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魔核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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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铉紧握天鼋盏盘膝坐在阵心，一边掐着手诀，一边对季禾鸢道：“你我都知道祭炼悬明镜之人的下场，我修为略高于你，自然应该由我来承受天雷劫。”
“卫铉你别胡闹！”
“禾鸢，”卫铉打断她的话，笑道，“若我能保三界众生平安渡过此劫，替我找我师父吧。”
说罢，卫铉合上双眼，将全部的精神注入到祭炼悬明镜之中。
早在得知要祭炼悬明镜时，他就已经打定了主意，最终进入阵心祭炼的那个人，一定是他而不是季禾鸢。
一是因为他法力更强，二是因为他想让她活下去。
眼前如走马灯一般闪过他们相识以来的一幕幕，天虞山下为她施术疗伤，山门后为了抵抗亡魂引，与她说了整整一夜的话，山泉边上她滴着水珠的脸熠熠生辉，崇吾宫云霄殿前，她坠在云中如一只折翅苍鹰……
他曾听人说，那个在人妖之战中牺牲自己以拯救苍生的白卿洲，是师父此生唯一的私心。
当时他不懂，但现在他懂了，私心，不过是私自做主，将一个人放在了心里。
想她欢喜，想她无忧。
那么她也是他的私心了。
忽得，他那因握天鼋盏握得太紧而失血发凉的手上，覆上了薄薄的温暖。
卫铉一惊，猛地张开双眼，就见季禾鸢不知如何破开他的结界，盘膝坐在他对面，与他一同握着天鼋盏，眼中带泪：“卫铉，你想找师父，就自己去找，我的劳务费可是很高的，你付不起。”
她说的什么劳务费，他根本听不懂，但看她眼中泪花闪烁，他突然明白过来，原来这一路相伴，藏了私心的人早就不止他一个。
“禾鸢，阵中凶险……”
“所以我来陪你。”
一道惊雷乍起，两人手中的天鼋盏中火光大作。
天雷劫，要来了。
*
另一边，煞气缠身的秦时藴早已被重重黑雾团团包裹，煞白的脸上黑纹密布，煞是骇人。
刺骨痛楚自道道黑纹中钻出，皮肤像是被狠狠撕裂般剧痛难忍。
秦时藴咬紧牙关，没有痛叫出声，身子却因为强忍剧痛而剧烈地颤抖着，止也止不住。
唐惜薇却只能在一旁看着，看着他独自忍受痛苦，看着卫铉和季禾鸢冒死承受天雷。
她什么都做不了。
不，一定有什么是她可以做的。
比如帮他减轻些疼痛，或者加速悬明镜的祭炼……
——“煞气越盛的地方，悬明镜威力越强大，祭炼起来也更快。”
早一分得到悬明镜，秦时藴就能少受些苦，禾鸢和卫铉也能多一分生还的机会！
这也就意味着她必须找到更多煞气。
而魔界此时煞气最重的地方，除了承受煞气的魔尊秦时藴本身，就是……
禁地之中的魔核。
那是产生煞气的来源，若是将它带到魔血池，定能催化悬明镜。
一念及此，唐惜薇蓦然起身，爬上追风的背：“去禁地！”
追风一愣，但眼下也顾不得许多，匆忙振翅腾空而起，如一阵风往禁地飞去。
*
禁地之中，此时同样红光大盛，煞气如有实体般从大殿深处窜出，在殿外汇聚成一条黑龙，直冲云霄。
唐惜薇将追风留在殿外，独自一人往里面走去。
煞气如风，吹得她几乎寸步难行，稍有不慎就会被狂风吹着倒退出好几步。
“不能放弃，他们还等着你去救呢。”唐惜薇抱住一根立柱喘息片刻，又硬着头皮顶着狂风往深处走去。
“穿书这么久，一直都是他们在保护你，唐惜薇，这次轮到你表现了，你可别掉链子啊……”
“想想煞气缠身有多疼，一个人扛着能毁灭三界的压力，还要和你谈笑风生，唐惜薇，这次到你救他了。”
“禾鸢他们肯用冒着生命危险得来的圣物来救他，还不都是因为你。他们已经牺牲很多了，你不能让他们连命都搭上。”
“没想到吧，说好的攻略一个人，最后变成了拯救全世界。救世主啊，几个人有这种机会？你，加、油、啊……”
她一遍遍在心里自说自话为自己打气，身子早被冰冷刺骨的大风吹得失去了知觉，双腿只知道机械地行走，往前一步、再一步，拿到魔核，他们就有更多胜算。
终于，红光刺入她眼中，狂风骤然停止，唐惜薇站直了身子，看着面前那颗悬浮在空中的红宝石般的魔核，顿时感到一股刺骨的恶寒席卷了全身。
她不知道那魔核里究竟有什么，或者它又是什么物质组成的，但那一刻她的直觉异常强烈，这颗宝石就是造成魔界一切祸事的根源，贪念、邪念、欲念，一切令同族相残，异族攻伐的祸乱，都因它而起。
但魔族的一切生命，甚至生机勃勃的魔界，也是由它而生。
这颗魔核像是一道开关，压在魔族生与死、善与恶的交界点。
她不知道一旦毁了魔核，魔族、乃至三界，是会变得更好，还是一起毁灭。
但她清楚，自己没有选择。
