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乖》渡灵90

7、第六章

　　莫一颜第一天在十一中的校园生活，是以程田的一句“希望你能够在十一班留下一个美好的回忆”结束。

　　以至于从校门口到公交站台，她都在思考，一个问题解决靠打架，相互交流靠吼叫，信息流通靠八卦的班级，究竟能够留下什么“美好的回忆”。
　　还有，她提到了顾北辰，似乎是想要对她说什么，但是被忽然路过的寒月打断。
　　她又想要对自己说些什么呢？

　　她思考的太认真，以至于上车好险忘记了刷卡。
　　在经历了无助，陌生，恐惧等一系列的情绪之后，现下，她只是觉得茫然。

　　晚饭莫一颜是在邻居邵阿姨家解决的，她本来是不想要去的，但是想到如果拒绝，母亲于越那里势必又是一大推的解释和说教，莫一颜就觉得头痛。
　　听话照做，反而成为了最简单的方法。

　　因为上午得到夏晓珊的消息，说是晚上会联系，从邵阿姨家回来，莫一颜就把手机拿出来，生怕会错过了她的消息。
　　夏晓珊的电话是在她归纳完理综卷子的知识点后到来的。
　　打开手机时，莫一颜看了一眼时间，十点十七分。夏晓珊刚下晚自习不久。

　　“颜颜，听得到吗？”
　　夏晓珊的声音压得很低，她那边极其的安静，莫一颜猜测她应该是指水房卫生间之类的地方给她打电话。
　　“听得到。”莫一颜回答。
　　之后便是询问她近期情况的问话，以及夏晓珊近期的感情现状。
　　莫一颜说的少，大多数时间她都是在听。
　　听夏晓珊说她这周给那个男生发了几条消息，打了几通电话，听她抱怨那个男生回复短信迟了，电话里语气多么应付。

　　那个男生就是夏晓珊的初恋男友，现在她这个织女的牛郎。
　　莫一颜其实没见过那个男生几面，但是每次和夏晓珊联系几乎都会提到这个人，久而久之，莫一颜都觉得那个男生成了熟人。
　　虽然那个男生叫什么，她都要想一下。

　　关于这段老师家长眼中的孽缘，从夏晓珊嘴里说出来翻来覆去都是那点东西，听的久了，莫一颜的耳朵都生了茧。
　　她一手转着笔，一边心不在焉的听，偶尔回复一两句。
　　直到夏晓珊自己都察觉到好像自己说的太多了，才把话题重新转到莫一颜的身上。
　　莫一颜一贯报喜不报忧，她问什么都说还好。
　　一直到夏晓珊悄悄问了句——
　　“颜颜，你在十一中，见到顾北辰这个人了吗？”

　　不知道是不是在十一中浸泡过的原因，莫一颜当下好险来一句——
　　“我去。”
　　这已经是她第二次从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嘴里听到顾北辰的名字了。

　　莫一颜一时之间不晓得该如何回复。
　　直到对方连续唤了她两声，才“啊？”了声。

　　“顾北辰他很出名吗？”莫一颜问道。
　　这一次是夏晓珊那边隔了良久，才用极其无奈的语气回复道，“颜颜啊，也就是你什么都不知道了。”
　　莫一颜刚要往下问，只听见夏晓珊那边传来了句，“夏晓珊快点，有老师来查寝了。”
　　电话那边的夏晓珊捂着电话，回了句“马上来”。
　　挂电话前语速极快的叮嘱了句，“颜颜，你千万不要招惹到这个人，见到这个人都要绕道走，知道了吗？切记！”

　　莫一颜：……

　　顾北辰哪里有那么可怕，明明是个很温柔的人啊。挂了电话后，莫一颜想到。

　　听到于越开门锁的声音，已经接近凌晨。
　　莫一颜也不懂她一个小学语文老师，究竟每天在忙些什么。不过，她也懒得想，在听到声音的那一刻，莫一颜第一时间关上了台灯，然后摸着黑，轻手轻脚，但是熟门熟路的上床盖好被子。
　　没过一会，她卧室的房门就被打开。
　　带进来初春夜晚带着湿的寒气。

