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霜鹭

22、第二十一章

　　天鹅离开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久违的一个醒来发现洞府里空空落落，安静地只有他一个人的清晨，姚飞尘是这么跟自己说的。

　　以前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涂山有仪离开的时候，自己也很快适应了不是吗？

　　姚飞尘收拾收拾自己，若无其事地到河边看日出去了。

　　那天的日出是怎样的，他也没能记住。

　　他太害怕孤独了。森林里很热闹，他却不想去和小动物们一起热闹。

　　一旦他去了，姚飞尘知道的，他融不进那份与他无关的热闹里。

　　他也不想让人知道这份可怕的因孤单产生的脆弱。

　　所以一整天，在恍然间发现太阳已经升到高空的时候，姚飞尘避开动物们回到洞府，直到次日清晨才再次出门。

　　按理说姚飞尘也是个万年大妖，活了上万年那么久，理应见多识广，心思成熟。

　　可他刚出生时因自卑常常躲着，修为渐高，年龄渐长，已经适应了宅在家里不与人交往的生活，对世情人心见得太少，心思显得单纯。

　　姚飞尘等了有五六年，天鹅也不曾回来过。倒是寄来一些信件，说是在他离开的那段时间族中动乱，他已经将当初害他重伤的人绳之以法，只是族内的安定仍需一段时间，事务繁忙难以抽身离开，但只需再宽缓些时日就能一劳永逸，陪着姚飞尘在森林里过安宁的生活。

　　姚飞尘不曾给天鹅回过信。

　　涂山有仪这些年竟也不曾回来过，来信说他师尊太过严厉，明明没犯什么错，却常常重重地罚他，还说如果十年之内境界无法突破就要把他逐出师门，被逼无奈涂山有仪只能闭关修炼，或许接下来的几十年里都不会有来信。

　　身边无人作陪，姚飞尘也渐渐习惯了。

　　有一日格外有兴趣，到了人类的城镇，发现他们在抟了泥土来捏小人、小动物，捏好了以后放在火里烤，再涂上彩，格外地伶俐小巧。

　　姚飞尘站的时间太久了，将要日落的时候，摊主问他：“喜欢吗？要不要来试试？”

　　姚飞尘想要推拒，就被摊主的孩子拉着袖子坐下了。

　　那天下午，姚飞尘找到了新的乐趣。

　　比清晨起来坐在河边的大树上看日出，更有趣的乐趣。

　　他经常到镇子上捏小泥人，几年后技艺熟练了，摊主拉着他让他帮忙照看生意，孩子格外地喜欢他，每一天都很忙碌。

　　忙碌得他甚至没有一点空闲来感慨：“原来生活还可以这样。”

　　“这样活着也很好。”

　　摊主一家不让他白干活，每天下工都把收入分给他，姚飞尘拿了钱也不知道怎么用，摊主的孩子拉着他在镇子上四处跑，三两趟下来，一天的工钱就花光了。两个人手上拿满了东西，孩子挨训，姚飞尘跟着也要挨训。

　　不知道过了多久，姚飞尘晚上回到洞府，看到洞府中高贵美丽的天鹅时，有些恍惚。

　　他将今日做的小泥人放在墙上。

　　他特意在墙上挖出一个个小小的洞穴，作为小泥人的家。现在洞穴里满是小泥人，满墙的泥人，红的、紫的、绿的、黑的、白的、黄的、笑的、哭的、生气的、不悲不喜的……

　　姚飞尘安置好它们，才转过来面对天鹅。

　　“好久不见。”

　　天鹅走上前来，拉着姚飞尘的手：“……族内的事，我已经处理好了，以后如果你喜欢，我们可以一直住在这里。如果你想四处走走，我也陪你一起。”

　　姚飞尘眉眼弯弯：“黎景澄，你今年多大？”

　　黎景澄听到这个称呼，怔了一下，回答：“2571岁。”

　　姚飞尘：“我没有给你下药，你不用委曲求全地用大好年华陪着我。”

　　姚飞尘的皮相太温和了，尽管说出这种话，他仍然如同八九点的太阳一般温暖和煦，微扬的笑脸令天鹅有些摸不准他究竟有没有生气。

　　好在姚飞尘没有把被黎景澄握着的手抽回去。

　　“你是不是生气了？”

　　天鹅问他，带着不知所措的天真无辜。

　　姚飞尘摇了摇头，天鹅见他就要抽回手，一着急将他的手指紧紧捏住：“我不觉得委曲求全，姚飞尘，把生命耗费在自己觉得有意义的事情上，并不是委曲求全。”

　　他轻柔地，近乎虔诚地将姚飞尘的手贴在脸颊，姚飞尘感到手背被灼了一下，是天鹅的眼泪。

　　果不其然，美丽高贵的黑天鹅此刻脆弱极了，他的睫羽上缀着晶莹浑圆的泪珠，散发着热意。他抬眼盯着姚飞尘，由下而上的视线带着湿濛濛的水意。

　　“姚飞尘，我知错了。你要我，你得要我。”

　　姚飞尘动了动手指，挠了挠他的下巴。

　　“嗯，我要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