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语（gl）》叫我福尔摩炮

2、第一章

　　维娜·阿瓦克尔痛苦地呻吟出声，挣扎着从温暖的被窝里伸出一根指头，按上自己耳后的开关，从甜美的昏沉睡意中挤出冷静的声线：“说。”

　　早晨六点打公务紧急专线，陈凯那臭小子最好是真的遇到了什么严重的情况。

　　“阿瓦克尔阁下，您醒了吗？”新世代通讯网络的质量极高，通话那头的牧语镇农务办主任陈凯非常清楚地察觉到维娜回答的那一个硬邦邦的字眼后边隐藏着浓浓的困倦，似乎只要多一个字，整句话就会忍不住变调成一团烂泥。然而事态的急切令他忽略了这困倦源于这位牧语镇的实权掌握者实际上正在享受难得的假期，盲目地问出愚蠢的问题来确认对方的参与度。

　　“快讲。”这次维娜多说了一个字。她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睡意在随着这次通话的继续而远去。枕边人也感知到她的烦躁，不安地翻了个身。

　　陈凯抓了抓头发，他知道自己啰嗦，但就是没法更改这个习惯，“您瞧，事情是这样的：今天是翻耕的日子，但晚上又是施瓦茨老板的新酿酒酒会，所以我们提早了一点儿出发去翻地。但没想到，我们从地里翻出了一具尸体。”

　　维娜猛地坐起身子来：“最后一句，你再说一遍？”

　　“……我们从地里翻出了一具尸体。”

　　看来刚才不是在做梦。维娜做了个深呼吸，冲进肺叶的冰冷空气令她更清醒了一点。她迅速权衡了一番自己目前能够做出的决定，这才开口问道：“你们告诉镇警局了吗？”

　　“乌斯季诺维奇警长让我立刻找您的。”陈凯委屈地说：“她说像这样杀人后又埋起来的案件实在少有，警局里的警官们又大多都办着好几件治安案件，很难专心致志，可能就您会有点兴趣。乌斯季诺维奇警长骂了我好大一阵呢，求求您别把皮球又踢回警局去。”

　　镇警局的安娜·乌斯季诺维奇警长向来脾气火爆，镇上没有几个人敢去招惹她。不过她在牧语镇已经做了快十年的警长，经验丰富，如果她说维娜会对这起案件感兴趣，维娜当然不会轻忽视之。甜美的梦乡必须成为过去，维娜从床边摸到昨晚脱下的衬衣，胡乱地套到身上，同时继续向陈凯询问情况。

　　“我明白了。你们现在在什么地方？”

　　“D07号耕地，您沿粮站往北去的那条路走下来就看见了。”

　　“好。我大概需要半小时，最多，”维娜抿了抿嘴唇，说：“你再给安打个电话，让她至少派个协警来帮忙。”

　　“您这……”

　　“警方完全不介入谋杀案，像什么话？如果你没有勇气对她指出这一点，那就告诉她是我的命令。”维娜严厉地说道，然后就终止了通话。

　　借着光学内植体提供的微光视觉，维娜摸索着扣好了衬衣的扣子。在附近她找不到自己的长裤和夹克，大概是昨晚被脱到了房间内某个只有靠非正常脱衣逻辑才能想到的角落。就在这时候，维娜才想起自己昨晚并非独自入睡。

　　她转头看向自己的枕边人，很显然，对方已经被她一连串的动静给弄醒了。注意到维娜投过来的目光，她眨了眨异色虹膜的眼睛，露出一个愉快的微笑。

　　“早上好哇。”

　　“对不起，把你吵醒了。”维娜真心诚意地道歉，同时迅速地在记忆库中寻找枕边人的姓名。她是昨晚在镇上的阿尔忒弥斯酒吧邂逅这位枕边人的，对方自我介绍名叫周晓语，刚从城里搬过来，即将成为《牧语镇每日快讯》的特聘记者。她以本地人的身份给周晓语买了一杯酒，又虚与委蛇地聊了十几分钟不痛不痒的天。而当酒吧里放起Ewigkeit乐队那首著名的情歌《逆风》时，她们自然地接了吻，剩下的事情几乎就是顺理成章了。

　　“没事儿。早上能被那么霸气的对话叫醒，实在是很有趣的体验。”周晓语淘气地眯起眼睛，“几乎想要再和你做一次。”

　　周晓语一定听清楚了自己最后的那番话，却没什么特别的表现，维娜在心里犯着嘀咕，不过对于城里的记者来说，命案大概已经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了吧。她清了清嗓子，正经地说：“刚才那是紧急的工作。”

