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狱事录》平生不止酒

1、食生子（一）

　　宫城唐都，城郭长方，南北为长，东西为短，曰为宏广之都。“天人合一”传统奉其，地天相连，故而城为九五尊。天子所居都城如此，唐都长安亦如此。外郭城镇东西、南北的走向，排列正气、方向端正，宽敞阔达，星罗密布的宮殿与细雨滴露的街坊群，似夜空璀星罗列，如棋子通透分布，这便是一盘下不完的棋局。雕梁画栋，九重宫阙堪明月，十里楼台对叠川，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宛似水月镜花浮梦现。
　　月，环挂树梢，夜，沉静；昏暗密林，月影星星点点透出树缝，远处阴暗传出兽的低吼，撕咬声交叠在飒飒风声里沾染在每片叶上，这不平静的夜。
　　密集的脚步声，萤萤火光奔走在林中，犹如鬼火飘荡。看不清的人听不清的声随着急促脚步地停止，溺在这鬼祟林中。
　　“接到报案就立刻赶过来，看来，还是有点晚。”李渊黛撩开披风伸手把火把冲向地面，温热的血渍发出鲜红色。
　　“看样子，野兽刚走，但我们已经很快了，居然还是没抓到它，真是太狡猾了。”不似李渊黛沉静的声音，崔霁泽焦躁的握着火把的手伴随着不满逐渐变紧。“大家散开再找找，李大郎你带几人去那边看看，我去这边看看。”
　　“崔二，你听到消息是这个位置吧。”稳重沉着的声音又一次打破夜晚。
　　“是啊，猎户说就是在这附近听见的动静，这群不知道是老虎还是什么的野兽再不赶紧抓住我回家又要听我弟念叨不敢出门了。”崔霁泽烦闷的挠了挠头，身边的人群四散开开始寻找。
　　“李渊黛，你怕吗？这都咬死好几个人了，虽然咱们人多，但我也挺害怕的，一会儿真要是看见老虎你可得保护我。”崔霁泽用手肘顶了身边的人。
　　“崔霁泽你怕就别来大理寺，我可没工夫管你，你要是被咬死请死远一点，别脏了我衣衫。”李渊黛声音中夹杂着些许不满，他不想理身边的人，同是一同为大理寺办差，没见过他这么胆小的人，崔霁泽不满的哼了一声，扭头走向对立方向。两人都是大理寺司直，今日接到命令与武侯铺派来的人一同抓捕吃人野兽，虽然李渊黛觉得事情有蹊跷但也没多问，这事怎么也轮不到大理寺出面，但少卿下了令他们也只能带着人半夜在林子里转悠。
　　“找到了，快来，野兽在这里。”众人闻声冲着声音方向聚集。
　　开元二十四年，长安与各个国家均有政治、贸易等往来。一时间长安城成为了最繁华的城市。
　　晴朗天穹，浮光逐影；和风鸟鸣，清风淅淅。踏出的腳步，是漫似云间流连。熙熙攘攘街道热闹非凡，一早路边的人们就开始谈说着自己最近的见闻。
　　“听说前几日撞见吃人野兽的更夫今早刚醒过来。”穿着红色襦裙的妇人说道。
　　“是啊，真吓人。听说昨晚武侯铺直接惊动大理寺出动，才把野兽给抓住了，不过这野兽怎么这么聪明，总是挑晚上出现，还知道躲着人不被发现。”身穿红绿襇色裙的女子紧跟道。
　　“既是抓住了咱们也可以放宽心了，晚上我都不敢睡沉。对了，你怎么知道抓着了？你消息够灵通啊，又是你那个亲戚说的？”红色襦裙扭头问道。
　　“对啊，他是大理寺评事，昨晚也跟着去了，今早回来我正好出门看见就问了他一句，他说抓住了叫我以后放心。”红绿襇色裙说着面露几分得意。
　　“那真是太好了，我今晚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了，估计一会儿这消息就都知道了，这可是难得听到的好消息。”几人聊的是最近发生的野兽咬人事件。
