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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你就欠着吧,下次还找你 请我上去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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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起到了地下车库。
不知道是抱了个什么心态,辰宇在车库里转悠了一大圈,最后选了一辆他珍藏好久一直不舍得开出去的阿斯顿马丁Vulcan。
把车开过来停在柯医生面前时,他打开窗户想看看柯医生的反应,眼神像是在炫耀。
他是个爱车狂人,当然,也就只有像他这样的富家子弟才可以做到爱什么就买什么。
他把手臂搭在车窗上,看着柯悯挑眉道:“上车,柯医生。”
柯医生扫了一眼辰宇的爱车,然后面无表情地绕到另一边拉开了车门,长腿一跨坐了上去,系上安全带,淡淡地吐出他家的地址。
从头到尾看不到一丝情绪,更别说羡慕的目光了。
有那么一瞬间,辰宇觉得柯医生比他的车还要高级。
“你……”辰宇呆呆地看着柯悯,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柯悯用询问的眼神看向了他,“不走?”
“哦,走。”辰宇回过神来,把视线从柯悯身上移开,一脚踩下了油门。
车库内响起一声轰鸣,跑车如离弦的箭一样冲出了车库。
突如其来的离心力让柯悯下意识地抓住了把手,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车开出了车库,外面还下着小雪,雪花一落在玻璃上融成了水。
辰宇一只手搭放在方向盘上,身子舒适地靠着椅背,活脱一老司机的模样,表面云淡风轻,车速却越飙越快。
柯悯一路上闭口不言,视线直直地盯着路的前方,左手放在腿上,右手抓紧把手,从突起的骨节看得出他的警惕,毕竟他可不想大半夜出来看个诊还搭上一条命。
辰宇时不时看反光镜的时候打量柯悯,见对方神情紧绷着,他心情也一下子愉悦了起来,像是终于从柯悯身上得到了一点成就感。
一开车就开上瘾了,尤其是大半夜的一路畅通无车,他压根儿忘了自己出来是要买药的。
因此哪怕辰大少爷一路飙车,这一段路仍然十分漫长,因为他不停地在绕路,原本只需要半个小时的车距,被他硬生生饶到了一个小时。
要不是现在是冬天,这会儿天色都该亮了。
开到柯悯都快睡着了,辰宇来终于把车停到了柯悯家单元楼的门口。
柯悯住的是那种老式小区,车子可以直接开进去听单元楼门口,送人很方便,但这么一辆豪车停在这里总显得有些不搭。
车停稳后,辰宇叫了柯悯一声,柯悯才睁开眼发现已经到家了,眼睛还带着浓浓的困倦,脸色有些白,看上去很累的样子。
辰宇心里油然而生报复人的快乐,就是那种挺幼稚的心理,你让我在家里等了一个小时,我就让你在路上受罪一个小时。
见柯悯还一副半睡不醒的懵状,于是他俯过身子替柯悯解安全带。
在靠近对方的时候,他轻笑着往人耳朵吹了口气,说了句:“怎么?柯医生不舍得下车了?”
呼吸热热地打在耳垂,柯悯一下子回过了神,脸上那副清冷模样瞬间归了位,甚至还带着几分厌恶。
他推开辰宇,简单道了句谢,紧接着打开车门下了车,路灯照在他身上显得人有些单薄,把他的影子拉的老长。
下车后,他头也不回地往单元楼走去,辰宇轻轻啧了一声,然后也跟着下了车,小跑到柯悯旁边。
他当然不会乐意就这么把人放回家,他千辛万苦开了一个小时的车,绝对不是单纯给人当个司机的。
柯悯低着头步子走得很快,将地上的积雪踩出了浅浅的脚印,看上去行色匆匆的。
好在辰宇的腿也长,跟上柯悯的步伐不那么费劲儿,三步两步就和柯悯肩并肩了。
可就在他刚想开口说话时,就听到柯悯突然捂住嘴干呕了一声。
辰宇先是微微一愣,紧接着挑起眉看向柯悯,嘴角勾起笑意,幸灾乐祸地说:“柯医生,你晕车?”
