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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男宠 情感,或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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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康在屋子里面焦灼地走来走去。他早晨回到屋子里来的时候,发现床上空空的,只在床褥上面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小窝,印雪人却不见了。
自从那天早上发现印雪床边的那件陌生的白色衣服开始,不好的预感就像一只不断长大的蜘蛛,它吐着有毒的银丝,在世康心里面肆意地编织着、扩张着它的地盘。如果今天印雪没有消失,那么养大这只蜘蛛的只是空穴而来的嫉妒和战争带给他的压力,但是今天印雪真的不见了——很有可能是跟着别的男狐狸逃跑了——那么养大这只蜘蛛的就是一个身为情人的男人本能的直觉。
世康的心布满了蛛网,乱作一团。
过了一会儿,有贴身侍卫来报说是有人昨夜在玉留城外巡逻的时候,看到了一个很像是灵王的人。世康急急地挥手道:“快让他进来!”
一个夜巡的兵士从外面走了进来,跪倒施礼。
世康问他:“你昨天晚上在哪里看到的灵王?他在做什么?”
兵士说:“小人昨天奉命在玉留城外巡夜,提防邵国突袭。走到玉留泉附近的时候,忽然听到一阵非常悦耳的笛声。在这沙场前线竟然有人夜奏笙管,小人觉得很奇怪,便循声去看。只见两个人坐在远处的石头上面吹奏笛子。”
世康问道:“那两个人什么长相?”
兵士答说:“因为夜色浓重,看不清楚,只见一个高个子的穿着黄衣服,一个身材瘦小些的穿着白衣服。小人今天早晨回来听说灵王失踪,回想起来,那个穿白衣的可能就是他。”
世康跺脚道:“你的职责就是夜巡,看到了可疑的人,为什么不上前去查问他们!”
兵士偷眼看看发怒的世康说:“小人当时的确是打算上前盘问的,但是还没等小人远远地走过去,林中突然起了一阵浓雾,什么都看不清了。等浓雾散去,待小人过去寻那两人时,他们已经不见踪影了。”
世康双手抓着一把椅子的靠背,觉得手心里面有些腻滑,抬起手看,原来是汗。世康陷于玉留城之中这么些日子,都没有因为什么事情手冒虚汗,即使是面对楼兰十万大军、自己都城政乱、自己失位的情况下,他也没有过这样的慌张。而一向冷静的他现在是怎么了呢?
他想起印雪是狐狸精,而树林中突起的大雾也只能是法术所为。印雪是不会法术的小狐狸,他身体虚弱的时候甚至连人形都变不过来,那么林中大雾一定是另一只狐狸精干的——那只黑狐狸!
于是世康传令召集大队人马寻找印雪,玉留城里里外外都要搜个遍,直到找到印雪为止。
李将军闻讯赶了过来,对眼珠子都红了的世康说:“陛下,不可啊。如果现在大举寻找灵王,一定会引起楼兰的注意。楼兰知道玉留城出事,一定会大举进犯的!”
“那就迎敌。”世康咬着牙说。他现在的大脑已经像一台棉花糖机一样,嗡嗡地转动着,飞出许多混乱的棉絮,妨碍了他正常的思考。
李将军说:“仓皇迎敌,只怕我们会打败啊。毕竟我们现在是腹背受敌,都城已失,不能再失去玉留了!”
世康低下头:“那就派少部分的兵力去找,尽量不引起普尔国那边的注意。”
李将军说:“陛下,现在是白天,光天化日之下,无论多么小规模的搜寻都会引起楼兰的警觉。而且,如果楼兰知道了我们在找灵王,也派出人马搜寻,先我们找到,那灵王不就危险了吗?”
世康微微抬起头,低声说:“那依你——”
李将军上前一步道:“陛下,楠国的江山怎能和区区一个男宠相比啊!”
