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汁，渡个劫？》清月夕

4、第四章 变相表白被当事人听到？渣男！

　　“烦死了烦死了！”念寻没来由地烦躁，连带着练字也没了心情。他蹙眉，随手把手中的毛笔扔了出去，然后抱着头在桌子上打滚。

　　已经有半月未见那小将军了，就连小太阳也去历了劫，他委实有些无聊。

　　“啧……殿下您念叨斗战胜佛的口头禅做甚，难不成还要我接一句＇俺老孙烦死了＇？”

　　霖忆本来好好地站在窗前赏风景，却不料挨了一记重击。平白无故受了一毛笔，任谁都会不高兴，更何况是一点就爆的霖忆呢？

　　他正琢磨着如何用这笔在念寻脸上狠狠报复几道，一回头却见自家殿下像条蛆一样在案上翻来扭去，顿时便没了兴致，只得用不痛不痒的话怼回去。

　　念寻纳闷：“怎么了？火这么大？”

　　“殿下身为渡神，却终日无所事事，每天窝在渡恒殿练字……切，练字也就罢了，居然还拿毛笔虐待属下。像你这样无所作为又不思进取的主子，谁眼瞎了跟你！”

　　“哦，你眼瞎了？”

　　“我要是能找到铁饭碗傍大款，还用得着在你这虚度光阴？”

　　“可我还有很多温婉可人的侍婢啊~”念寻不以为然。

　　“她们啊，一些是实在找不到别的出路；还有一些是想同你学生财之道；还有极少数……咳，其实是大多数，是梦想着能一朝飞上枝头变凤凰的。”霖忆说到这，脸上鄙夷之情更甚。

　　“你觉得本殿下会看上那些庸脂俗粉？”念寻满是不屑。

　　不料霖忆却是十分满意：“对了！殿下您就该这样！”

　　“霖忆，你最近有些奇怪啊……”念寻思量着，旋即反应过来，“卿卿不是那种人！”

　　啧……叫得那么亲热……

　　“那他为何总是纠缠您？”

　　“自上次一别，我们已有半月未见了！”

　　霖忆火了：“居然连分别多久都记得清清楚楚，你俩肯定有事！”

　　念寻本就心烦，经霖忆这么一挑拔也有些恼了：“我俩就是有事了，你能奈我何！”

　　“果然被我猜中了吧！狗男男！就你这副德性谁能看得上你？”

　　“我堂堂天界三殿下，谁敢瞧不上我？”

　　“哼，瞧不上你的大有人在。”

　　念寻无赖道：“那又如何？我想要的东西，从没有得不到手的时候。本殿下今日就把话撂这了，我不仅喜欢上洛川将军，我还喜欢你呢！左手洛川，右手霖忆，温香软玉在怀，岂不美哉？”

　　“做你妈的春秋大梦去吧！”

　　“你等着瞧，明日我便去将军府提亲，成了亲再纳你做侧妃！不，还不够，我还要广集天下美人做妾，好好孝敬你这个霖，忆，侧，妃！”

　　“那正妃呢？堂堂将军会容得下那些莺莺燕燕？”

　　“无妨啊。若他实在不爽，我就另立正妃，立谁好呢……诶？不如，就霖忆仙君吧！”

　　看着霖忆青一阵白一阵的脸，念寻很是受用。

　　“哐当”—声，门口传来什么东西掉落在地的声音。正陷入嘴战的两人齐齐偏头一望，又齐齐把头偏回来，脸上齐齐露出难以名状的表情。

　　完了完了……尴尬了尴尬了……

　　尴尬死了，简直不能尴尬得再尴尬了……

　　念寻和霖忆之间的关系早已超脱于主仆之外，倒不是说有多情深义重，而是，一见面就会绊嘴。

　　两人的嘴架也是非同一般。不只是以“妈”为半径骂遍十八代祖宗，还会捎带上一些无辜的人。凡是有名有号的，必定能被提及到。毫不夸张地说，听他们一场嘴架，大抵就能认识天界一大半的人了。

　　不过被当事人撞见还是头一遭啊喂！

　　念寻觉得，他有必要去天界论坛咨询一下。

　　问：吵架时提到某人被某人撞见怎么办？

　　再问：说要娶某人又要休某人正好被某人听到怎么办？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不！伤害性也挺大的！

