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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场旧梦 如梦亦似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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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启平终究是鼓起了勇气,他知道自己必|须这么做。在平常的喧闹声中,在如同往日一样热闹的火车里。一个啤酒瓶打破了窗户,也打破了虚假的热闹。
他翻身越过,毫不计较那些划伤的部位。或许是酒精的作用,也或许是压抑太久的缘故。这个文绉绉的读书人,终究是打算以命相抗一回。
所幸轨道下方是柔软的草地,但也是硌得生疼。翻滚在这片柔软的草地里,启平的内心却始终是平静的。在蓝天与草地的混沌之间,在这个荒诞的时代里,是否有无他这个人其实并不重要。因为他们只需要一群符合时代标准的人偶,以此来迎合上面那群人罢了。
就这样毫不意外的,林启平撞到了池边的石头,顺势滚进水中。迷迷糊糊中,启平看见了许多过去的景象。
蒙受冤屈的老师被屈辱的拖到大街上,精巧的文物、艺术品被人砸的砸,烧的烧。还有自己的哥哥启明在那阿谀奉承的场景。以及父亲对兄弟俩说过的话“给你们起这个名字是希望你们能努力把这个国家变得更加平等、光明。”
启平喃喃道“可能自己再也看不到这盛世的到来吧!”视野渐渐变得模糊,可能谁也不会知道在这的火车拐弯处坡下的湖水里曾葬送过一个鲜活生命,一个对社会满腔热枕的年轻人。如同一块石头投进泥潭,换来的也仅仅是一个响儿罢了。泥潭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一如既往的滋生着腐|败、病菌。
启平仿佛进入了一场梦,梦里海清河晏、兄友弟恭、椿萱并茂。
当启平恍恍惚惚的睁开眼时,身上的钝痛还在提醒着他,自己尚在人世。正想着或许是被铁路附近正要取水的农家救了的时候,他突然发现这儿的陈列摆设似乎不太像这个年代的。
细致精巧的雕花、随风飘动的帘幔、若有若无的熏香。仿佛回到了过去,幼时那个充满回忆的小院,可那个被称作家的地方。怕是再也不会回来了。父亲无辜蒙受冤屈,母亲的含恨逝去,兄长的奴颜媚骨。一切的一切让人无处话凄凉。
可自己又能怎么办呢,不过是小人得志,却落得君子|忍|气吞声。而后之视今,看到的又该是怎样的荒唐呢?
想到这启平闭上了眼,像是在|逃避什么似的。而再睁开眼时,看到的却不是空荡荡的床架而是两个粉雕玉琢的娃娃。那俩娃娃看到启平睁开眼时,当即跑了出去,边跑边嚷嚷道:“王叔!王叔!那个哥哥醒了!快过来呀!”
启平愣了愣,看着他们奔跑的身影。这样鲜活的,自|由自在的生命自己又有多久没见过了呢?这句话没法回答,没有人知道是这个时代错了,还是他们自己错了。
正当启平陷入无尽头的沉思时,那个叫王叔的人似乎是进来了。长的像个武夫凶神恶煞的,可动作却十分温柔。
王叔看了看,思索片刻认真的嘱托道,你这伤还要再养个半来个月。
启平听完了王叔的话淡淡的笑了笑对王叔说:“谢谢你,王叔。”王叔看向他,点了点头。看着似乎没有叫错,启平再次试探地说了一句:“那王叔我能冒昧问一下这是哪个村子?离铁轨那里多近?”这回王叔沉寂了一会,就在启平认为王叔不会回答时。
王叔淡淡地说:“这就是桃花源,至于你说的那个铁轨我不太清楚。以后会有人来照顾你,别担心你会慢慢了解这个地方的。”
“桃花源”启平从未想过会是这个答案。多美好的词啊,配不上这个时代。“阡陌交通,鸡犬相闻 。” “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没有人知道世界上是否有桃花源,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那渔夫。
他又想起了又是老先生对他说过的一句偈语 “来此做甚,莫向外求。”自己又是为何到此处呢?启平以为不过是自己运气好,被村子里的人救了。