　　“我知道，所以我才什么都没做嘛。”周晓语也坐了起来，□□的身体从被子里滑出，她拢了拢胸前的被子，有些好笑地发现维娜竟然不好意思地移开了视线。这时候来移开目光，未免也太晚了——或者说太早了，如果一定要尊重自然时间的话。

　　“你不急着起床吗？”周晓语好心地提醒维娜：“我似乎听见你刚刚跟人保证半个小时到场。”

　　“对，没错，不过……”维娜看向周晓语的眼睛，尴尬地笑了笑。她不能自己跑去办事，留着周晓语一个人在她家里——她们之间的关系远远没有达到这个程度，但真要说出来，又像是她刻意地要赶走周晓语。

　　“不过我还在这儿。”周晓语接上了维娜的话，理解地点点头。她停顿了一下，舔了舔清晨干燥的嘴唇，接着说：“我差不多也该准备出发了，第一天工作，到多早都没关系。你先起床去洗漱吧，我收拾好过后，恐怕还得麻烦你送我回去。”

　　“好。”

　　维娜本来就是想这样安排的，只是不想自己显得专断才没有直接说出来。既然周晓语替她说了出来，她也就不再拖沓，立刻离开床铺，麻利地在床脚和床底找到长裤和棉袜，抱着衣物走进浴室。周晓语饶有兴味地看着她光着两条匀称有力肌肉分明的长腿在房间内翻翻找找，直到听见维娜给浴室门上锁的声音才慢条斯理地起身找衣服穿。

　　作为一位才到牧语镇不过一周的城里人，周晓语对什么事都只觉得新奇有趣。自从城邦分裂战争后——有些地方也将它称作“第三次世界大战”，学界对此尚且争论不休——除却经受重重保护的城邦内部安然无恙，城邦之外几成焦土，这些地方被城里人笼统地称作荒野。碍于生化武器与战术陷阱残存的影响，城邦分裂战争结束后的十年之内，很少有人敢于踏足荒野，只有少数反感城邦生活的叛离者、留恋自家土地的原住民、以及被城邦驱逐的恶徒才会生活在荒野之内。为了守望相助，这些人逐渐形成了小小的社会群体，共同在荒野中流浪，被称为流民家族。由于熟悉荒野地形，流民家族成为了城邦间货运的重要参与者。有的流民家族就利用从这之中积攒的资本，将一些幸运地没被战争摧残得太厉害的城镇加以重建，近年来也赢得了城邦共同体的自治权承认。

　　阿瓦克尔家族掌控之下的牧语镇便是这样的一个地方。上一位，也是第一位阿瓦克尔家族领袖帕齐·阿瓦克尔是农民出身，城邦分裂战争中他参加的是平民互助的自卫组织，战争结束后厌恶城邦为了私利造成大量伤亡，就带领一些自卫组织里的伙伴组成了阿瓦克尔家族。之所以选择在牧语镇定居，是因为帕齐驾车勘察建筑存留情况时发现了一小群在颓圮房屋间吃草的荷斯坦牛。动物的存在意味着周围环境不错，于是他们在此建立起牧语镇。事实证明，这一决定英明无比，牧语镇周围牧业资源极为丰富，拥有大批良种马匹和牛群。牧业巨头霍恩斯坦集团也受吸引，在附近成立了育种区和保护地。借助这一优势，牧语镇发展得非常稳健，俨然一副战前正经小县城的模样。

　　虽然如此，正经看得上牧语镇的城里人还是很少。当周晓语下定决心要来这里做报社记者前，她的每一位朋友都劝阻过她，说荒野里不讲道理，过于危险。然而到今天为止，周晓语遇到的最大的危险也不过是给维娜解腰带的时候差点被她隐蔽携带的尼龙刀袋粗糙的边缘儿给划伤而已。

　　“你都收拾好了吗？”

　　大约十分钟后，洗漱停当的维娜·阿瓦克尔从浴室中走出。她并不避讳地当着周晓语的面从衣柜里拿出一把装在枪套里的手枪挂上腰带，又在橱柜上的碟子里扒拉出一根细皮筋，把将将及肩的头发扎成一小束。她似乎已经进入了一种利于工作的状态，冷静整肃，再也不见之前那种洒脱放松的感觉。在城邦里，大型企业的员工们会滥用神经-内分泌药物来令自己达到这种程度，周晓语好奇维娜是不是也有什么秘诀。

　　周晓语检查了一遍自己昨晚带在身上的东西，确认没有遗漏，点点头，答道：“我都OK。”

　　“那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