　　看着小将军已经泛红的眼眶，念寻在心里不住哀嚎。

　　他还只是个孩子啊，自己怎么能说出这种混账话！

　　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想回到刚才，狠狠抽自己几个大嘴巴子。

　　悔不当初，真真是悔不当初。

　　洛川现在也是悔不当初。

　　他发誓，他真的只是一时热心顺便帮了个小忙而已，真没料到会听到这番话啊！

　　故果台效用有二：历劫，下凡。尘封千年终于重开，大小神仙都止不住地往下跳。天帝身边的那位伪太监自然也不例外。

　　这不，前几天人家告假，说是要去找寻太监的真谛。天帝拦也拦不住，左右也没什么大事，便任由他去了。

　　不过天帝却是忘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那就是——念寻的俸禄和奖金。

　　待天帝想起这件事后已经晚了，伪太监早已下凡。不过天帝毕竟是天帝，什么事难得到他呢？听闻最近老三与将军处得很好，本着尊重友情创造cp的原则，天帝把这个光荣的、原本是伪太监的任务交给了洛川。

　　洛川不敢也不想推辞，兴致勃勃地去了渡恒殿。天知道他原本只想发个奖金的，哪料到会出这样的事。

　　此时此刻，我们的洛川小将军正以一种“原来你是这样的殿下”的目光盯着念寻。而霖忆呢，立在旁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表面佯装淡定，内心不知所措慌得一批。

　　将军的目光冷冽得可以杀人，他甚至觉得剑就架在他的脖子上，不然怎么这么冷呢。

　　唔，倒是有种偏房见正室的感觉了。

　　眼见着小将军俨然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也不知是何种情绪，念寻着急了，他生怕下一秒人就跑了，于是乎轻声细语道：“卿卿你听我解释……”

　　可这“解释”落在旁人眼里，倒有种欲盖弥彰的意味了。

　　“殿下！”洛川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捡起刚刚不小心掉在地上的东西，继续道：“陛下说，您于四殿下历劫之事有功，除俸禄外再赐灵石百两……”

　　说罢上前几步，将东西一股脑全塞进念寻怀里，全程低着头，始终没敢看他一眼。

　　“殿下，微臣刚才不小心摔了您的俸禄，自会去向陛下认罪领罚。”

　　洛川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后便往门外走，言辞举止间满是客套，但话的内容却分明是在置气：灵石这东西怕摔吗？至于去领罚？

　　不过这气置得倒是莫名其妙。

　　念寻把东西朝霖忆一扔，就急忙追着去把人揽回来：“卿卿，别使小性子，我说了会和你解释……额，能否让你宽心倒不一定，但一定能把事情说清楚。”

　　“殿下不必解释，微臣听得一清二楚。不过吵架时带上别人可不大好。还有，微臣并没有……使性子。”

　　“好卿卿，你还是生我的气的。此事皆在……皆在霖忆！若不是他……”念寻见人哄不好，便想着把祸水往别人身上引。

　　“殿下你真是够了！”一直充当背景板的霖忆终于看不下去了，“统领千军万马的将军会对你使小性？人家可不是你的正妃！”

　　洛川一听，立马反应过来自己方才的言辞有多出格。堂而皇之地行了一礼后，又逃也般地跑了。

　　“诶！不许去找父帝领罚！”

　　又挨了霖忆一巴掌后，念寻终于也如梦初醒般地晃了晃头，对自己今天的行为深感不齿。他感觉自己就像是庙里的僧人破了戒，而洛川，就是引他破戒的那块肉。

　　令人魂牵梦绕，欲罢不能……

　　三皇子深觉自己该去抄抄清心咒之类的东西了。

　　霖忆也深觉自己该把拆cp这件事提上日程了。

　　……

　　春去秋来，又是一年人界好风光。

　　凡人和曦十五岁了，他出生于一个地方县令之家。县令姓顾，是个名副其实的好官。治理地区风调雨顺，百姓和乐。如此，和曦自然也差不到哪去。

　　今日，他特地换上前几日新做的衣服，就连束发的发带也换了最好的那个。俗话说“女为悦己者容”，不仅是女子，男子也不例外。和曦打扮得光鲜亮丽的，就是为了去赴约。

　　到了街上，果不其然，那人早已等在那里。

　　此人黑衣，黑靴，就连脸也用黑面罩挡着，只露出一双锐利的鹰眼。和曦与他认识这么长时间，却从未见过他的真容，只能看着这双眼聊以慰藉。

　　是以，和曦总和他说这句话：“大块头，你总也不露脸，是不是担心自己没我长得帅啊？”