　　每当夜幕降临，城外隔几日就出现被咬死人的尸身，本来大家觉得以后出城小心点就好，没成想突然城内也发生被咬事件，大家一时间慌了神。事情发生时间都在晚上，没人看见过那野兽到底是什么，唯一一次被人看见就是几日前更夫乔二郎撞见那次，听闻乔二郎见到尸身就直接被吓晕过去了，这更使得人们害怕，危险居然离自己那么近。几人聊得热闹，连旁边邻居妇人说自己老家的孩子要来长安做官都没听到。
　　大理寺内，一早便开始忙碌，只是当时人少并没人注意到，崔霁泽和李渊黛一早进入大门就再也没出来过。
　　“哎，崔二郎今天没來？”穿着同样青绿官服的两人一同向门外走去。
　　“听说掛彩了。”说话的是年纪较小的荀长空。
　　“掛彩？谁干的？”颜若水不禁吃惊道，崔霁泽那么惜命还能让自己受伤？他是不信的。
　　“听说昨天抓野兽不小心伤的。”荀长空来得早，早就跟昨晚去过抓捕的人套过话了，不过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这次嘴都很严，只说抓到了，崔大人好像受伤了，荀长空没想那么多，他并没有发现当时他问话时对面人紧张僵硬的表情不对劲。
　　“那只野兽这么厉害吗？是虎吗？”颜若水内心一闪，原来这虎这么厉害？早知道自己也去看看了，他从小喜欢各种动物，什么都想看看。
　　“那谁知道，听说抓回来就被关起来了。”
　　“总算抓到了，百姓频频被袭，哪里都人心惶惶。抓到野兽百姓也能放心了，不过那些死相之惨的尸身你不觉得跟以前见过的不太一样？”
　　“听说前两天被咬人的死相直接把乔二当场吓晕，这几次尸体被收拾的是比以前快，还不让咱们见，就只听到他们说咬死的人个个血肉模糊，身上一块好地都没有。”荀长空对这事打听也很积极，年纪小让他对什么都好奇。
　　“你说这野兽到底是怎么悄无声息进来的？咱们这以前可没出过这档子事。”
　　“谁知道呢，不过这野兽也是怪，咬的全身都是伤口但没听到说那具尸身被啃食残缺，野兽吃人不该是尸骨不全吗？”荀长空疑惑地挠了挠头，这次事好像除了上面知道详情其余人都被瞒着，一个个都跟丈二和尚一般。
　　“哎，李大呢？怎么抓野兽的这两人谁也没回来？我还想问问昨晚他们的情况呢，也不知他们抓到的究竟是什么。”颜若水看了眼大理寺卿的书房方向，大概真相只能等他们够资格听的时候才能知道吧。“任三郎和卢二郎呢？他俩又跟着武侯巡逻去了？”颜若水吃了一口手中的胡饼，他和荀长空、崔霁泽、李渊黛、任天斗、卢渊渟六人同为大理寺司直，几日前巡逻街坊的工作武侯铺就开始找大理寺一同进行，奇怪的是大理寺卿云天殇居然同意了。
　　解不开的秘密就像云层笼罩在他们心中扭成一个结：
　　为什么野兽袭人会调动大理寺参与；
　　为什么野兽能进到城内；
　　为什么不准他们见到尸身；
　　……太多的疑问萦绕在心头，他们不明，大理寺卿云天殇到底在想什么。
　　五更三点，擂响四百下“开门鼓”后，街道两旁叫卖者开始了一天的生意。胡饼摊老板热情叫卖着自己刚出炉的胡饼，书肆老板开始推销自己新上的怪谈故事，西域胡商叫卖着自己新奇特色的商品怎一字热闹可评论。
　　“西市老朋友滋事，走，去看看。”青绿官服眼带笑意。
　　任天斗和卢渊渟轻车熟路的来到西市滋事者罗大郎店前，夫妻俩人正扭在一团，每隔两天这夫妻两人都要闹上这么一出。
　　“妻殴夫，徒一年。”卢渊渟看向他们。
　　“我们没打，闹着玩……闹着玩呢。”罗大郎立马抱了抱自己的妻子让她停手。