可后来他渐渐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这儿太安逸了。安逸的像是一个虚幻的地方,这里邻里和睦,没出现过贫富差异,甚至说连钱财这个概念都不曾在这出现过,这里有着很淳朴的民风,这里的孩子们不论男女都受过良好的教育,而且自己明明是从那出发的再怎算,这都应该是八月中旬。桃花又怎会这样忘情地开,不见衰败的痕迹。
可启平却没问过旁人,关于桃花源这个地方的其他事情。逃避现实也好,自我欺瞒也罢,启平也实在不想再细细探究下去了。
“惟愿吾儿鲁且愚,无灾无难到公卿。”或许有些时候愚笨一些总是好的,世事看的太透彻总归会令人悲愤,可却又发现自己无|能为力。就这样日子慢悠悠地过,流水滴哒哒的淌。
而当启平真|正意识到桃花源到底是什么地方时距离他来到桃花源大概过了一个多月了。那时他在湖边的亭子里,静静的呆着。看着桃花纷纷落下,游鱼灵动的样子。
这儿实在过于美好,启平已经很少想起那些事了,可不想又不代表忘却。老师怎样了?兄长怎样了?那个时代又怎样了?他不敢细细探究。
不过“那个时代”?当他脑内出现这四个字时他突然意识到,有些事情似乎已经变得不一样了。是在这感到一种归属感吗?正不知该如何回答自己时,有人走进了这个亭子,打断了他的沉思。
启平往这个人走来的方向看去,原来是王叔。面对他人启平还可能会拘谨一些,可遇见王叔时自己总是放松的,犹如久别重逢的故友,明明才见过几面。可王叔接下来说的话让启平意识到这个一直故意被他忽略的问题“这儿到底是哪?”
“启平,你来这有一个月了吧。”
“有些事实你终归要知道,严格来说这不属于你熟悉的那个世界。”
“这儿叫桃花源就是它的字面意思。”
“严格来说你是来到这的第|二个活人,第|一个是谁你应该知道,就是那个让世人知道桃花源存在的渔夫。”
“不过你放心,我们不会害你。不过我们也不算鬼,我们只是以一种更特殊的方式存在于桃花源。”
“表面上我们与常人无异,只不过我们不能出去,而你可以。”
“你可以选择离开,但不要让世人知道这儿的存在。”
“那么,现在启平你想走吗 ”
这回轮到启平愣住了,他也猜想过无数种可能,可他也未曾想过会是这一解释。在长久的沉默里,启平看向王叔。
“王叔,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只是我现在不想走。这里很好,我想在这呆很长时间,有什么是我可以帮忙的吗 ?”
王叔看着他,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仿佛是得到了一个早已预料到的答案。既然得到想要的答案了,王叔也就粗略的告诉启平一些其他的事。最|后嘱托几句“如果有其他事再来找我,我先走了,回见。”
目送着王叔的离去,启平又在这亭子里呆了许久,才渐渐的冷静下来。原来这真的是桃花源,那个无数人穷其一生都未曾找到的桃花源。自己居然就这么意外的来到这儿,享受着现世难得的安稳。
在这个时代的浪潮里,自己的反抗不过螳臂当车,蜉蝣撼树罢了其实自己也知道自己的力量过于渺小,可自己呀,就是不甘心。他想看着自己的热爱的土地变的更好,而不是被一些跳梁小丑操控着。
有些时候,启平痛恨着自己为何看得那么透彻,如果看不懂别人的险恶用心,如果不懂得那些世态炎凉,如果不曾看过更美好的光景。那么自己是不是就会与这个世界妥协,选择庸庸碌碌的过完这一生呢?
想着想着,启平突然意识正是因为自己的不甘心,自己的倔强,自己的以命相抗,自己才有这机会,意外来到桃源。“来此做甚,莫向外求。”这句话再次安抚了启平,或许一切自有天意。
启平就在这里定了下来,在这里安安稳稳的住了下来。这里的生活安稳且平静,是他那时想都不敢想的。他在这里当个小小的教书匠,像他的老师一样,把自己的知识尽数教给这些孩子。
有些时候启平也觉得可笑,自己远赴重洋学的知识,一心想要报效故土的知识竟用在此处。不过想想,这样也好。与其让它稀里糊涂的随自己消失在那个时代,倒不如教给那些孩子,这里总归是个研究学问的好地方,孩子们也会记住这些知识。
毕竟文化总是要有人一代代传下去的,相较于长久的历史,个人的生命总是过于短暂,或者说脆弱。一个人的意外去世或许就会断了一个文化的流传,焚书坑儒、剃发易服、殖民|主义,或者说现在的闹剧。
没有人知道,到底有多少文化一|夜之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又有多少人是怀着别的心思在那里摇旗呐喊呢?