　　莫一颜的睡觉方式属猫，无论白天还是夜晚，都是碎片化睡眠。
　　因为能够总结完一套卷子的机会不多，昨天晚上，莫一颜有点兴奋，这直接导致次日早晨闹钟连响了三道都没有把她叫醒。
　　一觉醒来，已经七点多了，桌子上是母亲于越放置的早餐，还有提醒她喝药的纸条。

　　简易梳洗之后，莫一颜就小跑着去公交站台。
　　等到半新不旧，缓慢的像老爷车一样的公交车达到十一中站点时，早读的铃声早就已经打过了。
　　不过十一中历来松散，大门竟然没有关严，迟到的同学竟然不少。

　　见到莫一颜，一个个的都面露惊异。
　　莫一颜想主要是她的打扮太像是个好学生，而从传统意义上来讲，好学生是不会迟到的。

　　周围的同学步履太过于悠闲，莫一颜实在做不出在他们之中狂奔的样子，只有稍微加快了脚步。
　　等到十一班时，七点四十分。
　　早读课还有二十分钟结束。

　　非常完美。

　　十一班依然热闹非凡，如果昨天她赶到的时候热闹程度可以用炸了锅来形容的话，今天就像是下班时间的菜市场。
　　只不过，这菜市场在她出现在门口时忽然停滞了下。

　　同学们看她的眼神都透着股异样。
　　具体是什么，莫一颜说不准。
　　有点难堪，心虚，又包含着幸灾乐祸，还带点等着看戏的兴奋。

　　难不成是没看过学霸迟到？

　　对上同学的眼光，莫一颜还是微笑了下。
　　但和她目光对上的同学反而有几分慌张的错开了眼神。

　　接连几个都是如此，这就很异常了。

　　直到莫一颜走到座位前，才发现发生了什么。
　　她的课桌被人恶意的喷了漆。
　　离的近了，看清楚上面还写着“滚”“婊.子”“贱.人”等不堪入目的话。

　　莫一颜长这么大，连听这些话的机会基本都没有，更可况这些都是针对自己的。一时之间就像被雷轰过一道，从头顶到脚后跟都一阵麻木。
　　半天都没有反过劲来。

　　背后是各种各样的目光，整个班里此时大概只有寒月最淡定。
　　她拿着英语课本，坐的端端正正的，一笔一划的抄录着单词。

　　“莫一颜，听同学说，今天早晨进来的时候就已经是这样了，也不知道是谁干的。要不然我帮你清理一下吧。”程田作为班长站了出来。
　　也或许是昨天她刚刚算是和莫一颜缔结了同学关系，还说了希望她有一个美好回忆的话。这般打脸，也让她有点难堪。

　　“那个，没事。”莫一颜转头勉强笑了下。
　　正当她要想办法收拾时，背后传来了蒋宇轩的声音。
　　“哎，都聚在那里看什么呢？……咦，学霸来了哇。”离的近了，才发现莫一颜的桌子被画的乱七八糟的，“靠”了一声。把背包一甩，回头质问道，“说，谁TM干的？”

　　有几个男生听到这话一下子就急了，嚷道，“你也不看看，这是咱们班干的事？”
　　十一班从来都是有话当面说，有仇当面报，才不会背地里使阴招。

　　“那TM是谁干的？”蒋宇轩吼道。
　　他刚吼完，就听到一个低沉的男声，问道，“怎么了？”

