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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始篇1 飞来横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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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面罩终于被揭下的瞬间,叶榛因骤变的光亮下意识眯起双眼,待重新适应亮度,他发现自己正身处某个废弃的厂房。这里空间不大,却杂乱地堆着不少破旧器械,头顶的白炽灯是散播的唯一光源。双手被反拷在身后固定于地面的铁杆上,虽仅有两指粗却足够坚实,手铐紧致地贴着腕部,单纯扎只会让手腕变得血肉模糊。
厂房四周布有几扇狭小的铁窗,似乎只为增加通风而设,并不足以容纳一人通过,布满尘埃的地面只映现宛若群魔乱舞的斑驳树影,与身边绑匪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是的,绑匪就在身边。他,谨世集团的继承人,叶榛,就这样被绑架了。
平复躁动的内心,他梳理起整起事件的经过。
今天公司聚会,结束时夜色已浓,期间被下属劝了几杯酒,便寻了父亲的私人司机钟行送他回去。这个从叶榛记事起就在谨世任职的人,以前接送他上下学,现在也会在他不便驾车时随叫随到。长此以往的接触使叶榛发现这是个话少却待人真诚的老实人,便直接以钟叔相称至今。
叶榛在后座选了个舒适的姿势支着头,看着窗外路灯和闪着霓虹灯的建筑呼啸而过,此时灯火通明的商业区,依然是昼伏夜出之人的狂欢之所。从光怪陆离的风景中收回视线,无意间转头向前看,后视镜中是司机消瘦的脸颊,在橙色的街灯下,显得尤为憔悴。
“钟叔,你脸色有些差啊。”
钟行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叶榛的问话,直到叶榛再度重复才反应过来:“哦……最近胃疼。”
“记得去医院检查,别拖太久。”
“算了,像我们这种普通老百姓,养家糊口不容易,万一查出个好歹,也看不起病。忍忍就过去了。”
兴许是想起并不美好的过往,钟行的眉头深深皱起,显出岁月在他额头篆刻下的痕迹,无名指上的戒指与干瘦的手指并不契合,戒指黯淡的颜色也使之显得更为廉价,但既愿意长久戴着,足可见他与妻子的深厚感情。此番情景隐隐触动了叶榛心底柔软的一角:“就算不在意自己,也多为你在意的人考虑,不然只会让留下的人痛苦。”
钟行握着方向盘的手以肉眼可见的幅度颤动了下,沉默在车内蔓延,良久,驾驶座上传来一声叹息:“小少爷,我这种下人,不值得你费心。”
略显压抑的氛围亦勾起了叶榛的回忆,见司机直白的拒绝,便闭目不再多言,在酒精的熏陶和车辆颠簸下,睡意也渐渐上涌。
不知过来多久,一阵猛烈的急刹车将他惊醒。车前的大灯不断闪烁,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中,司机的脸色扭曲而苍白,断断续续道:“好像……撞到什么了!”
究竟撞到什么,司机并未言明,但惊慌失措的表情已经说明一切。这条路叶榛并不常走,也不知是何处的街区,路灯本就暗淡,加之两旁的灌木和行道树,使光线更弱几分。他当机立断道:“我叫救护车,你先去看看情况。”
就在叶榛打开定位,以便向院方寻求救护之际,听见车外的钟行对着伤者喊了几声,但声音又戛然而止。他只觉奇怪,正准备下车查看,透过前窗,却看到司机缓缓起身走来,原先的无措被恐惧取代,而本该躺在地上的受害者,此刻却安然无恙地跟在他身后。
那人比钟行高出半个头,蒙着面罩看不清面容,但他手中闪着凌冽的寒光的匕首,却颇为醒目。他左手握着刀抵于司机颈边,右手擒住肩膀,半推半拽地挟着他来到车后座。透过车窗,黑洞洞的眼神与直接叶榛:“不想他死,就出来。”
钟行被歹徒压在车门旁,不能动弹,脸因与车窗玻璃进行亲密接触而凹陷变形,但他仍不断重复道:“小少爷,不要管我,快跑吧!”
