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乖》渡灵90

11、第十章

　　回教室的路上，顾北辰没有像之前一样，时不时的回头等待，可能是觉得尴尬吧，一开始走路速度很快，可过了一会，感觉莫一颜没有跟上来，就故意放慢了脚步。
　　等到听到身后莫一颜气喘吁吁的赶来，又加快了速度。
　　往返几次，连他自己都觉得幼稚。
　　却有些乐此不疲。

　　十一班在三楼，距离楼梯最远的位置。
　　上课时间从一楼楼道经过，再逐层上去，最是能够看出班级与班级只见的差距。
　　一楼是四个文科班，一班是重点班，明显就比其他几个安静许多，离的近了也听不到学生窃窃私语的“嗡嗡声”。
　　理科重点班是一、二班，都在二楼楼梯口附近，上楼梯时只能听到老师敲击黑板讲课的声音。
　　直到三楼，楼梯刚上到一半，就有种要到菜市场的感觉。

　　顾北辰的身量高，从走廊经过的时候尤其扎眼，跟在身后的莫一颜发现有几个班的学生扒着窗户，探着头往外看。
　　莫一颜连忙低头，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心虚什么。

　　直到来到十一班门口。

　　还没进门，就听见鲁运略带嘲讽的声音——
　　“你们十一班也真是有意思，老师闹，你们学生也进去掺和。这事和你们有关系吗，人家当事人都没见有什么表示。就算是闹出结果了，你们又能占到什么便宜？”

　　之前跟着沈丽的同学都已经回来了，但是一个个都站立着挨训，程田她们几个女生还好，后面的几个男生吊儿郎当的模样，一看就不是善茬。
　　只有郑天浩一副“我知道”“让我说”“为什么不让我说”的八卦之魂燃烧后的抓耳挠腮样。

　　因为莫一颜，一班的班主任和沈丽结了仇，连带着一、二两个班的老师也看十一班从上到下不顺眼。
　　连莫一颜这样一个平素不是很能听懂别人言外之意的都听出鲁运话里有话。

　　在十一中，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现在估计除了杨苏这种历来闲云野鹤的编外人士，十一中所有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至于如何添油加醋的，就不得而知了。
　　顾北辰猜到鲁运是知道发生了什么，也听出鲁运这是在暗指莫一颜，将她往身后挡了挡，回头问道，“还进去吗？”

　　进，必须进，这都欺负到头顶上了，马上都要指名道姓了，再不反抗更待何时？而且，寒月还等着呢。

　　莫一颜点了点头，没等顾北辰反应，就一个错身从他胳膊下面钻了出来，大喊一声——
　　“报道。”
　　喊完之后才觉得有点中气不足，狠狠的喘了两下。

　　莫一颜的这一声“报道”来的过于突然且意料之外，不只是鲁运，整个十一班都安静了一秒。
　　顾北辰托了莫一颜胳膊一把，在她身后站定。

　　鲁运皱着眉，上上下下的把他们两人打量了几遍才开口说道，“年纪第一名和年纪倒数第一名，你们这是个什么组合？”

　　什么组合，11组合，正对上她的学好11号。

　　莫一颜略带惭愧的笑了下，“不好意思，老师，我们迟到了。”
　　“你们也知道自己迟到了。他们是去校长室围观了，你们是去干什么了？”鲁运问道。
　　说是去校长室围观，其实是程田怕沈丽吃亏，去校长室帮忙讲理去了，结果被一起轰了出来。

　　莫一颜不敢说去校医院的，女孩子的事情本来就隐私，她害怕鲁运盘根究底，又不善于撒谎，所幸折中了下，说道，“那个，就是，出去转转。”

　　“出去转转？”鲁运大概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迟到的解释，连眼角都肉眼可见的抽搐了下，“课间十分钟，现在几点了？你是转到哪里去了？”
　　“老师，我是新来的，所以不小心迷路了。”