这里到底是让人心生安宁。
次年春季时启平首|次参加了那些村民们举办的春日宴,每年都会举办。据王叔所说,这是为了祈祷四季平安,五谷丰登。
在宴会上启平与村民们谈笑着,期盼着来年的好收成。少女们穿着古朴的服装,头戴柳环,跳着关于祈福的舞蹈。男孩子们在那里热热闹闹的砸春牛,来祈求今年风调雨顺。
启平也参与了进去,终于在一番努力过后,抢得了一个春幡。只可惜自己不事农桑这春幡可能也没什么用处,不知送与谁时,正巧看到在旁喝着桃花酒的王叔。当即跑了过去,把春幡塞进王叔怀里。
“给!王叔,送你个好兆头,祝今年风调雨顺,万事顺意!”王叔笑了笑,似乎在思索回礼。正巧看到身旁的酒,随即倒了一杯递给了他“今年刚出的桃花酒,尝尝合不合你的心意。”
启平举酒饮下,不太嗜酒的他,也觉得这酒甘美。就像桃源的生活一样,富足安稳,却不乏生活的的点滴幸福。
无论是清明前后陪孩童一起放的风筝,还是秋季时自己在屋子里看着他们热热闹闹的捞稻花鱼,或是冬季和他们的团圆饭。
这里的生活,正是他所渴求的生活。就这样,启平放下酒杯,坐在王叔身旁陪他喝了一杯又一杯。眼角含笑的看着周遭的一切。
后来,他所送的春幡被王叔挂在屋檐上,一年一换的春幡,却总是挂在相同的地方,如同这里的桃园,年复一年却一直安稳祥和。
启平始终惦记那坛被埋在地下的桃花酒,他不嗜酒,只不过他期待日后的每一次春日宴可以喝到这样好的酒。
后来,启平时常会找王叔喝酒,原因无他只是和他在一起时总会感到放松。在这个地方能找到一个可以举樽共饮的人也是另一幸事,只是喝醉的启平总会向王叔说一些关于那个时代的苦难,那些人不幸的遭遇,以及自己的不解。
他不懂自己的父亲兢兢业业付出了这么多年,怎么就落了个洗也洗不掉的罪名;他不懂自己的老师明明教的是仁义礼智,怎么就落了个游街的下场;他更不懂得自己那一向正直的哥哥怎么就开始奴颜媚骨了起来。
就这样一杯杯的喝着,直到月色浓了起来,启平也醉的迷迷糊糊的时候。王叔会完成作为聆听者结束的一个任务,送他回去,让他睡个好觉。
酒醒后,两个人心照不宣的避开饮酒时说过的那些话。毕竟有些话当作酒后胡言也挺好,他希望桃花源能一直如此安稳祥和。只是有些事情恐怕不能尽遂人意。
今年桃花源的雨季来的反常,饶是启平在这呆了五六年也未曾见过这么反常的雨,一连几天下个不停。就连平日肆意盛开的桃花竟也谢了许多,水渠里落了许多桃花瓣,有的已经腐烂,有的被虫子咬的残缺起来。
有些时候启平担忧的望着这些时,王叔看到了总会生硬的转移话题,或笨拙的安抚他。可这些事实并不能随着安慰消散,雨依旧连绵不绝的下着,桃花也已谢了大半。
直到那夜的到来,启平的梦就此碎了。
启平怎么也不会想通,一向结实的房子怎么就塌了,平日安静的湖水怎么就涌了出来。那一|夜,桃树林终究被洪水冲散了。幸运逃过一劫的启平连忙趟水过去去找王叔。
想去问问他该怎么办,正当他进入那熟悉的屋子里时却发现屋檐下的春幡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一时他也顾不上这些,正急急忙忙的进去搜索王叔的身影时,却发现王叔的身体在黑夜里发淡淡的光。
启平愣住了,看着那渐渐透明的身体。启平的眼泪刷的一下就淌了出来,而王叔却还一如往常那般温柔的安慰着他“不要担心了,启平。我们本就是依附于桃树存在这里的人的人,桃树毁了我们自然不会存活,桃源也将不复存在,你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你、你要好好的……”
这回恐怕是真的再见了。
关于桃源最|后的记忆只剩下启平那撕心裂肺的哭喊,以及王叔那渐渐消失的身影。再醒来时,是在一片旷野中。启平怔怔地看向周围,妄图找到一丝桃源的影子,可是怎么也找不到了。启平漫无目的的走着,直到遇见了位好心人带了他一程,他才得以有方法回到那熟悉的地方。一路上启平试探性地问了几个问题,在得知那个时代已经过去的时候,启平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
那车上人看了他的举动也笑着说“是吧!兄弟你也觉得这破日子过去了才好吧!”一句调侃使萍水相逢的人们熟络起来,启平也渐渐了解到,一切的一切都在变好。最终启平还是向车上的问了一个一直哽噎在喉头的问题“请问你们知道林启明这个人吗,他现在怎么样了?”
