，轻而易举地分崩离析了。

　　感觉到鼻子发酸，瑞恩慌忙撇过脸去捏了捏鼻尖，仰着头眨了半天的眼睛才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她的确也不想瞒他了，与其憋着不说，或者再编个什么瞎话，还不如干脆点和他坦白一切。

　　反正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不是么？

　　瑞恩想了半晌，终于组织好了语言。

　　“其实……我不是瑞恩·戴维斯。”

　　“我姓伯曼，瑞恩·伯曼，”她看向他，每一句话中间的间隔都很长，似乎在尽力克制着什么，“安德烈·戴维斯不是我哥哥，我甚至根本不认识他。关于他的事迹和照片，都是从网上找的。”

　　说完她突然自嘲地笑了下：“这么说也不对，我的确见过他一次，在三年前他第一次见到异变者的那个晚上，我正在附近执行任务。那也是我第一次见到异变者，直到现在我还是会经常梦到那晚发生的事。”

　　“我是在离开塔后，为了方便行事才把姓氏改成了戴维斯。”

　　顿了一会儿，瑞恩继续道：“我想你大概也能猜到了，我这么做的目的……我需要超能药剂。”

　　特查拉的确猜到了，可他不理解：“你已经是alpha哨兵了，为什么还需要药剂？”这个问题她也曾问过，在知道黑暗哨兵正是超能药剂的制造者时，她也曾好奇过。

　　“因为我正在失能。记得我和你说过，我得了一种很严重的病，随时可能会死——我在失能。”

　　特查拉沉默了。

　　他在塔里的时候曾听说过哨兵失能的案例，但他一直以为那是非常罕见的个例。

　　“在我失能之前，塔认为只有alpha以下的哨兵才会失能。直到我也出现了失能的症状，塔才意识到，失能或许是所有哨兵的终点，任何一个哨兵都躲不掉。我们的能力终有一天会彻底消失，只是或早或晚的区别而已。”

　　瑞恩说着对上特查拉的视线，她声音激动得颤抖：“我问过奥洛罗，怎么才能接受普通人的生活，可我做不到。我做不到你明白吗特查拉？我这辈子……从我记事起我就一个人生活，吃不起饭、上不起学、看不起病……唯一能让我引以为傲的、能让我依靠的、让我能够活下去的就是哨兵的能力，我不想失去它！”

　　“我甚至不敢想象如果失去了哨兵的能力，我该怎么生活，我会变成谁……除了做一个哨兵，我不知道我还能做什么。所以我寄希望于塔，希望塔能早日研究出逆转失能的办法，这样我就可以继续做一个哨兵。

　　“可塔救不了我。他们在我身上做过十几次实验，无一例外都失败了。我的症状越来越严重，甚至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突然失去了所有的感知。你能体会那种感觉吗？你不能。你不知道失去视觉、失去听觉、失去触觉嗅觉味觉之后的世界有多可怕！我甚至连一个普通人都不如……”

　　瑞恩越说越快，越说越激动，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她干脆不再压抑自己的情绪，放任两行清泪涌出眼眶。

　　“所以我只能自救。

　　“我花了很长时间，终于打听到了黑暗哨兵的事，还有超能药剂……我叛逃出塔，想方设法联系到了他，或者说是他主动联系到了我。

　　“他说他也在对抗失能的必然命运，在制造一种名为哨兵素的东西，能让注射过它的失能哨兵重新拥有哨兵的能力。但他之前制造的药剂都失败了。后来他研究了塔里的向导素，知道那里面有一种材料可以稳定向导素的效果，但他在制成的向导素中无法分离或是提取那种材料。

　　“所以他需要我把最初的原料带给他……”

　　瑞恩说罢，长长舒了口气，终于能平静地看向特查拉的眼睛。

　　说到这里，特查拉也总算明白了为什么是他。

　　只听瑞恩继续说：“我花了几个月的时间，知道了塔一直隐瞒着所有哨兵的秘密——向导素不单单是人工合成的哨兵稳定剂，向导素来自于一个人，一个塔有史以来最优秀的向导——
　　“你，特查拉。

　　“是啊，我不仅知道你是制作向导素的必要条件，还知道你和奥洛罗·门罗结婚后，以提供向导素为置换条件，让塔同意了为奥洛罗注射大量向导素使她失去哨兵能力，然后带着孩子平安离开塔，去过她想要的普通人的生活。作为第二个条件，你也可以提前退役，只要在塔需要的时候确保他们能够找到你，奥洛罗和孩子就是安全的。”

　　瑞恩苦笑一声：“这些我早都知道，特查拉，我一直都知道。”

　　两个人凝视着对方的眼睛，狭窄阴暗的房间里只余下瑞恩轻轻浅浅的啜泣声。

　　她在流泪，尽管脸上还带着痛苦的笑意。

　　“所以之前你对我说过的所有话、我们一起经历的所有事，都只是为了把我引到这里来。”

　　瑞恩听得出特查拉语气中浓浓的失望。

　　她笑着摇了摇头：“你不也没有对我坦诚吗？不然你在塔里的时候为什么要打开哨兵的资料？如果不是我走得快，你就该翻到我那一页了。所以你其实也并不信任我，不是么？”

　　特查拉没有说话。

　　瑞恩也没有等到他的回答。

　　窄窄的小门突然打开，康纳斯出现叫走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