　　此话一出，整个教室都哄笑起来。
　　有离的近的，甚至直接问道，“学霸也会迷路啊。”

　　莫一颜略带苦恼的饶了饶头，她其实不太理解，学霸和迷路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谁说学霸不能迷路了，学霸不能的事情多了去了。

　　她苦恼的样子极乖，让鲁运都不好怪罪，只好把满腔怒火发泄到三角尺上，“啪啪”的敲击黑板，吼道，“安静，不知道上课呢。”
　　等到教室重新安静下来，又瞟了一眼莫一颜身后的顾北辰，“那他呢？和你一起迷路了？”
　　这次莫一颜回答的快，她使劲摇了摇头，“不是，是他把我带回来的。”

　　果然，她还是喜欢说实话。

　　自从昨天让顾北辰出去罚站后，回去他就把这件事抱怨给了同事，被同事一阵拽着一阵批。之前他只是知道十一中有一个顾北辰，是传说中的校霸，但是也只是知道而已，甚至都没有见过，这一次经过同事声情并茂的科普，才知道这是十一中惹了谁都不能惹到的人物。

　　对上顾北辰不带什么情绪的眼神，鲁运轻咳了一下掩饰尴尬，“行了，进来吧，下次不能再迟到了。”然后扫了一眼班里站着的同学，一时间也想不起来刚才教训到哪里了，顿了顿，说道，“都坐下吧，我们开始上课。”

　　回到座位后，莫一颜才发现自己的课桌已经被换成崭新的。她趁着鲁运不在意，偷偷的把药从课桌底下送到蒋宇轩手里。
　　蒋宇轩瞟了眼讲台上仍有些愤愤不平的鲁运，想了想还是不要故意激怒他，用口型说了句“谢谢”，莫一颜摇了摇头。

　　吃过药后，没过多久寒月就回复了正常，但是中午时，莫一颜不放心，还是趁着午休时偷偷钻到舅舅家的厨房，用姜熬了碗红糖水，用保温杯装起，下午的时候由蒋宇轩递给寒月。

　　寒月太冷了，虽然知道她对自己没有敌意，但莫一颜还是不太敢主动接触她。

　　只是让莫一颜很介意的是，当她把保温杯递给蒋宇轩，告知他里面是红糖水时，蒋宇轩表情极其夸张的“啊”了声，瞅着莫一颜像瞅怪物似的，半天才感叹道，“没有想到学霸还会煮红糖水啊。”
　　莫一颜无语，她想自己可能得抽个时间专门了解一下，在他们心中，学霸究竟是个怎样神奇的存在。

　　可能是上午没有睡好，下午无论周边怎么吵，上下课的铃声多么响，都没有丝毫吵醒顾北辰的迹象。
　　窗帘拉起，他整个人都像是隐藏了起来。莫一颜有时候目光会不自觉的往他身上瞟，只看到他肩背形成一道弧线，随着呼吸平稳的一上一下。
　　心自然而然的就静了下来。
　　感觉周围的一切都变的美好起来。

　　关于沈丽猜测多，确切消息少，最后确切的消息就是被请到了校长办公室，据说校长的脸色不好看，但是当着学生的面也没有说什么。

　　程田是在下了下午第二节课后找到莫一颜的，她手里拿了一张大大的红纸，上面是为沈丽请求免除处分的请愿书，后面是十一班学生密密麻麻的签名。
　　把请愿书交到莫一颜手里的时候，程田的表情有些犹豫，她盯了莫一颜半天才说道，“这个是我们为老班，也就是沈丽老师做的请愿书，也不知道有没有用，有可能起不到作用还会受到处分，总之班里的同学都签字了，你看——”

