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若只如初见》夏枯草Amy

1、人生若只如初见

　　一
　　他的手机屏幕亮了，我扫了一眼，拿着橙汁的手顿了一下，随后恢复如常，继续说道，爸，妈，放心吧，我们会幸福的。
　　他也举着酒杯，说着让爸妈放心之类的话，仿佛从未看见屏幕上的字。
　　“亲爱的，什么时候来？我想你了……”
　　我嘴角微翘，轻轻地抱住了他，悄悄地为他擦拭唇上的口红印子，这样的举动在双方父母的面前倒显得恩爱有加了。
　　他娶了我，前程什锦，而我，无非是想给肚子里的孩子找个爸爸。
　　时隔五年再相遇，竟是从交易结婚开始谈起。
　　再见他是在公司一年一度的酒会上。他还是学生时期那个模样，挺拔的身姿，桀骜的眼神，微抿的嘴唇，温暖的声音，人前谈吐适宜，礼貌且疏离。
　　我一袭红礼服长裙走到他面前，他见到我微微地惊异，问我怎么会在这里，我说我是董事长的女儿，看他微皱的眉，我笑了，说你玩的开心便转身走了，同时在心里打定了主意。
　　第二天我便偷偷约了他，跟他谈结婚的事情，到现在我都无法忘记他失了镇定的表情。
　　我说我不会亏待你的，婚后半年，我会让你成为父亲的得力助手，再过三年，我会让你成为公司的合法继承人，而我的条件，就是你娶我，成为我孩子的父亲，至于孩子的亲生父亲是谁，你也无权过问。你的情人，我不反对你们在一起，我想，像你这么识时务的人，应该知其中的利害吧？更不会弄得世人皆知，是吧？……，想好了，给我打电话！
　　我起身就走，他说，叶子，你竟变成这样无下限的女人！我说秦逸，我们彼此彼此。
　　婚后的秦逸是个负责任的男人，他从来没有超过晚上十点不回家的时候，除了与父亲一同出差的那几天。
　　每次去医院做检查他都会陪在我身边，深夜为我做些我突然想吃的东西，陪同我买孩子的衣服，布置婴儿房，甚至会亲自组装孩子的小床，他超出了合约以外的付出，这些我一直记在心里。
　　有时候我们会吵架，会因为一些小事情而吵得差点摔东西，吵架的结尾总是以我掉眼泪收尾，我一掉眼泪，他就会哄我，跟上学的时候一个样子。
　　每天晚上我都会等他，在听到钥匙开门的声音便会跑到门口，又为他煮宵夜。在他吃饭的时候我会坐在他的旁边看着他吃，只是微笑地看着他吃。
　　然后他会跟我一起看电视，躺在他的怀里时便会闻到淡淡的香奈儿香水味。
　　我肚子里怀着别人的孩子，他身上有别人的香水味，我们都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维护着这表面上的温暖。
　　记得有一次，在看他吃宵夜的时候听到他问我，叶子，你可以为我生个孩子吗？
　　我难过得低下了头，他以为我不想，但我又什么都不能说，在他转身洗碗的时候，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爱情，我们从不敢提。
　　二
　　孩子的父亲叫时炎，是个有家室的人，只是我一直都不知道。
　　那天我在街上远远地看到一个女人挽着他的胳膊，他的怀里抱着一个可爱的小女孩，真是幸福的模样。
　　我再看不出，便真是傻子了。
　　我走过去打了声招呼，看着他尴尬的笑我倒觉得畅快了，临别时还听到他的老婆问他我是谁，我没有继续听下去。
　　其实男人，该为自己的偷情付出点代价不是吗？即使，只是一个小小的心里不安。
　　那天起我们就分开了，然后很快的，我发现我怀孕了。
　　我一个人去了医院，医生说我再怀孕的可能性极小，如果想做母亲的话，还是不要堕胎了！
　　我在家呆呆地想了好几天，我不能打掉孩子，更不能找时炎破坏他的家庭，即使错误的初衷不在我。
　　我只能找个人娶我，让我生下这个孩子。而我，也没有告诉时炎孩子的事情。
　　记得最后一次见到时炎，我正在街上闲逛。
　　他看着我隆起的肚子发愣，脱口而出，你怀孕了？
　　我微笑，我说我结婚了，我先生很爱这个孩子。
　　随后我错身离开，我不想言语太多，不想让他知道这个孩子是他的，让他误以为我还爱着他。
　　我不爱他，我留下这个孩子，只是因为我想成为母亲。
　　却没想到，他竟在背后抱住了我，说了一句对不起，我轻轻挣脱，走得头也不回，逛街的心情也没有了。
　　三
　　晚上，秦逸回来的时候，拿出一张照片放在我面前问我，他就是孩子的父亲吗？
　　我惊讶，竟是白天时炎抱我时的照片，我说你跟踪我？
　　他说，我只想知道，他就是孩子的父亲吗？
　　我说我们以前谈过了，孩子的父亲是谁你不能管。
　　他说那你就可以跟一个男人在外面抱
　　我哼笑，我说秦逸，我允许你在外面有女人，难道我在路上抱个男人，还要经过你允许吗？
　　他呆呆地站在那里，目光慢慢地变得忧伤，过了很久才缓缓地说道，我已经很久没去她那里了……，叶子，在我发现我爱上你的时候，我便已经与她断了联系，我爱上了你，叶子，我以为你至少也是喜欢我的……他眼眶红了，转过身，说道，原来是我自己一厢情愿，说完拿起外套离开了。
　　他……爱上我了？我傻傻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怎么可能呢？上一次他放弃了我，这一次怎么可能还会选择我？
