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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13 不二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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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二醒过来时,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在一张大床上,感觉到脸上的易容已经被除去,试图动一动,却发现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保持仰卧的姿势,看著雕刻精美图案的天花板:一条巨龙盘踞正中,吞云吐雾,张牙舞爪,一双眸子仿佛在盯著他看,隐隐透著几分威严。
“扑哧”一声,他笑起来。
“有什麽好笑的?”仿佛凭空多出来的声音响起。
“只是觉得这位龙兄的眼神,让人联想到‘外强中干’四个字。”
来人也笑起来:“真不愧是天才不二的思维方式……不过,这种时候还是稍微注意一下你的处境比较好吧。”
“哦,你说这个啊,”不二懒洋洋地闭上眼睛,“不就是绑架吗?”
“不好奇吗──我为什麽会绑架你?”
“无非是利诱、复仇、挟持,意料之中的答案,我有什麽可好奇的?”
“……这麽说也不错。”
没有忽略男人短暂的沈默,不二的眼皮动了动。
“说到这个,不知道不二君知不知道为什麽把你这麽绑起来?”男人的声音多了几分暧昧不明。
睁开眼睛,不二疑惑地问:“这个姿势有什麽特殊意义吗?”
男人走近,那是一张戴著银色面具的脸,仅露出一双狭长的眼睛──此时正透著掩饰不住的兴奋。
难道是比照祭祀用的贡品摆的姿势?
不二脑中突然冒出这个荒谬的念头,然而,对方的眼神却让他隐约意识到这种荒谬无比真实。
“你不知道吗?”男人欺身勾起他下巴,暖暖的气息喷在他颈间,“这样毫无防备地躺在床上的你,可是连圣人都抵挡不住的诱惑呀……不二周助。”
立海末叶分部。
离立海最近的冰帝最先到达,唯独缺了迹部景吾。
幸村领立海一干人迎出来,拱手道:“诸位辛苦了,里面请。”
事态严峻,双方也就免去了俗套寒暄。冰帝众人纷纷抱拳,权当招呼,便毫不客气地随幸村走进内厅。
“敝掌门师兄有事耽搁,大概要晚些时候到。”坐定後,忍足解释道。
幸村虽不免对迹部的行为略有微词,但毕竟是一帮之主,必要的风度还是不会少。一旁的切原却忍不下去,冷笑道:“据说不二周助与贵帮掌门情同手足,没想到他被抓走,迹部君却还有闲情逸致办其他的事,真是……”
“切原!”幸村厉声喝斥。
切原不情不愿地闭上嘴,退到一边。
转向冰帝众人,幸村笑道:“贵帮来了这麽多人,真叫我吃惊呢。”
冰帝的主要人物如忍足侑士、穴户亮都来了,而且还出乎意料地认真,就连以嗜睡闻名的慈郎到现在为止还保持清醒状态。
“没办法,谁叫这件事关系到不二君呢。”
“不二君对我们冰帝而言,可是很重要的存在啊。”
……
无人留意到,佐伯和真田交换了一个会意的眼神。
“看来他要办的那件事是……”
“嗯。”
呼吸的空气阴冷潮湿,无疑地,他们所处的位置是地下。
角落的夜明珠照得整个房间亮晃晃地,印著男人的银色面具闪著诡异的光。
话说得这麽白,不二也不好意思继续装傻。再说,就算他装傻,男人的肢体语言也明明白白地昭示著他的意图。
侵略的气息一点点逼近。
麻烦大了,这次只好认真点了呢。不二心想。
千钧一发之际,他及时开口:“终於知道你是谁了!”
“什麽?”男人停下动作,难以置信地拔高了音调。
果然。不二脸上的微笑缓缓漾开。
“忍足君,好久不见。”
男人的身形震了震,直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直视他的眼睛,仿佛要从他的眼睛里找寻什麽。
不二迎著他的目光,眼儿弯弯。
他知道,无论结局如何,第一场对决,自己已经赢了。
忍足摘了面具,坐在床边,问:“你怎麽发现我的身份的?”他确信自己的化装与演技绝对没有破绽,不二又没有透视眼,怎麽会看穿他的伪装?
“呵呵,只是决定赌一把而已,没想到运气还不坏。”
忍足当然不会相信所谓的运气一说,於是他挑高了一边眉,疑惑地发出一个音调上扬的单字:“嗯?”