柯悯脸色显得越发苍白,眉头微微皱着,看上去挺难受的样子。
他没有理会辰宇的调侃,咳了两声后加快了步伐继续往单元楼走去。
直到走到门口准备刷卡进门了,他才冷冷地看向了辰宇:“还跟?”
“不然呢?”辰宇站在柯悯身后不远处,搓了搓手放嘴前轻轻哈了口气,朝对方吹了声口哨,扬扬下巴,“你还没陪我买药呢。”
“………”
柯悯脸色一瞬间肉眼可见地变得极其难看,辰宇甚至可以听到他拳头握出的轻微声响。
柯悯不高兴了,辰宇反而心情舒畅了。
他坏坏地笑了下,露出了两颗明晃晃的小虎牙,死皮赖脸地说:“不过看在你不舒服的份上,你可以不陪我买药,请我上楼喝杯茶就行。”
说话的同时,他还有意无意地抬起胳膊搭在柯悯肩上。
柯悯因为皮肤白,额角的青筋跳起的时候特别明显。
他闭了闭眼睛沉默了一会儿,深呼吸了两口气调整了一下态度,沉声道:“我去买药,你在车里等着。”
辰宇笑着摇了摇头:“不成,我得跟你一起去。”
“……那你自己去吧。”
说完,柯悯便迅速抬手刷开了单元门,弓下腰从辰宇胳膊底下脱身而出,然后就是进门,关门,所有动作毫不犹豫。
也就一眨眼的功夫,辰宇就被关在了单元铁栏杆门外。
辰宇反应过来的时候还呆愣愣地站在原地,他眼睁睁看着门内的柯悯,只觉得好气又好笑。
草,他长这么大什么时候被人拒之门外过?
柯悯进门只用了一瞬间,辰大少爷脾气被撩起来也只需要一瞬间。
紧接着,他重重地拍了拍铁栏杆,冲着里面的柯悯骂:“喂,你他妈有病啊?!有你这样当私人医生的吗?”
柯悯没有搭理也没有回头,一步一步往楼梯上走着,仿佛把身后的人当空气。
辰宇还抓着铁栏杆朝里面吼:“你他妈到底跟我这装什么清高啊?老子是付了钱的,是消费者!你既然不愿意就就把钱吐出来啊!草!拿了钱还不好好办事!”
听到这,柯悯的脚步终于顿了一下,回过头看向了辰宇。
旧小区楼的楼梯间只有那种声控的黄光,昏暗又微弱。
过了几秒,黄灯自动灭了,柯悯隐在黑暗中,脸色白得有些惨淡。
被柯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辰宇不禁顿了顿,但过了一会儿还是继续咄咄逼人地说着:“怎么?我说的有什么问题?你既然接了我的电话,又到了我家,我也拖何医生把钱转给你了,你就等于接受了这个工作任务,既然接受了不把客人服务周到就想拍拍屁股走人,天底下哪有这么好赚的钱?”