男宠这个词像一枚尖锐的匕首一样,插入了充血的急促跳跃着的心中。他按在椅子靠背上的手一较劲,镂空雕花的椅背瞬间断裂,木头显出纹理,木刺扎入世康依然紧握的手中,本应的刺痛,现在却只是麻木。
男宠吗?世康从未想到过绝色的小狐狸在他的生命里面应该有怎样一个世俗的称谓。
他想起刚刚遇到印雪时候的情景,一只洁白美丽的小狐狸,就那样被他生生地从山林里面虏了回来,伴在他身边。战争起了,自己就离他而去,每天像情人一样牵挂他。而事实上,世康也一直是把他当做一个情人来对待的,因为他觉得自己真的爱他。他从未想到过男宠这个词会被用在美丽无邪的印雪身上。
而现在,李将军却用这个词来形容他们的关系。这让世康沉默了。
是的,如果他们是很相爱的情人,那么他为什么要背着他和别人逃跑呢?如果他们是情人,印雪当然有权利选择不再爱他,而去爱别人,他一门心思地追了去,就算抓到他们,又能怎样呢?再把他捉回来?那么不就更加印证了李将军的话,他是他的男宠,而不是情人。如果世康相信他们是爱着的,那么他不应该追,应该相信他,等着他回来,或者,成全他,让他永远地离开。
世康仰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吐出来。
他平静地对李将军说:“朕,没事了。平时让巡逻的兵士多留意灵王的下落就是了。”
说完,李将军便退了出去,留下世康一个人在屋里。
他强打精神,咽下喉头的哽咽,拿起桌上的战图继续研究了起来。
故意忽略胸口情感狂澜的人,是把自己栓在浪尖上的小舟,无论怎样都把握不住脚下的航程,却要在毁灭的暴风雨中,努力使自己冷静,躲过自己纠结不宁的心绪和别人投来的审视的目光。
同样因为失去小狐狸苦恼的人,不止文世康一个,他的弟弟文世杰,也一样为了一个宠都没来得及宠上的“男宠”而心绪不宁。
现在他夺了他哥哥的位子,清理他哥哥的余党,听着朝臣对他呼喝着本应对他哥哥的称呼,他现在几乎记不清自己是谁了。只有在能看到印雪的梦里,他才能听到有人亲切地叫他“梦儿”。其实一路想来,自己在阴暗中委屈地长大,楼兰、歌妃一个个经过他身边的人无不是在利用他,而真诚地把他当做朋友的,除了印雪,他真的想不起还有谁。
世杰满脑子胡思乱想着,伏在桌上写给楼兰的密件。把他和陈郭一起制定的、对付自己哥哥的计划,详细地写在信里。
而文世杰胡思乱想、神魂颠倒,却对已经返回楠国都城、并且在联络亲信准备推翻文世杰的魏永十分有利。
魏永已经联系上了复位计划中最重要的一人,并且已经与他商定了复位的具体计划,虽然他还是不敢十分信任此人,但是文世康却对这个人非常有把握。宫里一切都准备好了,里里外外似乎只欠东风了。
文世杰的信取道栗立国,送到楼兰的手中。
楼兰看完信,轻轻地笑了笑,把信顺手夹入一本书的书页里面,随手放在桌子上,转身看床榻上熟睡的印雪。
印雪头天夜里中了楼兰的迷药,已经昏睡了一天了。楼兰之前只道印雪是狐狸精,以为他也会小有点法术之类的防身,就算是没有法术,也至少是有放人之心的,所以拿给印雪吹的那只笛子,事先已经在迷药的药水里面浸泡了很长时间,药效很长。早知道这个小狐狸这么好对付,楼兰也不需要费那么多周章,直接撒一点迷粉就好了。
楼兰走到床边,他冰凉修长的手指缓缓地滑过印雪白皙温润的脸颊,冷漠的脸上泛出了一丝让人不解的笑容。
这在这时,一个人从门外走了进来。楼兰闻声抬头,看着说话间变走到眼前来的这个青年,只见他虽然身材魁梧挺拔,但是面色却苍白虚弱,仿佛原本应该健壮的身体已经被某种可怕的疾病掏空,只要随便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似的。
楼兰见来的是樊越,微微一笑,对他说:“你来得正好,你不来,我还要派人去找你呢。怎么样?这几天我没有过去找你,你身体好些了吗?”
樊越冷笑道:“多谢陛下关心,幸好樊越命贱,扛过了前天的高烧,不然今天还真没有缘分见您了呢!”
楼兰轻轻从床边站起身来,走到樊越进前,盯着他的眼睛说:“哦?你前几天发烧了?哎呀哎呀,你看我忙政事忙得都没有顾得上去探望你。现在好些了吗?没事了吧?”说着,抬起手来去试樊越的额头。
樊越往旁边一闪身,让楼兰的手着了个空。
楼兰则毫不介意地把手收回来,一副难过的样子说道:“樊将军怎么连让朕试一下温度都不肯?怎么说我们也——”说着暧昧地看着樊越,“怎么说我们也君臣一场——”
樊越冷冷地说:“你是邵国的君,我是普尔国的臣。”他看了一眼躺在床上昏睡着的印雪:“怎么?怪不得不使唤我了,原来又找到新的了?”
楼兰听他这话里,分明充满了醋意。
樊越原本是一员龙虎一般的小将,竟然也不堪楼兰一番精神和身体上的折磨,变成了一个妃嫔一样善妒的男宠。本来嘛,如果一直给予一个人他不想要的东西,那么时间久了,他就会对这项强加给他的东西改变态度,习惯于这种东西,迫使就会变成欣然接受,无论这东西是物件,还是情感,或者是社会身份。但当一旦要从习惯中去除它,就变得比让接受它还要难了。
荒淫的生活如此,迷失于其中的情感,更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