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一步》脑内纵横

4、第四步 母爱 宋音程

　　宋音程揉着自己的太阳穴，轻手轻脚地把沙发上昨晚自己脱下来的衣裤拿到洗衣机里。
　　七点半，房子里除了宋音程打呵欠偶尔发出来一些没有意义的声音之外，非常安静。头一天一大早就起床煎蛋热牛奶的人此时正不省人事。
　　果然昨天只是有求于人。宋音程换个手揉太阳穴，低声笑骂：“臭小子。臭鹌鹑。”
　　他昨晚醉得不深，若是没人照顾，他还能有条理地打车回家然后不忘锁上家门。
　　但确实，不得不承认的是，在被米安放到沙发上的时候，他放弃了一部分理智，把身体交给了本能，想要恶劣地挑逗面前那个让他在早上弄脏了一条内裤的少年。所以他像个孔雀慢慢打开尾巴一样，慢慢脱衣服，露出他颇为自信的身材。
　　好在酒精恰到好处地麻痹神经，让他没有多少理智，也没有多少行动力，过程中他只是盯着米安的方向，脑子里想的全是两年前在老师家的卫生间看见的那截莹白的腰肢，以及腰上那块与其他地方对比明显，形状不规则的，玫红色的胎记。
　　算米安那小子逃得快。宋音程在餐桌上留下一杯牛奶和两个煮鸡蛋，出门上班了。

　　宋音程也是前两年才意识到自己喜欢男人。
　　说是喜欢男人其实也不准确，除了家里那个小朋友，他没惦记过别人。自从两年前在老师家撞见米安运动完在厕所脱衣服冲澡，宋音程便有了某种难以言说的特殊癖好——他对女人失去了兴趣，也找不到能提起性趣的男人。过得像出家人一样素的两年里，他只有在想起狭小的卫生间里那截长着胎记的腰，和那双点着泪痣的眼睛时，才能发泄在自己手里。
　　宋音程其实也觉得自己不是人。
　　不过在替米安擦完药之后的早上，他像个毛头小子一样从香艳的梦中醒过来，感受着身下许久没出现过的黏腻，一边回味着梦里俯身舔舐少年人腰上软肉带给他的颤栗，一边平静地接受了自己门槛很高甚至很偏僻的兴奋点。
　　不做人了。爱咋咋吧。
　　意淫又不犯法。

　　*

　　米安搬到宋音程家里的第一周过去之后，他找到了同专业的一个学长，并加入了学长组建的战队，开始筹备专业竞赛。
　　一时间任务多了起来，米安不得不每晚都留在学校图书馆自习。按照之前说好的，晚上有课是可以住学校的，但宋音程晚上好像格外有空，九点过便一定要来接米安，生怕他一个没看住又去鬼混。老实人米安也懒得解释，借了资料书抱着电脑回家接着学，为此还让宋音程自发地在叔叔面前好一顿赞美他。
　　时间又过去一周，快到竞赛发布初赛题目的时候了，米安同宋音程打个招呼，这几天估计要留在学校没日没夜地肝。
　　宋音程没有意见，虽然每晚去接米安他都说是“顺便”，但是事实上顺的是“主动加班到九点然后多拐一个弯去米安校门口”这种便，朋友每每约他吃饭喝酒都约不到，除了周子轩了解真相以外，其他人都狐疑他是不是不小心整出个孩子，每天不要命地挣奶粉钱。
　　“好哥哥，你这是养儿子还是追人呢？你是不是搞错了？”周子轩破天荒地接到了宋音程要一起喝酒的邀请，以为出什么事了，结果听宋音程一讲，好家伙，俩人还跟白纸一样。宋音程一个血气方刚的三十岁壮年，每天守在心上人隔壁偷偷打飞机做春梦，而他的心上人其人还一无所知地把他当靠谱的哥哥。窝囊不窝囊。
　　“或者我搞错了？你实际上真的只是想要个儿子？”
　　“难道天下深情到最终都会成为母爱？”
　　宋音程捏着酒杯不说话。窝囊，相当窝囊。他撩起眼皮瞥一眼周子轩，也不恼，反正就是委屈，不痛快。
　　他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米安才刚刚要满十八岁，正进入了一个新的环境，交到新的朋友，遇见新的人事，学校里多的是同龄的志趣相投的人。十八岁，生活没有致命的压力，只是充满了纯粹的机遇和无限的可能性。一群少年在一起，气温越低越热火朝天，任何一刻的转身，都有足够的热情迸发出爱恨情仇生命理想的火花来。米安正在过着他阔别了十二年的蓬勃的日子。
　　而他宋音程，恰到好处地保持着细水长流的热情面对工作和生活，让他不至于在没有尽头的一天一天里被磨成不知喜怒的机器。如今倒是富余了一些精力，用来在夜深的时候肖想一具年轻的躯体。可能是到了年纪了，本能开始追忆躁动不安的青春。

　　周子轩也不是一开始就这么从善如流地接受了宋音程喜欢一个小朋友这件事，更别说还是个男孩儿。他与宋音程是大学同学，宋音程大学交过一任女朋友，两人直到宋音程研究生去了国外，抵不过异国恋的距离才分开。可以说是一段凄美的往事。
　　然后，在大约两年前一个狂风暴雨雷鸣闪电的下午，周子轩在公司茶水间看见宋音程拆开一包速溶咖啡倒进垃圾桶，然后把包装袋放进杯子去接开水。
　　“……”
　　“兄弟现在好这口？”周子轩只是含蓄地提醒，没想到宋音程像是被踩了尾巴，手上一抖。
　　“啊？我，我确实觉得很性感……”
　　周子轩：“？？？”
　　下班后俩人提了满手的啤酒去宋音程家里聊了个彻夜。
　　所以相对于“觉得开水泡速溶咖啡包装袋很性感”的宋音程，周子轩认为“觉得少年长着玫红色胎记的细腰很性感”的宋音程比较正常一点。于是他也接受了好友突然弯掉并且像个年迈的变态一样喜欢年轻的对象这件事。
　　周子轩也曾合理地提出过宋音程是不是就喜欢这种具有瑕疵的瓷白身躯的假设，于是曾和宋音程一同去各种酒吧夜场猎艳。
　　年轻的，白皙的，天真的，长着泪痣的，舞池里浑身是汗的，甚至真的找到了腰上有胎记的。宋音程一概不感兴趣。太高，太瘦，太风尘，眼睛不够亮，妆太浓……总之就是让他觉得不一样，眼睛里看到的泪痣和腰与当时的不一样，心里的冲动也不一样。

　　后来再一次见到米安，是那年春节。宋音程去老师家拜年，米安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带着能遮住耳朵的毛线帽，连手指都藏在手套里，浑身只露出了一张冻得红红的脸。宋音程在犹如擂鼓的心跳中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一见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