　　莫一颜转头，只见是顾北辰插着兜走了进来，他像是没睡醒，眯着样子，脸上尽是倦色，面无表情的样子看起来很是可怕。

　　教室里一时鸦雀无声。

　　“辰哥，今天我们就晚到了一点，结果班里就发生了这种事。”蒋宇轩让开了点空间，让顾北辰能够看清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因为昨天白天没睡够，又碰上游戏上架的关键时期，晚上为了赶工期连喝了三杯咖啡，迟到就算了，最严重的是导致他现在严重睡眠不足，连脑子运转都慢了许多。
　　他看了许久才算是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然而周围的同学完全不知晓，以为辰哥心情不好，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他第一眼望向的人是郑天浩。
　　郑天浩是有名的八卦小能手，十一中发生的事情就没有他不知道的，有的时候十一班的学生私下里开玩笑，说如果八卦界有清华北大的话，郑天浩一定能保送常青藤，还带全额奖学金的那种。

　　顾北辰垂着眼，浑身气压低的吓人。郑天浩忙摆了摆手，又害怕他不相信，连说了几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顾北辰没有为难他，往回走了几步，站在了一个叠五角星叠了一半就只顾着转头看热闹的女生身边。
　　女生愣愣的，完全不知道作何反应。
　　他小声说了句，“不好意思，借用一下”，弯腰从女生的抽屉里拿出一整张的彩纸，然后打开，铺在了莫一颜的课桌上。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等到莫一颜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那个，谢谢你。”莫一颜小声的说道。

　　顾北辰转头，就看到她一副怔怔的模样，心想大概又是被吓到了，摇了摇头，想了想之后，说道，“学校后勤仓库下午才开门，到时候再给你换。”
　　换什么？莫一颜眨了眨眼睛，“啊？”了声。
　　顾北辰点了点她的课桌。
　　莫一颜一时大囧，尴尬的低头“哦”了下。

　　蒋宇轩早就挥着手在旁边赶人，进过郑天浩时，故意瞪了他一眼。
　　平时这个知道那个也知道的，关键时候就一问三不知了。
　　这让他心情很不爽，但辰哥没说什么，他也不好有所表示。

　　郑天浩苦瓜脸，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怎么都记恨起他来了。

　　对于顾北辰而言，早读就是按照学校的要求来打个卯，若不是教育部出了新文件，说是重点整治校风校级，而十一中又是重灾区，学校对考勤有了硬性指标，他来都不会来。
　　不晓得是不是咖啡的劲头还没过，虽然困倦的很，但闭上眼睛就是睡不着。

　　百无聊赖，目光不自觉的就转向了自己的这位新同桌。

　　对于莫一颜，他不是没有疑问，也不是没有好奇，但是无论是疑问还是好奇，都不足以强大到让他去追根究底。
　　她的名字还是早晨蒋宇轩骑摩托顺道来接他时，再三强调的。
　　虽然他的脑子早就一团浆糊，但也还算灵光，在蒋宇轩第三次重复时，总算是记住了。

　　“莫一颜。”

　　在口腔中，他把她的名字咀嚼了一遍。
　　竟然品出点不一样的意思。

　　女孩长得乖，一看就是标准的好学生，气质什么的绝不是十一中这种地方能够培养出来的，尤其是认真起来的样子，让人看着心就不由自主的安静下来。

　　但是很快，顾北辰就发觉到有什么不对。
　　莫一颜面前摊开的书就没有翻页，她只是低着头盯着一个位置，不光姿势没动，连眼睛都没有移动过地方。

　　不会是哭了吧？
　　顾北辰看不到她的表情，心里忽然一阵烦躁。
　　烦躁后才发觉，这两天不知道怎么了，明明很久都没有情绪上的波动了。用蒋宇轩的话来说，他都可以直接出家当和尚了。

　　应该是天气的原因吧。顾北辰想。

　　而事实上，莫一颜并没有哭，她甚至没有一点难过的情绪。
　　只是生气，生气之后是茫然，茫然完之后就是止不住的委屈。
　　还有恐惧。

　　作为一个女生，敏感的第六感告诉她做这件事情的人一定就是昨天走廊上拦住自己的女生。
　　她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一时之间完全处于蒙的状态。