　　莫一颜知道程田的意思，十一班的学生出了名的差，很多本身就背着几个处分，所以不在乎，但是莫一颜不一样，她是要考大学的，档案必须清清白白。

　　莫一颜扫了一遍请愿书，也不晓得是谁写的，文采不咋样，但是字却写的规规矩矩的，再反观下面同学们的签字，那真的是千姿百态。
　　“好的，谢谢你。”莫一颜找了半天，才在右下角找到了个空位，把自己的名字一笔一划的写了上去。
　　程田大概没有想到她如此的干脆，惊讶了一下后微笑了起来，她指了指顾北辰，“这个还得留在你这里，麻烦你让辰哥签一下字，我们打算明天上午早一点交到校长室，害怕晚了处分定了就改不了了。”
　　“好的，我尽快给你。”莫一颜笑着点头答应。

　　下午下了第二节课就是自习，十一班的同学没有上自习的传统，也不会自觉留下来，没过多久就都离开了。
　　教室里就只剩下了莫一颜和趴在桌子上一睡不醒的顾北辰。

　　看他睡的实，莫一颜不忍心叫醒他，想到反正早回家家里也没有人，还不如在学校里多待一会。
　　反正在哪里学习，对她而言都一样。

　　这一待，就多呆了两个小时，直到下午六点，夕阳都落了下来，顾北辰才算是醒了过来。
　　他先是肩背剧烈的动了下，起身后搓了把脸，反正清醒的很艰难。

　　他大概也没想到自己会睡这么久，起来之后望着空荡荡，且无比安静的教室愣是愣了半分钟才缓过神来。
　　“你醒了。”莫一颜害怕猛地一说话惊扰到他，所以隔了一会才轻声说道。
　　顾北辰看了她一眼，虽然没有说话，但是目光中的疑问足以表达他的想法——
　　“你怎么还在？”

　　莫一颜把请愿书撑开，移到了他的面前，“这个是班长做的请愿书，班里的同学都已经签好字了，你要不要看一下？”
　　顾北辰刚起来，脑子还在恢复当中，他怔了下，盯着眼前的红纸盯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
　　然后一眼就在右下角看到了“莫一颜”三个字，倒不是她写的位置突出，而是好学生的字就是不一样，在一众狗爬般的字体中清晰脱俗，鹤立鸡群。

　　“你也签了？”顾北辰问道，问完才发觉不合适。
　　同为十一班的同学，为什么她就不能签？她签了又有什么值得疑问的？难道仅仅因为她是一个好学生，她和他们都不一样？好学生就应该要置身事外，冷漠的面对才是常态？

　　顾北辰有些心虚的扫了莫一颜一眼，但凡他现在脑子清醒一点，都不会问出这么个问题。

　　果然，莫一颜狐疑的看了他一眼，但是也就疑问了那么一下，之后点了点头，拿手指了一下自己签字的位置。
　　“这里。”她说道。乖乖的模样看不出有其他的想法，顾北辰一边感叹自己想的太多，一边庆幸莫一颜想的太少。

　　顾北辰接过莫一颜递过来的笔，在她名字的旁边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两个名字，一个规矩如同印刷体，一个洒脱如同草书。但都异常显眼，明明在同一张纸上，就让人感觉同其他人隔绝开来。
　　莫一颜看了眼，感觉脸一下子烧了起来，她低着头，不自然的接过顾北辰还回来的笔，飞快的把请愿书折叠好。

　　顾北辰望了眼窗外，天已经暗了下来，只有远处几片云上透露出点橙黄色的光。

　　“你怎么回家，我送你回去吧。”顾北辰说道。
　　“啊？”莫一颜反应了会，才回答，“不用了，我坐公交回去。”
　　“那我送你到公交站。”

　　顾北辰没有什么收拾的，把挂在椅子上的外套一穿就起身等莫一颜，莫一颜不想麻烦他等太久，也没看桌子上什么书，一股脑的塞在了书包里。
　　“可以走了吗？”顾北辰问道。
　　“恩。”莫一颜点了点头，然后就看到他很自然的把她的书包背起，大步走了出去。
　　“那个——”莫一颜喊了一声，见顾北辰回头，用一脸“怎么了”的表情望着她，笑了下，道了声“谢谢”。

