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世寻欢》城南月

9、09

　　宋铭觉得自己快疯了，不是被毒药逼疯，而是被唐裳的吻。
　　虽然身体无法动弹，他的意识却始终都是存在的，一开始还有些恍惚，可唐裳喂入清凉的药液之后，宋铭只觉得自己的意识从来都没有如此清晰过。
　　活了二十多年，他接触的女子都屈指可数，如此亲密的接触更是绝无仅有。
　　唐裳是他的第一个。
　　感受到唇上的柔软，宋铭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僵成了一根木头，尤其是离开时唐裳轻轻舔过的齿，就像是一簇火苗一样燃往全身。
　　好不容易唐裳离开了，她她她…她居然又回来了。
　　熟悉的柔软触感让宋铭的头皮都快炸了，陌生的感觉，涌动的情愫，宋铭只庆幸还好自己的身体无法动弹。
　　可最后，唐裳的舌尖居然触碰了自己的…那一刻无数电流在身体流窜，酥酥麻麻的感觉遍布全身，宋铭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战栗。

　　后来唐裳终于离开了，可唐裳一开始那声“宋铭”与之后的行动却让宋铭没办法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是一个好人，他也不觉得自己了解唐裳，只是在看着唐裳那个单纯的眼眸时，他觉得这些都不重要。

　　一个在青楼里困了那么久的人，还能保持那样单纯清澈的眼神，宋铭觉得唐裳是万中无一。

　　他第一次看见她就想保护她，他还记得自己站在花厅门前看见的女子，女子捧着茶杯，闲闲坐着，松松挽起的长发有一丝垂落眼前，她轻柔将之勾向耳后。
　　他走进花厅，阳光被他阻断在身后，女子抬头，唇边自然扬起的笑容瞬间就进入他的心底。
　　那清澈的目光生生压下了眼尾的魅惑，那盈盈的目光如同牡丹花上将落未落的露珠，在阳光下闪着水润的光泽。
　　刹那间，他只觉得四周牡丹盛开，想摘一朵送至她的手边。
　　这样的女子，只有国色堪配。

　　只是，她身边的，为什么是他？
　　他想做什么？她是棋子吗？

　　那晚黑衣男子的声音宋铭不敢忘也不会忘，他没有杀意，可他确实中了毒。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铭只觉得有一张网正慢慢张开，等着将所有人套入，然后划定结局。

　　——
　　三天之后，唐裳再次给宋铭喂了一次药，那时的宋铭面色红润了很多，不再是之前苍白的模样，这也让唐裳稍稍放下了心。
　　最后，唐裳给宋铭喂了一杯蜂蜜水。
　　虽然养魂药并没有多苦，可唐裳最为排斥药味，潜意识里就觉得宋铭也不喜欢，因此十分自然地给他喂蜂蜜水去苦。
　　一点也没有考虑到宋铭是否意识清醒这个可能性。

　　过了半月，苏湛从神医谷回来的时候就看到撑起身子半卧在床上的宋铭。
　　苏湛一脸胡茬，眼窝青黑，看起来就是风尘仆仆赶回来没有经过半点休息。
　　神医谷路途遥远，与京城来回少需二十多日，苏湛仅花了半月，且知晓了宋铭的病情，不得不说他确实争分夺秒。

　　“你居然醒过来了，谁来过了？”
　　苏湛看见半卧在床上的宋铭，眼底浓浓的震惊。
　　床上的人面色红润，白玉般修长手指握着一卷书册，眼睫低垂，神态认真。
　　听见苏湛的声音，这才抬起双眸，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道：“怎么弄的这么狼狈？快去梳洗一下。”

　　苏湛一口气噎在喉头，一时上不去也下不来，他这么紧赶慢赶是为了谁？真是一直白眼狼！
　　苏湛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

　　没搭理宋铭气死人的话，苏湛长腿一迈进入里间，三指搭上了宋铭的脉搏。
　　“诶，还真的好了？我还以为这次要回来给你收尸呢！”
　　苏湛满脸惊奇。
　　脉象骗不了人，宋铭的脉象平稳有力，确实是好了。
　　还想再问几句，宋铭却忍不了，一巴掌拍在苏湛的胸口，掌风将苏湛推至门外，房门霎时关闭。
　　宋铭带着冷意的声音传来——
　　“不洗干净别靠近我三尺之内。”

　　苏湛从地上跳起，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对宋铭的态度不以为意，笑笑道：“你这人啥时候才能好，真是洁癖怪！”

　　苏湛小时便和宋铭相识，对宋铭的各种小习惯可谓是了如指掌，对宋铭的底线也是把握得相当精准，经常在底线上疯狂试探，乐此不疲。
　　他曾经因为宋铭的洁癖与他大吵一架，觉得对方嫌弃他，可在发生了那件事情之后，苏湛再也不会误会他了。
　　如果说这世界上还有人能让苏湛百分百信任，宋铭绝对是其中之一。

　　——
　　“又失败了吗？”
　　一道阴冷的声线传来。

　　跪在地上的人瑟瑟发抖，屋里一片黑暗，只有桌上一盏烛火如豆，照亮了其周三寸。

　　桌旁的男人半张脸庞隐于阴影之下，露出的小半张脸莹润如玉，下颌处却有一条蜈蚣般盘桓的伤疤，直直没入衣领之中。
　　男人眼眸半阖，似睡未睡，吐出的字句如蛇一般爬进跪地者的耳中，让他忍不住颤抖。

　　“翎羽楼的人…回复…已经…成功下了毒，宋铭之所以没死…没死…可能与…神医苏湛有…有关。”
　　跪地的人战战兢兢，吐出的话语磕磕绊绊，像是在宣读死亡宣言。

　　男人并不在意，换了个姿势。
　　右腿搭上了左腿，右手手肘支在桌上，手掌撑起下颌，过分白皙的手抚摸着颌下的伤疤，脸上勾起毫无感情的笑容，声线也是阴冷苍白的，“呵…神医苏湛。”
　　也许是嘴角的冷笑太过明显，衬得男子的墨色瞳孔有些空洞，半晌，男子垂下了眼睑，遮蔽了眸中的神色。

　　没有理会更多，男子抬起了左手，向下一挥。
　　低垂眼眸的脸庞连笑也没有了，更显无情。

　　烛火下，两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落在跪地者的身侧，刚刚还颤抖的人顿时安静下来，抬起眼来，露出一片绝望。

　　“不…不要…不是我的错…”
　　呢喃间，男子的面孔突然就变得狰狞起来，挣扎道：“不是我的失误啊！王爷！”

　　还没等他继续求饶，黑影直接切了他的舌头，丢在了暗处。
　　鲜血淋漓间，三人消失在了暗室之中。

　　更漏的声音在黑暗里更为清晰，像是数着命运的倒计时。

　　滴答…滴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