柯悯听完后在楼梯间静站了几秒,随后他深吸了口气,转过身重新走了下来,停在门口看着辰宇,冷冷地开口:“我会把钱退你,别吵了。”
辰宇哂笑了一下:“我给出去的钱从来没有退回来的道理。”
“那你想怎样?”柯悯不耐烦地皱起眉。
辰宇想了会儿,指了指楼上,用轻佻的语气道:“简单啊,请我上去坐坐就原谅你。”
“不可能。”柯悯强忍着脾气闭了闭眼,“不是要买药?我陪你去买,买完药以后就别再找我了。”
辰宇闻言嗤笑了一声。
所以意思就是只要他陪他买完了药,他们就等于两不相欠。
想的到挺美。
他才不打算和柯悯这样发展下去,他对柯医生兴趣浓厚着呢,难得遇到一个这么合他口味的美人儿,让他以后不找他?怎么可能。
“罢了罢了,我还是不劳驾柯医生大冷天还陪我去买药了。”辰宇笑了笑,不怀好意地说:“你就欠着吧,下次我还找你。”
柯悯眉头一皱还想再说什么,辰宇就已经头也不回地走入了雪中,背对着他举起手挥了挥。
他看着辰宇的背影犹豫了一会,最后还是轻叹了口气,转身上楼梯。
柯悯家住在最顶层,虽然最高也就七楼,但在身子极度疲惫的情况下爬这么高的楼还是挺累人的。
他到了家门口的时候喘得稍微有些重,但他没有直接开门进去,而是站在家门外闭着眼睛深呼吸了好几口气,像是进自己家门还需要做足心理准备似的。
过了长达一分钟他才把钥匙插进钥匙孔,缓慢地转了两个圈。
一打开门,扑鼻而来的就是一股浓浓的酒味。
柯悯脸色显而易见地又沉下去几分,他走了进去,把门关上,弯腰换鞋。
屋内只开了一盏比较暗的灯,这时,客厅的沙发上坐起来一个中年男人。
这人不论头发还是衣服都乱糟糟的,胡子看上去也很久没刮了,显得十分颓废,整个脸因为喝醉了而通红一片。
男人一看到柯悯便扶着沙发站了起来,指着柯悯含糊不清地骂:“不孝子,你是故意的吧?老子一来你就出门,是不是见都不想见老子一面,我生你养你那么多年你就这样报答我?”
柯悯看了男人一眼,皱了皱眉道:“我出去有事了。”
“有事,大半夜有什么事啊!怎么早不见你有事,我一进你家你就有事?”醉酒男人提高了音量,唾沫直飞地叫嚷着。
“爸,你小声点,别人家还在睡觉。”柯悯冷漠地说。
“你他奶奶的!还管起你老子来了?”男人一火,随手抓起茶几上的烟灰缸就往柯悯的身上砸去,柯悯偏身一避,烟灰缸重重地砸到了他身后的墙上,瞬间碎了一地。
柯悯狠狠地瞪了男人一眼,但也没说什么,咬了咬牙蹲下身收拾地上的碎玻璃。
这个喝得烂醉举止言行都没轻没重的男人就是他的父亲柯国鸿。
今晚对于柯悯而言确实是极其难熬的一夜。
他在医院加班到凌晨,回到家的时候已经疲惫不堪,刚准备睡下的时候柯国鸿就来了,也就差不多在柯国鸿进家门的那一刻辰宇的电话也打了过来。
至于为什么去辰宇家拖了那么久,当然不是为了多睡一会,而是因为柯国鸿一来就开始发酒疯,抓着他不让走就算了,还吐得家里到处都是。
等他收拾完呕吐物的时候心情早就糟糕到了极点,要不是柯国鸿吐完后没精神很快就睡着了,他可能还会拖得更晚。
于是他就带着糟糕到极点的心情到了辰宇家,看到了□□不堪的一幕就算了,还被富家纨绔子弟讽刺了一番。
人生真是可笑。
他默不作声地捡着地上的烟灰缸碎片,他手有些颤抖,锋利的玻璃划伤了他冰冷的指尖,殷红的鲜血流了出来,滴在地上。
柯国鸿像滩烂泥一样地踱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喂,给我点钱花。”
柯悯闭了闭眼,情不自禁地握紧了掌心的玻璃碎片,沉沉地吐出几个字:“我没钱了。”
柯国鸿冷哼了一声,“你没钱个屁,骗老子呢?当我不知道?你们这种在大医院里当大夫的光是月薪都有好几万,再私底下收一点病人家属的贿赂钱,一个月十万总得有的吧。”
柯悯咬着牙,声音气到有些颤抖:“我从来不收病人家属的钱,还有,我的钱不都给你拿去赌了吗?你觉得我还有什么钱?”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把钱都给了我?你自己私底下藏了多少我还不知道?”