不二很配合地解惑道:“其实我对你的身份毫无所知,只是猜测你戴面具的原因是不想让我认出你,所以你必定是我认识的人。但你的声音我从来没听过,可见你故意改变了声音。”
“所以只要你说认出我,我必然会下意识地乱了阵脚,忘了维持假声,然後你就可以辨认我是谁。”
“大概就是这样。不过好险,若是你不上当,我可就玩完了。”
忍足摇了摇头,“不,你用这一招,我绝对会上钩。”
“忍足君太谦虚了。”
“是我比不上你。”忍足站起身,叹息般对不二说:“这样的话,不毁去你也不行了。”
不二是天才,青学的天才。
他也是天才,冰帝的天才。
真正的天才只有一个,也只需要一个。
如果不能证明自己比对方更适合天才的称号,就只有毁去对方,自己才会成为惟一。
这麽浅显的道理,不二当然理解,也知道忍足执行起来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一把小刀,刃口很锋利的样子,侧面反射出蓝莹莹的光。
式样还不错,小虎一定很喜欢。
不二心想,同时为自己在这种时候还胡思乱想觉得好笑。
忍足说临死前你有没有什麽要说的?
不二於是闭上眼睛。
很多人的面孔在脑海浮现,却又模模糊糊看不分明,仿佛隔著一层又一层绵延不绝的白雾,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济於事。
临死前有没有什麽要说的?
这个问题也让他想笑。
他还不想死,有很多事情没有经历,有很多风景没有看够,有一个人还放不下,所以他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死去,绝对不会。
睁开眼睛,他微笑起来,脸上突然绽放的光芒让忍足失神了。
“忍足君,觉得景吾如何?”
听到那个名字被提起,忍足执刀的手抖动了下。
“你要杀我,其实是为了他吧。”
“……不是。”
“因为嫉妒,所以……”
“不是!”忍足大声反驳,握刀的手紧了紧。
不二没有理会他的话,继续说道:“本来我就觉得奇怪,忍足君并不是会计较这种无谓的天才之争的人,怎麽会为此动了杀机……”
“理由只有一个,”不二的声音放柔了,“忍足君,你爱上了他,那个名为迹部景吾的骄傲男子……”
“不要再说了!”忍足不停摇著头,手里的刀直直对著不二的胸膛。
看也不看那近在咫尺的利器,不二的眼睛眨都不眨。
“一定很痛苦吧,爱上的人却只把自己当成朋友。但是即便痛苦,还是无法克制对他的爱恋与日俱增……”
“!当”一声,刀掉落地。
不二微微叹了口气,“……这样的心情,我也很能理解啊。”
“你不可能理解!”忍足失控地叫起来,“每个人都喜欢你,就连他也是……只要你想得到的心,别人都会双手奉上,你怎麽可能理解我的痛苦!”
“你错了。”不二摇摇头,平静地直视他,“我的心里也有一个人,明知他不属於我,还是放不下。曾经我以为离开他、不见他就会让自己解脱,却发现原来我只是在逃避自己的心,喜欢的感觉是无法磨灭的。”
忍足没有开口,似乎在消化他的话。不二也不再开口。一时间,房内安静得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
仿佛过了许久,忍足问:“不二君心里的人是手冢吧。”
“咦?”
“这次离开冰帝也是为了躲他吧。”
“才、才不是!”不二忙反驳。
忍足笑起来,“真是奇迹啊,居然看见不二君脸红的样子。”
“啊……那是因为太热了……”
“我记得这里是地下,温度应该比较低才对。”
不二闭上嘴,表示拒绝回应这个话题。
忍足笑够了,一整面容,“我不会杀你。”
不二点头道:“多谢。”
“但是我也不会放你走。”
怕他泄露机密吗?
不二再次点头,然後听见铃声。
忍足喃喃自语道:“谁闯进来了吗?”很快戴上面具出去了。
在他身後,不二几不可察地吐出一口气。
终於逃过一劫,好险,好险。
门再一次被推开,忍足走进来,语气里毫不掩饰自己的得意。
“不二君,有你熟悉的人来陪你了。”
熟悉的人?
不二微笑,“谁和我一样倒霉?”
忍足轻笑,表情似乎等著看好戏,“你见到就知道了。”警告地加了一句,“知道得越多,命往往越短。”
言下之意是不要把他的身份泄露给别人,否则他不在乎多杀几个。
人在屋檐下,怎能不低头?不二乖巧地应和。
忍足满意颔首,拍拍手,几个黑衣大汉推进来两个被点了穴道的人。
不二循声望去……
没等不二开口,其中一人已经叫起来:“不二师兄!你怎麽会在这里?”