　　“罗大郎，咱们这么熟，你们夫妻闹归闹这样影响实在不好。”任天斗警告道，他们这种增进感情方式他不能理解，这样打闹真的不太像闹着玩，每次看都觉得他俩是真有仇。
　　“是是是，以后绝对不会了，对不住啊。”
　　“天斗，你说他们也是奇怪，明明是恩爱夫妻非要两天一闹给邻居看笑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冤家。”两人走后，卢渊渟边说着边叹了口气，他将来可不能娶这样的老婆，他要找个跟他阿娘一样温柔似水的女子。
　　“卢二郎，你自己单身一人你能理解什么？”任天斗嘲笑道，他与卢渊渟是从小一起在新昌坊长大的兄弟，两人家里都为官，卢渊渟的父亲是中散大夫同他父亲金紫光禄大夫为友人。
　　任天斗和卢渊渟闲聊着为什么自己要出来巡逻明明这事不归他们，旁边背诵千字文的小孩声却吸引了他们的注意，他们应该是住在附近私立学校的孩子，只见其中一个小童正在与其他人说“不对不对，下面应是吊民伐罪，周发殷汤。坐朝问道，垂拱平章。”听起来他该是比别的孩子学的要多些，很有我比你们会的多我来教你们的架势。
　　“我记得我小时候学的时候没少挨打，我阿娘阿耶因为功课老训我。”卢渊渟说着望了望天，陷入了短暂的不悦回忆。
　　“我好像没这种记忆，你说我是不是得了失忆症？”任天斗说着故意凑近他。
　　“你是不是讨打，还能不能做兄弟。”一个蜜罐子长大的非要跟自己比还往自己的痛处戳，真是好兄弟。
　　“当然是好兄弟，你忘了，咱们可是胶漆之交，死后我可是要同你夫人一起跟你下葬的，友谊深厚着呢。”这个胶漆之交是任天斗被卢渊渟发现藏钱时有感而发的，凡是发现他秘密的都是死后同葬之交，可别人根本就不想跟他同葬。
　　“算了吧，我可不想跟你葬一起，我就跟你最多是竹马之交罢了，可没那么深厚。”卢渊渟挥了挥手，两人路过一间书肆，里面来来往往不少人流，好似都在购买什么抢手货似的，要是他俩认真听应该会有兴趣，是新上了一册怪谈书。
　　“请任司直、卢司直慢行。”身后突然出声两人回头看去，是武侯张二郎。“听同僚说昨夜大理寺已经抓捕住野兽，我等也放宽心了，多谢两位一直帮忙巡逻任务。”张二郎来到两人面前。
　　“既是如此，我们也就回大理寺交差了，辛苦各位兄弟，一点心意请大家吃茶。”任天斗将包好的茶钱拿出。
　　“这可使不得，本是我们武侯铺道谢。”张二郎连忙推却。
　　“哪有这么多讲究，这几日巡逻下来发现兄弟们不容易，还请张武侯收下，我们也好回了。”卢渊渟出面把钱放进张武侯手中。
　　“那便谢过任司直、卢司直，两位走好。”
　　总算可以不用再巡逻两人别提多高兴，那钱那里是茶钱，那是饯别钱还差不多。
　　“我总觉得，云卿这次让我们协助不正常，抓捕要我们去，巡逻也让我们参加，他不是一向主张各司其职，我们这么管闲事他也没说什么。”这事不仅任天斗不明白，卢渊渟也很想知道为什么。
　　“这个野兽案件尸体运回大理寺我们都没见过，仵作一句不说，从一开始这案子就透着诡异，我总觉得还会出事。”
　　“希望你感觉错了，我可……”任天斗话还没说完就听远处传来一阵喧哗。
　　“咬死人的是鬼，根本不是野兽，我看到那鬼张着口就往人身上扑，他在吃人肉，满嘴都是血……”乔二郎在街上逢人就说这话但肯听的却没几人，大多都是劝他回去休息。两人听闻，他刚才说的不是野兽，是鬼是什么意思？卢渊渟和任天斗对视一眼，没有理会乔二郎急忙跑回了大理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