叶榛的手停在门把处,没有动作。他瞥向歹徒身后的街道,夜色已深,周围没有可以求助的路人。如果这里是监控盲区,上演人间蒸发并非难事。抢劫后的杀人抛尸是劫匪惯用伎俩,或许在几周或几个月后,他才会以面目全非的姿态,被人在荒郊野外发现,血肉模糊,蛆虫满布。
歹徒还没动手,叶榛倒先被自己丰富想象力恶心得打了个寒颤。车窗外,来势汹汹的歹徒不耐地敲着玻璃,示意他立刻下车。
确认不会有路人经过后,叶榛微抬双手做出放弃抵抗的姿态后,缓缓推开车门,或许是被叶榛过于年轻的外貌和异常顺从的配合麻痹,绑匪不疑有他,拽着司机向车外挪了半步,让出空间让叶榛下车。趁此机会,叶榛猛然推开车门,接近蒙面人,电光火石间曲臂顶向他的喉部。歹徒始料未及,下意识抬手抵挡,叶榛却早有预料,在中途截击后直接擒住了他的手臂,另一手则重拳直击他的腹部,顺势扭折他的手腕,成功卸掉他手中抵着司机的匕首。
司机趁此脱离桎梏,蹲在叶榛身后低头喘着粗气,显然惊魂未定。而遭受重击的歹徒想要起身,却只能痛苦地捂着腹部,这副模样相比刚才凶厉的威胁,越发可笑。
“就这水平还想打劫?回去练几年再来。”叶榛拾起刀把玩了几下,冷笑着俯视蹲在地上的歹徒,本想询问是否受人指使,却见他眼角上扬,似在面罩下做出无声的大笑,暗道不妙,刚想转身,便感觉后脑被冰冷而坚硬的物体抵住。
在场除了自己和歹徒,只有一个人。叶榛僵硬地低头,透过手中军刀反射的影像,是司机颤颤巍巍举枪的模样。
“小少爷,我知道,这些年你待我不薄。”钟行几近哽咽,“对不起,我实在没办法了。”
“钟叔,你也在谨世干了十多年吧……啊,算了,习惯了。”敛起回忆的思绪,叶榛回以一个晦暗的冷笑,“你太傻了。”
后方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叶榛从后视镜中看见有一辆灰黑的轿车从停在路边的车列中驶出,车身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待车辆驶近,才发现车窗也做了特殊处理,看不清车内的情况。从在车中走出一个身材高大的蒙面人,他持枪走到了叶榛面前。被两把枪同时指着脑袋,这下再无任何反抗的可能。
“把刀丢了。”相比前一个持刀歹徒的虚张声势,持枪者沙哑的声音透着森冷的寒意,强烈的压迫感使叶榛确信,一旦他轻举妄动,他真的会不计后果开枪。被击倒的歹徒骂骂咧咧地爬起,掏出黑色头套走近,叶榛的视线也随之落入黑暗,但耳边依然传来钟行焦虑的声音:“人我带来了,该把钱给我了吧!”
“什么钱?”持枪歹徒发出一声沙哑的怪笑,“留你全家一命还不是最大报酬?”
“你们!”钟行终于明白了叶榛最后嘲讽的真意,但此时他已无路可退,“要说话算话啊!”
“呵,钱。”持枪实在绑匪不想和这个纠缠不清的司机浪费时间,但在这里枪杀他又得费力处理现场,便痛快的给了他个选择,“你可以现在滚,也可以跟我去拿。”
钟行的声音颤抖起来:“我去。你们,要说话算话啊!”
钟行的哀求自然得不到回应,叶榛被摔进车后座后时,可以听到他在前排的沉重呼吸。他最终选择同被绑匪一并上了车,而这,或许是他人生中最后一个选择。
叶榛的双手被拷在身前无法移动,感受到左右两边贴身坐着的大汉,狭小的空间中,任何细微的动作都能被察觉,只能静坐于绑匪之间,随着车辆的不断颠簸。
行驶了很久一个多小时,在第二次听到商场重复的宣传乐后,叶榛终于确信车子在重复兜转。直到又是一个大幅度的转弯,身旁持枪绑匪以独有的磨砂嗓音道:“没人跟踪。”
驾驶座有人应了声,随即,车子骤然加速,驶向未知的去处。但不久后,持枪绑匪又道:“喂,方向不对。”
驾驶座上,有人道:“计划有变,先去个地方。”
“是老板的意思?”
驾驶座上的人忽然咯咯笑了起来:“是啊,你有什么可担心的?”
就这样,叶榛被这辆左右为男的小轿车载到了某个荒废的工厂,待重见天日时,双手又被束缚在铁杆之后。
钟行瑟缩在工厂的角落,上车前同绑匪最后的对峙似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勇气,到达工厂后,他没有再说一句话,仿佛一个预料到自己结局的人静候命运的最终宣判,但三个绑匪却没有一个人搭理他。
身材最为高大健硕的持枪绑匪倚靠在门框旁,把守着唯一的出路,被叶榛击倒过的持刀绑匪,就在他一臂之遥的身旁。
不过相比身边的持刀绑匪,令叶榛最为在意的,还是坐在持枪男子身边的矮个子,略显佝偻的背在同伴魁梧身躯的对比下更显矮小,也使他看着毫无战力,但那居高临下的阴翳目光又透出着不同于其他绑匪的恨意。
不知为何他们会选择废弃破烂的工厂作为据点,他们就在此休憩,目前还没有下一步行动。
但当下的平静的更像暴风雨前的宁静。车上绑匪之间的对话中的老板究竟是谁还有待商榷,但眼下更令叶榛在意的,自然是这被绑匪包围的废弃工厂那微不足道的逃脱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