不二强稳住心神,笑道:“是桃城啊,好久不见了。”眼神却闪闪烁烁,努力不往桃城身边那人的方向看,只觉得心慌意乱,不知如何是好。
可惜他一心忽略的人却不愿让他如愿,率先跟他打招呼:“不二!”
他勉强把目光移了过去,微笑著叫了声“手冢”,一触及手冢的面孔,就自然而然地想到自己堂而皇之地放了他鸽子,不由心虚起来,马上把目光移开,并极力否认那道毫不掩饰针对自己的专注视线。
忍足做了个手势,几个大汉便上前为他们两个解开绳索。
“不二身中奇毒,若是不想让他死,你们最好老实点。”
说完,他便离开了,大汉们也随他而去。只听见房外“咯!”一声,桃城再去推门,却怎麽也推不动,应该是已经从外面上锁了。
房门被关上的刹那,不二觉得自己的处境从来没有这麽悲惨过。
想想看,自己这半个月来的奔波都是为了逃避手冢,即使刚才对忍足说的那番话等於间接确认了自己的心意,可是真到了看见本人的时候,又只想远远逃开。
唉、唉、唉,什麽时候天才不二也变成胆小鬼了?
不就是放了他一回鸽子吗?反正也不是什麽大事,手冢不应该计较太多的!再说,当时自己被吓傻了,根本没有答应他一定要等他的……
这麽一想,不二的勇气又回来了。他甚至理直气壮地认为,手冢那天做出一系列不同以往的动作──啊,千万不要在这种时候莫名其妙地脸红呀──以至於自己受惊过度,没有要求他道歉已经不错了,怎麽可以让他不二周助内疚呢?
但是,当他终於做完思想准备,把一直埋著的头抬起来、并再次触及手冢目光时,他又很没骨气地把头垂了下去。
然後听到手冢说:“不二,这样躺著很难受吧。”
“呃……”
“我来帮你解开。”
根本没把不二的意见当回事,手冢径自走过来。
不要啊!不二在心里不停呐喊,并希望有什麽奇迹发生,比如手冢在走过来的途中跌倒,或者这段距离变得无穷远,或者来个什麽人阻止手冢的打算,但是,十分遗憾,最後他还是眼睁睁地看著手冢走到自己身边,弯下腰来。
“绑得太紧了。”皱起形状优美的眉毛,手冢淡淡指出,解开绳索的动作轻柔无比,专注的神情让不二不敢多看。
“我也来帮忙吧!”桃城热心地建议,也走了过来。
手冢停下动作,侧过头看他一眼。
“大、大师兄?”被手冢眼底的肃杀吓到,桃城的舌头也变得不灵光起来。
“我来就可以。”手冢沈声道,低下头继续对付手头的麻烦。
桃城余悸未消,想了半天也没明白自己哪里惹到手冢,只得摸摸鼻子退到一边。
不二当然知道手冢为什麽不高兴,不受控制地,心里泛起几分甜蜜,同时也为手冢难得的孩子气暗暗憋笑。
手冢的动作很快,三下五除二就还了不二自由。不二道了谢,费力爬起来,谁知还没坐稳,又向後摔了下去,被手冢眼明手快地扶住。
“谢谢……”不二对他笑了下,“好像使不上力呢。”
手冢探他脉搏,简洁地告知:“你中的毒是软筋散。”
这种毒虽然配方简单,但制作过程十分繁杂──须在冰天雪地的天山顶上,用连续煮过四十九天、但从未煮沸过的天池水,每日子时加一味药,直到九九八十一天才算完工──因此不常见,但其见效极快,中毒者会全身乏力、行动受限。
听见手冢的话,不二呆了呆,苦笑道:“真是不妙啊。”
桃城在旁咬牙道:“那帮人太卑鄙了!”凑过来关切道:“这样坐著太辛苦了,不二师兄还是躺下吧。”
总让手冢扶著自己也不好,不二附和道:“好啊……”转头对手冢,“我还是躺下好了。”言下之意是让手冢把手放开。
手冢没说话,侧坐在床头,小心翼翼地扶著不二靠在自己身上,然後──两只手绕到前面环著不二的腰。
不二大惊,想从他怀里脱离出来,却又使不上劲,只能任由手冢把自己抱得死死的。抬头看见桃城一脸见鬼的神色,突然欲哭无泪。
这下子,真是跳到黄河都洗不清了……
手冢这家夥不知道受什麽刺激了,一向规矩的他自从上次在冰帝见面後就一直对自己做一些暧昧不清的行为,简直让人难以置信。想他不二周助,从来只有把别人耍得团团转的份,什麽时候轮到自己郁卒了?