启平会想过无数种回答,死了、他是谁、失踪了。却怎么也没有料到他们会这样回答。“林启明你说的是林启平吧!嘿,还能咋样,好不容易熬出头了,却没继续他那文学研究,倒转过身一头扎进政界了。现在搁那也算混的有头有脸了。”
启平愣住了,那人是谁为什么要冒充他如果那人是启平的话,那自己又是谁?怀着种种疑问启平随着车回到了久别的故乡。
或许是近乡情更怯的缘故,当启平踏进熟悉又陌生的土地时,却也不由得落下泪来。这片土地的人大部分都是陌生面孔了,只剩那些徒留伤痕的门墩,院墙还在述说着过去的残章。他也老了,两鬓生霜,早已不复当年的模样,过去那个鲜衣怒马的少年郎,早已死在了过去。
当他走向旁边那些晒太阳的老人,企图问得几句过往时。却意外得知自己的老师早已不堪屈辱,投湖自杀了。尸体捞了好久才捞了上来,却又没人敢认领,最后只得草草把他埋在别处。
那些老人们继续絮絮叨叨的说着过往,颇有“白头宫女在,闲坐说玄宗。”的意味。启平径直的离去,远离那些喧闹。漫无目的的走在街道上,小贩的吆喝声、车辆的汽笛声、孩童的嬉闹声……这一切的一切仿佛与他无关,而他不过只是一个不小心遗落在历史夹层里的一个人罢了。
夜已深了,启平走到那些老人们所说的湖畔。相较于白日的人声鼎沸,夜晚的它,变得寂静许多,星野低沉,虫鸣阵阵。被悲伤笼罩的他,断断续续地回忆起自己的老师。
那个小时候被自己气得吹胡子瞪眼的老先生;那个在得知他要远赴重洋时欣慰自豪的老先生;那个被拖上街市却仍傲骨铮铮的老师……他不明白老先生他怎么就想不开了,选择跳了下去,那时的湖水该多冷啊!“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
那夜,没有酒来祭奠老师的启平,最后只得独自在河畔待了一夜。絮絮叨叨的说了许多话,却也不知到底是说给谁的,老师王叔还是过去那些苦难
这一夜,注定是伴着不解与苦楚度过的。待天亮了,启平默默的离开这里,去了那个启平所工作的地方。他想知道,那个人到底是谁为何要冒充他?既然能冒充他只能是过去身边熟悉的人,其实是谁启平心中已经早有结论。只是他想去亲自看看,他想着看看他过得好不好,毕竟也算是唯一的亲人了。
如此这般,他也能安安心心的去浪迹天涯,去出发再次找到那熟悉的桃源。他总是坚信着,桃源还在,王叔和那些桃源的村民们还在那里。等待着自己与他们相聚,到那时再把酒话桑麻。毕竟那坛桃花酒还没开翁,一直埋在那里,等待着下一次的春日宴。
启平一边向行人打听着他工作的地方,一边仔仔细细的整理自己的衣角,他总想以一个更加完美的姿态去见见他那世界上唯一的亲人,自己同卵双胞的哥哥启明。当他走到启明的工作单位时,却发现自己进不去。警卫过于敬业,外来人员想要进去的话怕是要把自己的族谱都要工工整整地写下来。
很显然,启平他不太能进去。一个与世隔绝五六年的人,没有社会身份,突然说要找位大官,恐怕再怎么不负责任的警卫都不会让人进去的吧!