　　等她好不容易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已经盯着书上的一个位置很久了。

　　果然，上学什么的最讨厌了。莫一颜心想。

　　然后就听到旁边“砰”的一声，莫一颜转头，看见是顾北辰一脚蹬在蒋宇轩的后座上。
　　蒋宇轩倒是一点脾气都没有，立刻回头，喊了句“辰哥”，一双桃花眼承不住的笑意。
　　而最让莫一颜吃惊的是，这一次寒月竟然没有一点表示。
　　明明她那么讨厌他上课说话来着。

　　“辰哥，怎么了？”蒋宇轩带着几分兴奋问道。
　　开玩笑，辰哥已经很久没有主动搭理过他了。上一次他主动都要算到上个学期了。

　　“讲个笑话。”顾北辰眼皮懒懒的掀了下，声音带着点慵懒。
　　“啥？”蒋宇轩一脸懵逼。
　　顾北辰没有说话，只盯了他一眼。
　　蒋宇轩像是忽然领悟了什么，张了张嘴后，马上笑着答应，“好的好的。”然后起了个式，嚷道，“都听好了啊，小爷我要开始了。”
　　蒋宇轩白了他一眼。

　　“早晨我去菜市场买蔬菜，我问小贩‘你这菜打过农药吗？’小贩想了想说：‘估计打不过。’”蒋宇轩讲完，一脸邀功的表情盯着顾北辰，见顾北辰连个表情都没有，憋着嘴嚷道，“小贩说打不过，打不过农药。不好笑吗？”
　　顾北辰扫了莫一颜一眼，见她依然低着头，转头对蒋宇轩说，“再来一个。”

　　蒋宇轩无语，瞪了瞪眼睛，心说“也就是你吧，要别人小爷才不伺候呢”，点了点头，“行吧，我再想一个。”

　　“来，这个好笑啊，听着。有一天我问我妈，‘妈，我是你的什么？’我妈瞥了我一眼，‘妈的智障’。”
　　话音刚落，顾北辰和莫一颜没有反应，倒是隔着一道走廊的郑天浩“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靠，我就知道，小爷我——”蒋宇轩早就看不惯郑天浩偷听的本事，尤其在莫一颜来之后，简直是无死角，不挂机。
　　他还没说完，就被顾浩辰从后面敲了下脑袋，“不准说脏话。”蒋宇轩一个“靠”字噎在嗓子里，半天没缓过来。
　　“再讲。”顾北辰说道。

　　蒋宇轩的笑话一直讲到第五个，莫一颜才忍不住捂嘴笑了出来。
　　虽然也有她给蒋宇轩面子的成分。

　　见莫一颜笑了，顾北辰的嘴角也不觉勾出了个笑容。
　　他盯了莫一颜一会，才转身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蒋宇轩点了下头，表示可以了。
　　“不是，小爷我费劲吧啦的半天，辰哥你就这么对我啊，这个卸磨杀驴啊。”蒋宇轩嚷道。

　　其实比起他说的笑话，蒋宇轩和顾北辰一来一去的反应更让莫一颜想笑。
　　转过头，睡眼朦胧的男生小小的打了个哈欠，本来疏离冷漠的模样减去了八九分，竟然有那么几分可爱。
　　这一次，顾北辰没有同往常一般趴下睡觉，反而拿出手机，他的手指纤细细长，按动手机屏幕的样子很是赏心悦目。

　　大概是感觉到莫一颜的视线，他眼尾一挑，扫了她一眼，莫一颜连忙收回了视线，心脏空出一个节拍。

　　这是校霸啊，可不是什么可以摸的小猫咪。莫一颜一边调整呼吸，一边提醒自己。

　　见后排的两个人每一个理睬他，蒋宇轩嚷的更凶，最终收获了寒月的一个红牌警告，噤了声，只是眼神愤愤的，一副敢怒不敢言的委屈模样。

作者有话说

　　7.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