　　“我不会嫌弃你的！”

　　“哎呀，你就让我看一下！一下就好，我绝对不会告诉别人的！”

　　和曦叽叽喳喳的，像只偷食谷子的小麻雀，你说他烦人吧，但就是让人讨厌不起来。

　　一如现在，和曦还在拉着那人叽叽喳喳。

　　偶尔路边也会有议论之言。

　　“看那顾家的小公子，怎么交往了这么个人？”
　　“是啊是啊，还蒙着脸，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哎哟，小公子识人不精啊！”

　　每当这时，和曦就会小心翼翼地望向那人解释：“啊哈哈哈……你知道的，这些大娘总爱议论些有的没的。但她们没有恶意的！”

　　那人倒是不甚在意，只拉着和曦继续走。

　　“今日是你的生辰，我为你打了块长命锁。”那人突然驻足，回过头来望着和曦。

　　和曦很是惊喜：“原来你知道我的生辰！但我又不是一两岁的小孩子了，要什么长命锁……”

　　那人也不答，伸出手，手心里躺着块精致的长命锁。

　　“太可爱了吧！”和曦赞道。

　　“生辰快乐。”

　　愿君一生平安顺遂，纵情豁达，深情不负。

　　还有，永远当个无忧无虑的小太阳。

　　不知何时起，和曦成了他的光，驱散一片黑暗，融他杀戮之心。

　　怀着特殊的身份，他生平头一次感到快乐。

　　而他不知道的是，他也成了和曦的温暖。

　　在人世，和曦看似父母恩爱，家庭美满，实则不然。母亲红杏出墙是真，父亲爱慕虚荣也是真。就连他，父母“捧在手心里的小太阳”也是意外得来的。他既厌恶虚假的温暖，却又忍不住溺进里面去。

　　梦醒才知黄粱一场。

　　所谓“小太阳”，也不过是暖自己的心罢了。

　　而那个黑衣人，却给了他这世间最纯的温暖。

　　他心里不舒服时，他默默听他倾诉。

　　他遇到危险时，他拼尽全力护他。

　　他被逼念书时，他会突然出现在他家，给他带城东的炒面、城西的糖糕，然后在油灯未燃尽时陪他一整夜……

　　就连他父母都不记得的生辰，他却能送上一块亲手做的长命锁。

　　此情足矣，此生足矣。

　　“谢谢你啦，不爱露脸的大块头！”

　　他一直都想回报。

　　那一日，和曦回报的机会来了。

　　“不要忘了你的职责！”

　　和曦眼睁睁看着，那黑衣人为了护他，被另一个黑衣人踩在脚下。

　　“你心软了对不对？我们绝不能产生感情！”

　　“有了情感就相当于有了弱点，看来你是留不得了。”

　　后来呢？

　　和曦也记不太清了，只依稀记得一支长箭破空而来，自己来不及思考就扑过去挡了……

　　然后是利器入体的声音，万幸他对当时的疼痛也忘得差不多了。

　　不过，最后一刻好像听到大块头哭了？

　　再醒来时，自己已经在耀玄殿了。

　　身边是真正爱自己的亲人：父帝、母后、三位哥哥……

　　回想起人界种种，不爱自己的亲人，虚与委蛇的邻人，和曦又一次掉了金豆子。他抹抹眼泪，露出个如释重负的笑：“我想你们了……”

　　天后心疼地搂住自己的小儿子，还不忘数落天帝：“好好的让曦儿去渡什么劫？”

　　听着熟悉的唠叨声，和曦一瞬间觉得人间真的只是黄粱一梦。

　　此次历劫，圆满成功。

　　他舒开手，上面躺着一块精致的长命锁。

　　玲珑小巧，惹人怜爱。

　　恍惚间，他又回到了人间。带着假笑的十五岁的少年，相约碰面的煎饼摊子，以及那张从不示人的脸，和一块纯金的长命锁。

　　“生辰快乐。”

　　长命锁，亦锁情意。

　　岁岁年年，不负韶华，与君再见。

　　终会有邂逅的那一天。

　　现在，总是在温暖别人的小太阳也有属于他自己、温暖他自己的小太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