启平在外边等了许久,终于等到那熟悉的面孔的出现。眼看人就要走了,启平终究是忍不住颤抖着喊了出来“林启平!”那人闻声皱着眉头望向启平,当他看到启平那张脸时,周边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本该是兄弟重逢的场景,却意外的生出了一丝尴尬。好在启明也算是见过太多场面的人了,他懂得如何巧妙且圆滑的向旁人解释这人的突然出现。毕竟没有人认识这位留学回来,在浩劫期间意外失踪五六年的启平,他们只认识这个与他们共事两三年的“启平”。
只一句“你可算从农村回来了,咱们多少年没见了,这次好不容易地见到了,来我家吧,咱们好好唠唠!”便把尴尬的相见,转变成他乡遇故知的意外之喜。
启平随他进了车里,明明是一同长大的兄弟,明明这么多年没见了,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剩一路的沉默。到了启明的家,那空荡荡的房子里,沉默终于被打破。“你还知道回来呀,我的好弟弟。”启明笑着说,眼底却是无尽的阴冷。启平不知如何回答,只能继续的沉默着。半晌挤出了几个字“哥,你还好吗”他不敢问他哥为何要用他的名号在政界,只能避重就轻地问一句。
听到这句,启明嘲讽的冷笑一声“还好?当然好啦,借用你的名号我可是方便了许多。你别这样看我,我知道在你心中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小人,伪君子还是其他什么,这些我都认。可我告诉你,林启平!你这懦夫!当初我想着再怎么样把你送到那也算保你平安,可你倒好!你跳下火车就此生死不明!我以为你死了,不得已代替你的名号活下去,好不容易混出个名堂熬出头了。现在你又滚回来了,你是真清高还是假清高啊?你可真会装啊!还说我追名逐利,追名逐利的到底是谁?你知道那时候有多少人虎视眈眈地盯着我们家?”“哥,我……”启平刚想解释,他哥打断了他说起了陈年旧事。
这一次启平了解到关于那件事的另一面,还有自己的哥哥为了这个家族付出的林林总总,以及故事背后的隐情。启平再一次体会到自己的无力,他这才明白,原来一直被保护的人是他。因为被保护的太好了,自己只是一位过于天真理想主义者,只能做到出世却做不到入世。
房间再一次陷入沉默,兄弟俩就这样久久地沉默着。过了一会启明找出尘封已久的茶杯,擦拭干净,续了杯温水。顺势递给启平,没好气地说“得,喝完这杯你就给我滚吧,滚得越远越好,这只需要一个启平!”既然陈年往事已经解决了,启平也要动身去找桃花源了,那怕穷其一生。
正当他痛痛快快的喝完,放下茶杯走到门口,回头最后看了一眼他哥说出那句“哥,后会有期。”时,却发觉自己的腿似乎有点撑不住了,视线也变得模糊了。失去意识前自己最后的印象就是启明笑着说的那句“我的好弟弟啊,你都知道那么多了,你猜我会放过你吗?可有够天真的。”
再醒来时,启平发现自己处在一个潮湿阴暗的房间里。整个屋子设施简陋,只有一个小窗户透着些阴冷的光。过了一会,屋子的门被打开了,刹那间的光明随着门“砰”的一声消失了。他抬头看向进来的人,却发现是自己的哥哥启明,衣着干净得体的他,仿佛与这里格格不入。
哥哥看着他露出鄙夷地笑容,自顾自地说道:“唉,可真令人头疼啊!好不容易遇到当初的旧友,却发现他得了精神病,可真愁人啊!还能咋办?只能顾着之前的知遇之恩,把他送到‘最好’的精神病院里,好好的照顾他了。唉,看来我要准备准备他的葬礼了,这可怜的人啊!”启明笑眯眯的看着他,随即转身离去。“再见了,我亲爱的弟弟启平。”这是哥哥留给启平的最后一句话。
后来,启平被困在这里,每天看着那扇小窗。在这里没有尊严的、苟且的活着。有时,在夜晚他总会崩溃的哭起来,哭到昏厥。其实这样也好,毕竟这是启平为数不多的梦到桃源的夜晚。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一直呆在这里,作为一个冒牌的精神病患者。
他有时也会想,会不会自己一直是一个精神病患者,自己跌宕起伏的前半生会不会只是自己的幻想,那场灾难是假的,桃源也不复存在,那些都只是自己假想出来的幻影。
再后来,启平老了。终于他解脱了,在雨夜里,和那夜相似的雨声里,启平走了。他要无拘无束的去寻找那片桃花源了,去再赴那场与王叔的约定好的春日宴了。
启平死后,一切照旧,或者说启明心里的大石头可总算是落了地的。只是在那阴暗的墙上,那充满血色的字迹恐怕是至今也未曾消散“来此作甚,不过贪痴怨念。”
启平到底还是喝不到那年被埋在桃花树下的那坛酒了。
自此世间再无桃源,唯白日尚可梦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