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遇故人（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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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西沉，归鸟入林。
一行四人吃饱喝足，又补充了些干粮行礼，下午时分才离开边春城，往苍岚宗缩在的苍岚峰而去。
走在队伍中间的唐惜薇看了看金红的天色，爬上一块一人多高的黑青色的巨石，踮着脚往远处眺望。
“前面不远处有座寺庙，要不咱们今晚就在庙里投宿吧。”
唐惜薇说罢拎起裙角，作势便要跳将下来。
秦时藴原本就在石头下面守候，见她二话不说就要蹦下来，而这山间小路又坑坑洼洼遍布碎石，生怕她崴了脚或者磕着碰着，赶忙把包袱一甩，两只手递了过去。
已经做好了起跳姿势的唐惜薇一愣，笑嘻嘻地将双手伸过去握住了秦时藴的手，借着他手臂的支撑轻轻跃下石块。
卫铉和季禾鸢走在最前，他们两人都有修为在身，视力极佳，此时顺着唐惜薇所指的方向望去，也看见葱郁的树林掩映之中，正有一缕炊烟袅袅升起。
“正好天也快黑了，走到那寺院也要花些时间，出发吧。”
四人走到寺院大门处时，发现寺门已经关闭落锁，卫铉和季禾鸢只好上前敲门。
唐惜薇仰着脑袋看了看寺院门上的牌匾，喃喃念着：“金河寺……好气派呀。”
话音刚落，庙门应声而开，门内走出来一个小沙弥，面对四人合掌行礼：“四位施主可是要借宿？”
“正是，”季禾鸢看了其他三人一眼，虽然觉得小沙弥一上来就猜出他们的目的有些奇怪，但还是应了下来，“不知是否方便？”
小沙弥眯眼一笑，煞是讨喜：“方便，施主请随我来。”说罢便转身进了寺里。
四人跟在小沙弥身后往院里走去。
唐惜薇走在后面，四下环顾一圈，只觉得佛寺肃穆庄严，虽不见佛殿佛像，但只是走在其中便让人心生敬畏与安宁。
季禾鸢走在最前面，与那小沙弥搭话：“小师父，平日到寺里投宿的人，多么？”
按理说，遇到旅人敲响寺院大门，寻常人的反应该是询问来者有何事，而不是直接询问是否要投宿，毕竟人家也有可能只是单纯的问问路，或者讨要些吃食，更何况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此处距离边春城也不算远，来人未必就是奔着投宿的目的而来。
前方引路的小沙弥双手合十微微侧身，回应道：“是啊，附近的百姓上山礼佛，经常在寺里投宿，还有过路之人，若是遇上下雨的天儿，山路泥泞不好走，也会来寺里借宿一宿。今日天色已晚，师父便猜是有过路之人前来投宿，这才让我带几位施主到后院休息。”
说着，小沙弥将四人引到后院之中的几间空房门前，打开了其中一间为众人展示：“后院里的房间都是一样的布置，四位可以随意挑选房间。我去厨房取些斋饭来。”
“有劳小师父了。”
小沙弥离开后，季禾鸢走到门边看了看四周，将房门关了起来，拉着四人到桌边坐下，压低声音开门见山道：“这寺院里有妖气。”
“有妖气？！”唐惜薇小声惊呼了一句，又看向了卫铉。
感受到唐惜薇的目光，卫铉点了点头：“我也感觉到了，就在我们方才路过的那一进院子里。不过似乎不太浓烈，妖气不强的样子。”
“不错。只是不知这院里的僧人是否知晓，又不好直接去问。”季禾鸢顿了一顿，“不如这样，等下熄灯之后，我出去探查一番，若真是妖，当下除去便是。卫公子与我一道前去，好有个照应。秦公子，惜薇就交给你了。”
秦时藴看了唐惜薇一眼，点了点头。
只是唐惜薇有些放心不下：“那你们可千万小心点儿，毕竟是在人家的地盘。”
季禾鸢明白她的意思：若是有妖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而躲进佛寺，他们只需要揪出那妖就地铲除就好。可万一寺里的僧人知道那妖的存在，或者与其是一伙的，那他们贸然动手肯定会招来麻烦。
防人之心不可无，警惕一些总没坏处。
“放心吧，等那小师父将食物送来后，再过一刻，我们就出发，到时你们两个安安静静留在房里就好。”
话刚说完，就听门外传来脚步声，随即房门被敲响：“四位施主，斋饭拿来了。”是方才那个小沙弥。
季禾鸢将小沙弥迎了进来，又道了几句谢，才将小沙弥送走。
只是寺中有妖这件事让四人对这里的一切都保持着十二分的警惕，谁也不敢动筷子，只好把包袱里的胡饼拿出来，就着点儿水随便吃了一些。
一刻之后，季禾鸢与卫铉将烛火吹灭，从后窗翻了出去。
夜深了，偌大的金河寺里寂静无声，寺外的声声虫鸣被高高的围墙阻隔在外，模糊的连成一片有节奏的乐音。
季禾鸢和卫铉循着那道若有似无的妖气一路摸到了一间房外。
那房间与他们所住的并无区别，只是与其他僧房建在一处，看来他们想要不惊动其他僧人，就必须一击毙命。
季禾鸢给卫铉递了个眼色，卫铉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飞身落在了屋顶上，趴低了身子，没有发出一丝动静。