柯悯气笑了,他站了起身,把玻璃碎片扔进了垃圾桶里,然后拿来纱布坐在沙发上不紧不慢地给自己包扎,慢悠悠道:“所以你的意思是,我自己赚的钱都得拿来给你花?”
“那不然呢?我养你那么多年,是让你当白眼狼的吗?”柯国鸿理直气壮地说。
柯悯抬眸看了柯国鸿一眼,瞬间懒得理对方了。
说再多也没有任何意义。
“好啊你,不想理我?”柯国鸿又走到了柯悯面前,手叉着腰,抬着下巴说,“行,你不理我,那我去找柯怜,没记错的话他在天津读书对吧,我这就买票去找他,去他妈的搞笑!当老子只有你这么一个种?你不收留老子自然有人收留!”
说着,他便掏出手机当着柯悯的面要订去天津的票。
不料,他话音刚落,柯悯就突然站了起身,狠狠地一把打掉了柯国鸿手中的手机,脸色变得阴戾可怕。
“你敢去找他,以后就一分钱别想从我这拿。”他声音几乎冷到了极点,瞬间把柯国鸿的气势压了下去。
柯国鸿吓了一跳,过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声音一下子虚了好多,但还嘴硬坚持着:“那,那你不会给我钱吗!哎呀我都说了,我就赌这最后一次!你再给我两万,就两万!你又不差这点儿钱!”
柯悯怒视着柯国鸿,胸口重重起伏着,终于忍不住爆发了,他一把揪住柯国鸿的衣领一句一句逼问:“我不差这点钱?你哪只眼睛看出我不差钱?你每个月从我这拿走了多少钱你心里没点数?我不需要还车贷房贷?不需要吃饭?不需要给柯怜付学费和生活费?我他妈已经三十多岁了,身上却一点积蓄都没有,你说我不差钱?你良心被狗吃了?”
柯国鸿听完柯悯的话愣住了,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口水。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柯悯这样发火了,在他记忆里柯悯一向面对任何事情都云淡风轻的,仿佛从来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他要什么柯悯就给什么,前提是不能提到柯悯的弟弟,也就是他的二儿子柯怜。
“……你凶什么凶,又…又不是我让你赚那么少的,你就不会收一点病人家属的钱吗,他们既然肯掏钱就说明他们不缺这个钱,你就一普通大夫,把职业道德弄那么高干嘛呀…那玩意儿值钱吗…”柯国鸿小声狡辩着。
柯悯难以置信地瞪着柯国鸿:“那都是人命钱!”
柯国鸿还想说什么,就被柯悯打断了,“行了,你不就是要钱吗,我给你钱,你拿了钱赶紧走。”
说完,他拿出手机把辰宇今晚给他的诊疗费以及自己仅剩了一点的钱凑了凑,一同转给了柯国鸿。
柯国鸿听到地上手机响起了收到钱的提示音,屁颠屁颠地跑过去抱起手机,看到了两万元的入账一下子高兴了起来。
“早打钱给我不就没这么多事儿了吗!哎!我走了我走了,你自己多注意身体啊,别说我不照顾你,我今天来的时候给你带了点儿特效药,从老家带来的,你前阵子不是生什么病了吗,正好补补。”
他一边说一边拿起茶几上的一个药包扔到了柯悯身上,然后美滋滋地出了家门。
柯国鸿走后,屋内终于安静了下来。
柯悯头靠在沙发靠垫上闭目养了养神,过了一会,他睁开眼睛拿起身上的药包看了一眼。
是骨伤外敷药。
他前阵子是做的胃镜,因为吃饭不规律导致的急性胃肠炎。
他看着药包不动声色地笑了笑,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将药包扔进了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