定了定神，唐惜薇毅然决然地伸出手去，一把将那魔核攥在了手心。
针扎一般剧烈的灼烧感瞬间袭来，又在一瞬间退去。
她怀中的雪丹光芒愈发耀眼。
拿到魔核，唐惜薇不敢耽搁，飞奔着跑出大殿，跳到追风背上：“快回魔血池！”
*
魔血池边，季禾鸢与卫铉两人已经遭受了五道雷劫，衣服都碎成了布条，焦黑卷曲。
而悬明镜才只初现轮廓。
“卫铉，”季禾鸢艰难开口，唇角淌下血来，“照这个速度，就是把我们两个劈死，也不可能祭炼出悬明镜的。”
卫铉不比她好受多少，由于法力更高，他承受的雷劫也更重，虽然面上看起来不算狼狈，实则内里早已受了重伤。
他说不出话来，只能往天鼋盏中注入更多灵力，但他心里清楚，季禾鸢说得对。
那一瞬间，他恍然像是回到了六十年前的临阴城，明知外面是妖族的千军万马，那些初入仙门的修士根本没有一点胜算，却仍愿意以命相抵，多撑一刻是一刻。
哪怕注定是失败，也要撑下去。
万一下一刻就会有奇迹呢。
只是六十年前有师父在前面顶着，有师父去求顾息释放灵气救人，有白卿洲用尽身上最后一滴血杀尽万妖。
现在都没有了，现在只有他了。
又一道闪电划破天际，第六道天雷劫狠狠劈了下来，魔界脆弱的结界顿时破碎，这一道雷劫的全部威力毫无缓冲地尽数落在了他们两人身上，痛得两人身子一歪，同时喷出一口鲜血。
“禾鸢！卫铉！”
追风被惊雷划破了翅膀，旋转着坠落在魔血池旁。唐惜薇被摔得七荤八素，挣扎着爬起身来，跌跌撞撞跑到两人身边，将魔核放在了地上。
“这魔核里煞气最盛，应该能加快祭炼的速度。”
季禾鸢眼中一亮，还未等她做些什么，就见卫铉分出一道灵气，将魔核收进了阵中。
魔核一入阵心便飞向了天鼋盏，而盏中的鲛人油火也像是一只手般探了出来，与那魔核你来我往地拉扯起来。
如此片刻，悬明镜的轮廓竟清晰了许多。
“有门儿！”季禾鸢欣喜地看向唐惜薇，向她点了点头。
唐惜薇心中一松，正想休息片刻，就听到秦时藴低声呼唤她的名字。
她赶忙跑到他身边，这才发现他浑身冰凉，没有一点生人气息。
“怎么这么冷？”她大惊，赶忙抱紧了他，试图用体温让他暖和起来。
秦时藴有气无力地靠在她怀中，眼前一阵阵发黑。
“惜薇，”他虚弱道，“我只怕撑不到悬明镜祭成的时候了。”
“胡说！”
“你听我说，”他握住她的手，胳膊抖个不停，“我若真支撑不住，定会在那之前为你三人设下结界，虽然保不得长久，但也能护你们一时。待我命断轮回，煞气便会消失。可若是不能完全成功，便得有他二人用悬明镜收下剩下的煞气。那时，你千万要离得远些，莫伤着你……”
“这话你已经说过一次了，”唐惜薇打断了他，“再说几次都是一样。我可没同意你死，你给我撑住了！”
秦时藴没再说话，苦笑起来。
他已经撑得太久了，如果不是实在撑不下去，他又怎么舍得离开她。
“惜薇……”
“轰——”一道雷劫砸下，整个魔血池像是煮沸的水一般翻涌起来，雷声震耳，唐惜薇短暂地失去了听觉。
她慌忙抬头看向祭炼悬明镜的两个人，却只看到一道闪电倏地落下，视野之内全都成了白茫茫一片。
世界突然好安静，她看不见也听不到，心却静不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唐惜薇的眼前终于看到了东西。
阵心处一片焦黑，季禾鸢和卫铉两人被巨大的雷劫冲击得晕倒在地，原本金光闪闪的天鼋盏此时被烧成了一团黑炭。魔界到处黑烟四起，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灭顶之灾。
怀中的秦时藴气若游丝。
失败了吗？
唐惜薇怔住，双目无神地泛起泪来。
努力了这么久，还是失败了吗？
忽得，头顶出现一道金光。
唐惜薇猛地抬头去看，只见天空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光环，源源不断地散发着柔和耀眼的白光，周围的浓黑煞气全都被那道光吸了进去，其中也包括秦时藴身上的。
须臾，煞气尽除。
魔界山河恢复了原本的颜色，粉蓝色的天幕下一排蓝色巨鸟缓缓飞过。
好像一切从不曾发生。
季禾鸢缓缓坐起身来，看着天上那轮巨大的悬明镜，激动地笑着，一头扑进了卫铉怀里，吓得卫铉愣怔当场，过了片刻，才红着脸缓缓回手，紧紧抱住了她的腰。
唐惜薇抱着秦时藴呆愣片刻，俯下身去，趴在他冰凉的身子上无声地哭了起来。
直到指尖被人轻轻攥住，他疼得抽气，却语带笑意：“惜薇你，压到我的伤口了。”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魔核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