　　在路过程田位置时，把请愿书小心翼翼的放在了她的抽屉里。
　　十一班没有门锁，主要里面也没有什么值得偷的，莫一颜关闭了教室里的灯后，走廊中立刻阴暗一片。

　　整个三楼都是黑洞洞的，反而衬的一、二楼热闹起来。

　　十一中高三的重点班是要上晚自习的，六点多正值他们晚自习前，大家基本上会利用这个时间去吃个晚饭。
　　所以楼梯里熙熙攘攘的。

　　大概是没有想到此时三楼还会有人，当顾北辰和莫一颜下楼时，不少学生都偷偷的盯着他们看。顾北辰倒是一副我行我素的模样，莫一颜不自觉的低下了头，不知道为什么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中途，他们竟然还遇到了拿着个葱油饼的鲁运。
　　对于他们这个“11”组合，鲁运大概是见识过一遍了，倒没有下午他们迟到时那么吃惊，在莫一颜礼貌的问过老师好后，还象征意义上的问了句“你们怎么还在这里”。

　　此时十一中门口的老街才算是焕发出本来的光彩，临街两侧都被卖各种小吃的商贩占领，虽然星光点点，但是却也是灯火辉煌，到处都弥漫着孜然、辣椒面等等的香味。
　　烟火气十足。
　　往来的都是拿着各种食物的学生，走在其中都觉得心情愉悦。

　　“想吃什么，我请你。”大概是被周围热闹的氛围感染，顾北辰的脸上也显出了几分热情，黄色的光暖暖的打在他侧脸上，少年本来凌厉的五官都柔和了起来。
　　“请我？”莫一颜有点惊讶，她不太习惯接受别人的好意，尤其是还在半生不熟的情况下。

　　顾北辰看出了莫一颜的心思，解释道，“就当是你今天等我的报酬。”
　　他本来想说奖励来着，但是觉得太过于暧昧了。
　　见莫一颜犹豫，不觉又笑道，“怎么，学霸的时间就这么不值钱？”

　　“那，那就那个吧。”莫一颜犹豫了下说道，用手指了指顾北辰身后的方向。
　　顾北辰转身一看，是一个卖冰糖葫芦的摊位。
　　趁着初春，天气还冷，还能够多卖几天，再过上一段时间，天气暖了，就做不成冰糖葫芦了。

　　“好，自己去拿。”顾北辰说道。
　　然后他就看到女孩慢吞吞的来到了卖冰糖葫芦的摊位前，犹豫了一下，取下了离自己最近的那一串。
　　乖乖的模样，让他又想要恶趣味的逗她了，不得不使劲的在内心谴责自己，压下还未成型的念头。

　　因为在十一中门口，虽然来往的大多是重点班的学生，但是认识顾北辰的也绝不在少数，很快，他就发现旁边有几个女生都在暗处窃窃私语些什么。

　　顾北辰不在意被讨论，但是并不代表他愿意，尤其是身边还有一个莫一颜时。在交过钱后，他便拉着莫一颜的袖子离开。
　　直到过了小吃一条街，灯光渐渐转暗才松开。

　　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

　　他松开女孩袖口的手僵硬着，想要收回觉得刻意，想要伸展也觉的艰难。明明刚才还想要明目张胆的逗她，现在却尴尬的不敢回头。
　　只能够听到女孩急促却极轻喘息声，然后就是自己的心跳声，和打鼓一样。

　　公交车灯在不远处闪了一下，晃得他眼前一阵迷离，只听见女孩喊了声——
　　“我的车到了，我先走喽，谢谢你。”
　　然后肩上一轻，手里却多了个东西。
　　直到女孩的身影上了公交车，消失在他眼前，借着微弱的光，他才发现手里的是被纸巾包裹住的两颗裹着糖的山楂，晶莹剔透。
　　他从来不是爱吃零食的，也被它的表象迷惑，咬了一口，满嘴都是酸酸甜甜。
　　像极了女孩给他的感觉。

作者有话说

　　7.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