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一步》脑内纵横

2、第二步 监护人 次日

　　次日，周六。晨，七点半。
　　米安在厨房听见了动静，摩拳擦掌一阵把煎蛋牛奶拿去餐桌，然后双手交叠放于小腹，安静地面向卫生间，等待房主宋音程先生洗漱完出来用早膳。
　　五分钟后，卫生间门把手“咔”转动一下，米安立刻深吸一口气端出八颗牙的笑容盯了过去。宋音程穿着居家的白色薄T恤和米色中裤，趿拉着拖鞋懒洋洋地出来了。乍见眼睛亮晶晶以至于整个人好像都在发光的米安，稳重的成年人不可控制地抖了一下，手中本来拧成麻花状的什么东西随之散开垂下来一角。
　　米安辨认一下，发现是一条平角小裤裤，他微微偏头，有一点觉得一切都在意料之外但是又仿佛情理之中的迷茫。
　　宋音程拿着小裤裤路过米安走向阳台：“看什么？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说得也是。

　　米安维持着“欢迎光临”的优雅站姿目送二十八岁小孩宋音程去阳台晾好小裤裤，又目迎他回来坐在餐桌边。面对桌上米安精心准备的堪称简陋的早餐，宋音程揉揉眉心，嘴角笑意根本无法掩饰，只双手交叠在胸前，靠着椅背大发慈悲地开口：“说吧，求我什么。”
　　要不怎么说与聪明人交流很轻松呢？你看看，他这“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请求”的中心思想不就被轻易地接收了吗？米安想，根本不费力的。
　　米安由内而外地对宋音程狗腿了一番，然后坐下来轻声提出：“可以不要告诉叔叔阿姨他们吗？”
　　“叔叔阿姨”指的是他的养父母，米安四岁时父母意外身亡，他被父亲的好友——也是宋音程的老师——一家收养。昨天的事说大真的也不大，但是宋音程是受恩师的嘱咐要在他大学期间照顾他的，两个月前报道的时候，学校资料里的联系人一栏还填了宋音程的姓名和联系方式，关系一栏写着“兄弟”，如今要拜托这位四舍五入的监护人替他在正儿八经的监护人面前包庇罪行，他还是本能地有点发虚。
　　“嗯。可以。”宋音程答应得没有一点负担。周末晚上和朋友一起去玩遇见了没有造成什么损失的意外这种事不至于要闹到大家长面前去，何况老师一家也没有给他安排“定期汇报近况”这样的任务。他如今所做的“照顾”，已经远远超过了老师当时那句并不郑重的嘱咐里所要表达的程度。不过这些没必要让这个还在校园里慢慢长大的小米安知道。宋音程看着垫着两只手放在桌上的小脑袋，巴掌大的嫩脸蛋，以及圆圆的，亮晶晶的，装着恳求从下往上可怜兮兮看着他的眼睛，觉得米安像是一只刚出巢的小鹌鹑。
　　但是。
　　“但是……”
　　毕竟还是一只小鹌鹑，出了巢穴就被狐朋狗友带着到处乱飞可不行。得待在一个适当的暖房里。
　　“把你的课表给我，晚上没有课的时候住到这边来。算是惩罚，住多久看你表现。下午收拾东西，我下班去接你。”宋音程一口气给米安安排得明明白白，然后开始享用早餐，一副并没有给人机会拒绝的样子。

　　*

　　周六的下午，宿舍里两个宅男室友各自戴着耳机在峡谷里杀得热火朝天破口大骂，看见米安回来时只顾得上冲他扬扬下巴。
　　米安读大学的广南省离家大约有七个小时高铁的距离，刚好与宋音程工作定居在同一个地方。米安报到以来快要有三个月了，宋音程经常在上班下班或者应酬的路上捎带着给米安送点吃的喝的，或者接米安出去吃顿饭住一晚，是以宋音程的房子里米安的日常用品已经置办得七七八八，他在宿舍里打包打包书本电脑和一些衣物，再归置归置杂物，填满一个行李箱后坐在床上给宋音程发消息。发完消息抬头，两个室友已经打完一局，正盯着他无声地询问。
　　“我要去我哥那住住。”米安解释。
　　“因为昨晚那事儿？”对面床的丁洛开口，他旁边游与铭也带着同样的询问。
　　昨晚他俩都没去同流合污，应该是罗季函已经回来过，把事情讲给他们听了。罗季函是本地人，据说是很要好的哥哥开了那间酒吧，昨天晚上也是那个哥哥早早就来把他接走了。米安觉得罗季函应该是那种有钱又有闲的小少爷，很会玩，想干什么就干什么，选择住校大概就是不想被家里盯着。
　　“你不是说他不是你亲哥吗，管你管这么严？”丁洛大概以为宋音程要用一些在违法边缘的手段对米安进行管教，看那神情还挺担心的。
　　“不是。他那离学校也近，而且嗯……”米安想说住过去很方便，又不知道具体哪里方便，“嗯”半天只好解释说这段时间要被监督一下，就当是犯错误的惩罚。
　　然而丁洛只是短暂地担心了一下，然后便“叮”反应过来：“老罗平时也经常不回来，那这宿舍不就是我和老游两个人的天下了吗！”说到这他兴致勃勃转头问游与铭：“你什么时候让这个宿舍成为我一个人的天下？你打游戏太吵了，键盘能让你摁烂。”
　　“你不也是。房顶能让你吵翻。”游与铭没什么起伏地怼回去。丁洛还欲还击，米安扶额打断他：
　　“你们大哥别说二哥。我宿舍里就拜托你们照看一下了啊，我晚上有课的时候应该会住回来。谢谢了。”

　　时间还早，米安坐在桌前玩手机，打算就这么等到宋音程下班。手里游戏还没结束第二场，罗季函推门回来，看见米安面前的箱子有些愣住。宿舍一共四个人，丁洛和游与铭都是游戏宅，米安不玩电脑游戏，有些融不进那两个人的交流圈，与罗季函更相熟一些。
　　一番解释，罗季函表示昨晚太对不住米安，得找个机会请客赔罪。丁洛起哄想一起去蹭饭，被游与铭一脚踢在凳子上：“你吃屎。”除了那两个打游戏的在语音里和队友亲切交流的时候，宿舍里倒是少有这么热闹。米安津津有味地看着丁洛和游与铭有来有回地互相辱骂，当他们从诋毁对方的饮食习惯发展到造谣对方的游戏水平时，罗季函捏着手机从外面进来说今晚就请客，要好好赔罪，眼见米安犹豫，他表示座位都订好了，米安只好答应。

　　“晚饭后再回去行吗，行李不多，我自己回。室友请客，吃正经饭。”米安给宋音程发消息，乖乖交代。
　　“嗯，不能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