手冢国光,果然是自己的克星!
不二越想越不平,却不料一只手被人抓了去。
“这里都肿了。”手冢的目光温柔而坚定,指腹缓缓揉著他手腕处的被绳索勒出的一片淤青,力道不轻不重刚刚好。
不用照镜子,不二也知道自己的脸开始发烧。
正午时分,青学抵达。
傍晚,离末叶最远的不动峰也到了。
至此,四大门派全数聚齐。
除立海外,各派主要人员名单如下:
冰帝:忍足侑士(请注意!),芥川慈郎,凤长太郎,向日岳人,!!亮;
青学:大石秀一郎,菊丸英二,乾贞治,海堂薰,越前龙马;
不动峰:橘桔平,伊武深司,神尾明,石田铁;
从一开始就有两个焦点:
首先是冰帝的迹部,青学的手冢。
迹部一直未露面,但门下弟子声称他最迟明早一定会到;青学对手冢不在的原因三缄其口,就连最是没心计的菊丸在旁人问起时也只是沈默摇头,怎不叫人猜测臆度?
另外就是青学的小弟子──越前龙马。
这位新人来历不明,三年前被龙崎收为关门弟子,拜师以来还未曾在江湖走动,这是第一次在公众场合露面。据说他天资聪颖,进步神速,短短几年间打败了青学众多师兄,唯有手冢胜他一筹。(不二离开青学是五年前,所以并不曾与越前交手。)
面对众家目光,试探也好,挑衅也好,尚是青涩少年的越前表现得极为坦然,行动举止间颇有大家风范,也赢得了不少喝彩:无论传闻是否真实,这种风度亦让人心折;假以时日,此人许又是江湖一则传奇。事实上,多年後的发展也证实了这一点。此是後话,姑且不提。
由於天色渐晚,且迹部与手冢都未在场,议事多有不便。幸村令手下为众人安排食宿,约定次日上午再行商议。
待众人散去,幸村命真田加派人手巡夜,以防暗处的敌人伺机作乱。切原由於伤势,已然动身回本部养伤,顶替他的是柳莲二。
交待完毕,幸村独自回他居住的别院,不料在门口见到大石。
大石一见他,便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幸村暗暗惊奇,心知他定有要事相告,当下邀请道:“大石君请里面说话。”
大石环顾四周,确定无人在场,才点头道:“不请而来,烦请幸村君多多担待。”
入得书房,幸村特意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扰。关了房门,两人落座。
幸村开门见山道:“不知大石君有何指教。”
大石忙摆手道:“指教不敢,只是来转告两句话。”
“请讲。”
大石却避开话题,问:“幸村君觉得手冢实力如何?”
幸村沈吟片刻,道:“当今武林,能胜他的不会超过五个。”
“手冢托我转告的第一句话就是,不二的实力绝不在他之下。”
幸村一愣,道:“手冢君的意思是……”
大石颔首道:“有内奸。”
当时幸村、真田、佐伯都在,没有确实把握,凶手不会做这种愚蠢的冒险。不二与手冢不相上下,如果他没有喝醉,来人绝对不可能轻易将他掳走。但不二喝醉只是突发事件,凶手能在立海加强戒备的情况下於第一时间得到这个消息,必定是立海内部人员,且极有可能位居高层。
末叶某处的地下深处。
手冢道:“不二,你也发现了吧,抓你的人不简单。”
“嗯……是内奸吧,我想。”
“知道他是谁吗?”
“大概知道一个。”
“不是真田,当然也不会是幸村,你猜的那个不会和我想的一样吧。”
不二微笑:“那就拭目以待了,大师兄。”
听到他的称呼,手冢微微皱起眉,道:“不二,你明知道我不喜欢你这麽叫我。”
“为什麽?桃城也这麽叫你的啊。”不二眨眨眼,然後被无故牵连的某人开始认真反省自己什麽时候得罪了他:五年没见,就算有得罪过也不必要现在还记仇吧……他却不知,不二只是气恼手冢,顺带著他一块遭殃。
“别人这麽叫我,都是出於尊敬,只有你……”
“我怎麽了?”不二继续扮无辜。
“你每次这麽叫我,必是有什麽事恼我了,对不对?”