经过天虞山一行，两人配合起来默契了许多，有时只须一个眼神便能明白对方的意思。他们自然也都察觉到了两人之间这微妙的变化，只是不知为何，谁都没有主动聊过。
感情问题略过不提，专注搞事业的季禾鸢见卫铉已经在屋顶做好了随时策应的准备，便潜到窗边，在窗纸上破开一个洞往里看去。
屋中亮着一盏灯，一个年轻的青衣僧人正盘膝在床上打坐。
而妖气正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
这下可难办了。这妖的妖气极轻，想要将之除去并不困难，只是它化作僧人模样呆在寺里定有一段时间了，他们今天将它杀了，明天僧人们发现院里少了个人，定会找他们四个询问。
可那屋里坐着的是一只披着人皮的妖，她是符修传人，修习符术多年，肩上担着降妖除魔的责任，遇妖不除，日后若酿成祸患，便是她的过错。
左右思量片刻，季禾鸢从袖中掏出了三张除妖符，指尖在虚空之中轻轻一点，一点红色火光跃动于指尖之上，引燃了那三张符纸。
可那火苗却停在符纸之上，并未让纸彻底燃烧起来，反而像是在听从命令蛰伏待机，于纸面轻轻晃动，似有生命。
那便是天鼋盏的灵火。
自季禾鸢从云霄殿的火光之中取得天鼋盏时，那传说中的圣物便化作一团萤火，融入了季禾鸢体内。自此她只要心念一动，灵火便会现于指尖，且听从她的指令而燃，更是能让符纸发挥出十倍的威力。
屋里那妖看起来并没有多深的道行，季禾鸢打算一次性用掉三张符纸，一举将其消灭在屋内，防止一击不中让它逃掉引起恐慌。
只是还未等她将符纸飞入房中，就听那闭目打坐的僧人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地像是在问好一般：“施主可否容贫僧诵完经文再死。”
季禾鸢登时一惊，没想到这妖竟然一早察觉了她的意图，但眼下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就在那妖僧话音落罢之时，季禾鸢手中的三张符纸脱手而出，柔软的黄纸却似利箭一般“嗖嗖”穿破窗棂，直奔妖僧的面门、心脏和一只眼睛而去。
这一切都发生在眨眼之间，以符纸的速度和天鼋盏灵火的威力，他绝无逃走的可能。
但出乎季禾鸢意料的事发生了。
就在符纸群起攻之、马上就要烧到那妖僧身上的那一秒，本来老老实实坐在床上的妖僧，突然不见了。
去哪儿了？！
季禾鸢心中一紧。倒不是怕了那妖僧的实力，只是她全然没有想到那妖僧在三张符纸的攻击之下竟然还能全身而退。
黄符没有找到妖物，在空中一顿，顷刻间便化作了一抔粉末，落在了妖僧方才坐过的蒲团上。
身后传来淡淡妖气，季禾鸢猛然转身，同时手腕一甩，又飞出两张符纸。
那僧人此时就站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双掌合十闭目诵经，完全没有要躲的意思。
而那两张符纸来到他身前时，竟然猛地停在半空，“唰”的一下烧成了灰烬。
却没有伤他分毫。
怎么会这样？！
季禾鸢大惊之下正要抽出鞭子攻击，却被一只手拉住手腕拦了下来。
她扭头一看，是卫铉。
“为何拦我？”
卫铉却未看她，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手仍紧紧攥着她的手腕，双眼却直勾勾的看着那妖僧，不可思议道：“顾钊前辈？”
“什么？顾钊前辈？”
季禾鸢大吃一惊，连忙往那僧人的方向看去。
听到卫铉的话，僧人也徐徐睁开了眼。
月光下他眉目淡然如无波古井，即使褪去一头青丝，却更显五官雕琢之绝丽。
只是季禾鸢却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顾钊是苍岚宗的宗主，是维系天下修士的关键人物，绝不可能出现在这荒山寺庙里当个修行的和尚。
而眼前这僧人虽然看上去一脸无欲无求的出世佛陀模样，睁眼那一瞬间，她却还是捕捉到了他眼底的暴戾，那是常年杀戮之人皈依佛祖多年后，仍刻在骨子里难以完全掩盖的旧习。
卫铉自然也不相信顾钊会出现在这距离苍岚宗几百里地的金河寺中，但眼前这人与顾钊长相一模一样。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人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游走一瞬，最终落在了卫铉身上，微眯着眼想了一想，恍然大悟道：“六十年前，临阴城外，我见过你。”
顿了片刻，又道：“你与那丁家丫头是何关系？”
他参与过六十年前的人妖大战？一个与顾钊前辈长相完全一致的妖，也参与过那场大战，他却完全不知？
那么顾钊呢？前辈他是否知道此事？
“你究竟是何人？为何知道我师父？”
那人目光下移，落在他腰间，脸上的表情无悲无喜，双目之中却隐隐透露出几分久别重逢的欣喜：“我认识那把剑。”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遇故人（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