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九日晴》夜弥撒

1、第 1 章

　　今天不过是阴历的七月初九，两天前还是七夕，被我忘记的七夕，没有记念的七夕，你和我最后的七夕。
　　八月十三日，天气晴，一个阳光明媚的夏季，我失去了你，你离开了我。
　　再也抱不到你温暖到炙热的身体，听不见你走来走去的轻微声音，不用在为了给你开门光着脚去往回廊，无法让我的手指在你如丝绵般的发中穿过，不会和你凝视，仿佛可以这样就地老天荒。
　　第一次见你时就遇了灾，你乌黑到几乎没有眼白的眼睛，是我今生的劫，你细软微曲的发更是吸引了我手掌所有的注意力。你的坏脾气是大家都不喜欢的，说你应该温柔，应该乖巧，我说，这样就好，就好，我可以向你发火，你也可以向我吼叫，公平原则，谁都可以犯错。
　　也是第一次，来到北方的台风“麦莎”带走了你，你执意要在台风暴雨的日子出游，撑伞也不要，回来你就病了，在连雨的季节闷闷不乐，你用更多的时间凝视我，就算我没有回视你也不在意，你整日整日的在我身边，超出期限般的对我温柔。我闻到了结束的诡香，淡淡的，却深如骨髓。
　　一切的一切是否都源于我的自信，我自信我能带给你幸福，比谁都幸福；我自信我的神爱你如同爱我；我自信只要我祈祷，怎样的愿望都会实现。你的耳朵慢慢听不见了，眼睛慢慢睁不开了，呼吸变的仓促，步履开始蹒跚。而我们都疏忽了，就算发现了，也忽略掉了，因为你向来健□□过病也简单的康复。
　　但现在，他们说，再早一个星期，或许还。
　　一个星期，一个星期前，我在做什么？照常的去礼拜然后拎着东西去躲难。一个星期前，你在做什么？你在家里，你再做什么？
　　我哭的夜晚你来陪我，反常的敲开我的门，却又一言不发睡在我身边，那时，你已经开始用嘴呼吸了，我看你，你看我，我便忘记了。我哭累了，睡了，你又做了什么？导致我一夜无梦的安眠，清早醒来就看见你，真好。
　　一个月后有场考试，对我似乎是至关重要，我每天睡很少，吃很多，我说，若是睡眠不能满足，至少给我满足的胃，那时，你已开始厌食，并且常常的瞌睡。
　　终于有人发现了你不言不语的痛苦，开始质疑我似乎没有道理的自信，我们去了医院。
　　他们说希望渺茫，说已经是晚期，说基本上，没有可能了。
　　我是那么容易绝望的女子，我总是把事情想到极坏，因为那样稍有乐事便会欣喜若狂，我以为着是好的，这样我从不失望。
　　这次怎么办，他们让我决定。
　　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你的痛苦和你的生命系在我的喉间，他们看着我的嘴巴。
　　你不看我，你用背对我，不管我怎样叫你，拉你，都多不看我。
　　我说，好吧。
　　说的如此轻易。
　　好象是要与你出游，嘲笑你新剪的难看发型，冬天的雪日里穿的橙色外衣。
　　好吧。
　　这就决定了你的离开，我的放弃。
　　然后你回了眸，一瞬间，一刹那。血红的眼睛，几乎不再有乌黑的清亮，却是叫六宫粉黛无颜色的一笑。
　　他们用岔了药，加倍了你的痛苦，他们说这只是个小意外，不应该出现的，应该……
　　我不恨他们，也不怨他们。看着他们掐着你压着你，按着你，我只是觉得这个世界突然变的如此吵杂，然后又这么安静。
　　今生唯一实现了的任性决定，心不痛，呼吸却忘记了。
　　这时间无法再说后悔，所以我不后悔，听你叫我的声音，一声急过一声，一声哀过一声，我只能站在一边，木头一样，只有祈祷，神啊，您已决定要把他带走，就请让他安乐的离开。我什么都为你做不了，什么也做不了，那么，有没有资格发誓赔给你泪水，鱼从未被人看到过的泪水，用它陪你？
　　我是心狠的女子，在你身边陪你到最后的不是我，我只是在旁边看着，三步之遥，生死千里，我不说话，不流泪，麻木，僵硬。
　　你抽搐，然后你睡着，睡着了一般。
　　七夕的深夜，风很大，金钩月，没有雨，你睡在我身边，粗重的呼吸，温暖，温暖。
　　８月１３日，天气晴，清晨的太阳就不要命的发着光，散着热，你睡在我身边，不再呼吸，冰冷，冰冷。
　　然后，细微的声响就会让我抬头，但是，不可能，不再可能，就像地球在公转时自转一样笃定。好象在做梦，梦里我的泪，波涛汹涌。
　　原来，我还可以哭。

　　话说的最狠的是我，哭的最凶的也是我，这矛盾吗？会不会矛盾？
　　一个人哭泣很冷，摄氏３６度，不再哭泣，不再悲伤。
　　眼泪，却止不住的掉。
　　尘归尘，土归土，愿上帝带你归向他的国度，阿门。

作者有话说

　　我的眼睛，
是桃子样的水龙头，
坏了的水龙头，
止不住的水，
我会了哭，可你再也，再也，不在我身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