不二转过头去不说话。
手冢叹了口气,把他的身子转过来:“我知道你不愿别人逼你太紧,不过这次既使你生气,我也不会罢手。一个五年已经够了,我怕再这麽下去,你会把我全部忘掉。”
太师椅上,懒洋洋地斜倚著一个年轻人。一双尾角上挑的凤眼,透著毫不掩饰的几分邪气,波光流转中,神情似笑非笑。尤其眼下那点泪痣,乍看上去有些突兀,再看得仔细些,只觉与他浑身散发出的邪魅气息相得益彰,且更添了说不出的风情万种。这屋里走动的丫环家仆,单只被他眼角淡淡扫上一眼,就忍不住红了脸,一颗心跳得扑通扑通的。
这位年轻人,我不说各位也知道是谁吧──冰帝掌门,迹部景吾是也。
迹部半眯著眼,转动手里的酒杯,冷冷开口道:“老头,终於舍得现身了?”一扬手,酒杯径直往门外飞去。
两根手指干净利落地夹住酒杯,门外的老者笑道:“这就是你在冰帝修行多年的成果吗?看来也不过如此。”
迹部不怒反笑。
老者见他神色,不由一愣,奇道:“难得你脾气这麽好,果然是有事求我,改了性子麽?”
迹部挑高一边眉,缓缓道:“我何必求你,交易而已。”
老者颔首:“不错,你有这个体认就好,我也喜欢和明白人打交道。”语毕,走进屋子,端起桌上酒壶,就著手上的酒杯倒下去,却不料酒杯瞬间尽数化成粉末,倒出来的酒全洒在他身上。
老者大惊,看向迹部,喃喃道:“没想到……”
迹部神情极为畅快,大笑道:“怎麽样?这就是本大爷在冰帝修行的成果,比起你当年又当如何?”在转动酒杯时已经暗施内劲,并算准了在老者倒酒时才化为粉末,这手功夫怎不惊人?
老者本面色惨白,突然又笑起来:“没想到你小子对爷爷的习惯还是了如指掌,总算爷爷我没白疼你。”话说完,成功地发现迹部的脸黑得可以和木炭媲美。
老者扳回一城,心情格外好,施施然坐下来,马上有人迎上来帮他换下外衣,并重新摆上两个酒杯,一切安顿後便悄无声息地掩门而去。
迹部打了个哈欠,懒懒道:“老头,交易成立的话就动作快点,我可不是什麽有耐性的人。”
老者帮自己和他倒了杯酒,笑道:“不急。不二那小娃儿聪明伶俐,你以为他会那麽容易出事吗?”
迹部冷冷看他一眼,眉宇间隐隐显出凌厉之色。
老者语气暧昧:“当局者迷,关心则乱。景吾,你入套了。”
迹部斜睨他:“天下人皆在局中,你有什麽资格笑我?”
老者一怔,笑著叹道:“说得极是,我毕竟是老糊涂了。”言语间颇有萧瑟之意。
迹部见他如此,反而不忍心了,不过他傲慢惯了,此时也说不出什麽安慰的话,只哼了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老者笑了笑,站起身道:“千石今天应该会得手了。”
“千石清纯?”
“你还记得?”老者惊讶道:“好像你去冰帝之前只和他见过一面而已吧。”
“不二提过。”简短几字,一笔带过。
老者了然於心,“不二家几代来都与我们迹部家不相上下,这一代的二公子却厉害得紧,生来就是迹部家少主子的克星。”
迹部被他说中心事,却也不恼,笑道:“他的确是我的克星,命中的灾星,凡是和他扯上关系的就没什麽好事。”眉梢泛起几分温柔,很快悄悄隐去。
“知道你记挂不二小娃儿要紧,一听说他出事,我就派千石去了末叶。”
“你截获了立海的情报?”疑问句,却是陈述的口气。
老者笑而不答,似是默认。
“不二家对周助的事有什麽反应?”
“因为我打保票你会插手,他们决定暂且不管。”
迹部冷笑:“老狐狸。”
老者摸摸胡须:“过奖。”
迹部起身,“把消息送到末叶。”说完,便出了门,往大门方向走去。
在他身後,老者笑问:“什麽时候回来?”
迹部没有回头,冷哼一声作为回答,很快消失在门口。
一阵马蹄声,扬起轻尘。
老者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