　　此后三天，他都没有回来过夜，
　　我是真的有点难过。
　　又两日后，公司需要一份他的文件，事关重大，又联系不上他，于是找到了我，我怕殃及他的前途，便站在了凳子上，文件太高，我没有站稳摔了下来。
　　四
　　大学时我们虽然是同一专业但并不熟悉，他耀眼如明珠，我平凡如沙砾。
　　在完成学业以前，我的生活费每个月都是固定的，因为我没有选择父亲让我选的工商管理，而是舞蹈专业。
　　异地的大学里没人知道我的家事，我只是个背着书包喜欢逛图书馆的女生。
　　我们真正接触是在我们专业的晚会上，他原本有一场与我们舞蹈系的一个学姐的独舞，准备了半年。
　　晚会若是表现优异，可能在毕业前就拿到offer。
　　学姐出了急症送往医院。
　　他急得握紧了拳头。
　　我只是不想看到他着急的样子，于是弱弱地问了一句，不然，我试试呢？
　　我其貌不扬，就连跳舞都是最普通的那个，唯一的优点便是记忆力好。
　　他皱着眉看着我，眼神里写着六个字，死马当活马医。
　　他带我到舞蹈室，第一遍跟我过动作的时候，意外地看着我，又跟我过了两遍，默契越来越好，他笑了笑，问我，敢问姑娘，姓氏名谁，家住哪里，年芳几何，可有良配？小生愿以身相许，已答谢姑娘的救命恩情。”
　　我噗嗤一声笑了。
　　那天的后台很混乱，到处是来回奔跑忙碌的人，但我却出奇的镇定，配合化妆师和造型师，一边默默记舞蹈动作，生怕出了意外。
　　隔天我一袭红色短裙的照片出现在校报上，我那一次的救场，就如同一个传奇故事一般在学校里流传，我看着照片中的自己简直不敢相信那个高挑明亮的女人就是我，而他走到我身边说了一句，叶子，我能请你吃顿饭谢谢你吗？
　　就这样，耀眼的他和平凡的我，也渐渐地走到了一起，直到毕业前夕。
　　他为了一个offer，跟我分手和某某的女儿在一起，最后听说也没收到offer，选择了其他专业继续深造。
　　我悠悠转醒，如同做了一个昂长的噩梦，醒时一身的冷汗。
　　我流产了，再也不能有孩子了。
　　他身上没了别人的香水味，我肚子里没了别人的孩子，可是我们之间，再也回不到初见时的那一刻。
　　五
　　他始终在我身边照顾我，直到我的身体恢复了健康。出院以后我们彻底地谈了一次。
　　我说孩子没了，我也不再需要这桩婚姻，我们离婚吧。他说，不能再要一个属于我们的孩子吗？
　　我勉强地笑了一下，说知道当初我为什么宁愿交易结婚，也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吗？我并不是对他难忘，而是，我再也不能怀孩子了。
　　我瞧着他惊愕的样子苦笑，又连喝了两杯酒，我说我不能像当初承诺的让你成为公司的合法继承人，但我可以佯装有外遇的样子，为你争取到公司股份，我是不会让你吃亏的。
　　眼泪朦胧了双眼，事事总有因果，若不是那时他离开了我，我也不会喜欢上时炎而怀上别人的孩子，更不会因为想找愿意娶我的人而参加父亲公司的酒会，从而再遇到他。
　　他不同意离婚，但他的父母不想抱不到孙子，我以为他会扛不过他父母的执拗，却没想到他选择消失来平息这场愤怒，这一消失就是三个月，杳无音讯。
　　直到某一天，我发现他发了条微博，图片是迎新晚会那天在后台我要上台时的背影。我在想，他当时在用什么样的眼神看着我？
　　我看他写道，记得晚会上你的那身红色舞裙吗？真是惊艳四座啊！名不见经传的小姑娘在那晚几乎成为学校的焦点，也就是那晚，我便记住了你，爱上了你，即使到现在，你在我心里，仍是那一抹艳丽的红。……如果我从没有离开过你，该有多好？……人生若只如初见。
　　原来，落泪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尾声

　　后来，我们又在一起。
　　再后来，我们享受生活，怀上孩子的时候我没有症状，不像第一次怀孕时难受，我只是以为月经晚了几日而已，等他察觉出我胖了一圈的时候，我算了算时间发现月经已经几个月没来了。
　　怀……怀孕了？他紧张地问我。
　　我同样紧张得要命，会怀孕吗？
　　有验孕棒吗？他问我。
　　我瞪着他，你觉得我会准备那东西吗？
　　怎么办，要不要让助理送来一个？
　　别……万一不是怀孕只是吃胖了，多尴尬。
　　他噗嗤一下笑了，好吧，你等着我自己出去买。
　　他顾不得拿外套便跑了出去，我摸着肚子，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真的会再怀孕，婴儿房已经锁上了，好像我们从不会踏入的地方，但是又舍不得把里面的东西处理掉 ，好像只是锁上了一个梦。
　　梦——成真了。
　　叶子，你真的怀孕了，是我们的孩子。
　　我点点头，做妈妈是我藏在心里的梦，而怀上他的孩子更是我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人生不只如初见，同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孩子出生了，是个摩羯座小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