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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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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乔跌跌撞撞的走在热闹的大街上,一张小脸蜡黄蜡黄的,枯瘦的身体摇摇晃晃,一身不知道多久没洗的衣服散发着刺鼻的酸臭味道。
好饿啊,林乔想着,按了按瘪瘪的肚子,有些眼馋的看向长街两边正在吆喝的商贩,不住的吞咽着嘴里的口水。林乔已经不记得上一次吃到热腾腾的饭菜是什么时候了,只记得那时,一直陪在他身边的窦嬷嬷还没有病死,那时他们虽然住在最简陋的茅草房里面,可是窦嬷嬷总能为他找到吃食,虽然总被骂没爹没娘的小杂种,但是最起码,他还有慈祥的窦嬷嬷,窦嬷嬷会用粗糙的大手擦掉他脸上的泪水,然后抱着他,给他讲他爹娘的故事,在故事的最后轻柔的说,我们乔乔才不是野孩子,乔乔的爹娘都是很厉害的人物,乔乔以后也会成为和他们一样的人。
林乔想到这里,眼眶涨得通红,可是窦嬷嬷病死了,最后一个肯管他的人也没有了,他现在成了真正的野孩子,他每天为了一口吃的而奔波在大街小巷中,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
他正想着,迎面突然走来一个气势汹汹的人,林乔抬头,正对上那张满是嫌弃的脸,林乔认得他,他是以前窦嬷嬷常去帮忙赚取一些铜板的酒楼的二掌柜,叫徐宏生。从前窦嬷嬷在他家酒楼帮忙时,他不仅克扣窦嬷嬷的工钱,还在窦嬷嬷病情加重之后将窦嬷嬷赶出了酒楼,导致他们为数不多的工钱也没了着落,窦嬷嬷舍不得饿着林乔,就不再去药铺抓药,而是按照土方子,到城郊的小树林采一些草药熬汤喝。
林乔不想和这个大坏蛋说什么,却没想到徐宏生冲他冷笑道:“好你个臭小子,老子当初可怜你和那个老太婆一个老的一个小的着实可怜,赏你们口饭吃,你这些狼心狗肺的东西,竟然还偷东西偷到你徐爷爷这儿来了!老子今天替你那短命的老太婆管交管教你!”他说着,身后走出了两条皮毛油光水滑的大狗,它们伸着舌头,喘着粗气,发绿的四只狗眼死死地盯着林乔
,林乔被吓得腿肚子转筋,但是仍大声道:“徐掌柜,我没有偷你家的的东西!我真的没有!”
徐宏生冷笑着:“没偷?那怎么你这两天天天在我们酒楼门口转?为什么偏偏这两天我们酒楼丢了十几两银子?你说不是你做的,骗鬼呢!大黑二黑,给我咬!把这个小野种给我往死咬!”
林乔吓得闭紧了眼,然而预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反而是那两条名为大黑二黑的恶犬发出了痛苦的嚎叫。
林乔大着胆子睁开了一只眼睛,就看见一个穿着一身绣着精致花纹的小长袍的小男孩挡在他面前,男孩身前站着两个穿着统一的护卫,脚底下各踩了一条恶犬。
徐宏生被那两个突然出现的护卫吓了一跳,此刻又见到这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的少年,内心不由得犯突突,但他仍毫不客气的开口道:“哪儿来的毛孩子,还不快滚开没看到——”
他的话刚说了一半,就被一个护卫给踢飞了。
男孩子转身看了看林乔,林乔猛地睁大了眼睛,他张开嘴,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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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乔一个挺身,从床上坐了起来。他张大嘴狠狠地喘了几口粗气,这才平复了心绪。
林乔已经不记得这是他第几次做这个梦了,这段童年旧梦。
林乔是个孤儿,从有记忆时起,就和一位窦姓嬷嬷相依为命,两人生活虽然艰难,但是胜在生活温馨。可是好景不长,林乔六岁那年,窦嬷嬷因为一场病过世了,林乔成了乞儿。乞儿的日子很是艰辛,有上一顿没有下一顿,还要饱受他人的欺凌驱逐。林乔八岁那年,酒楼的!二掌柜徐宏生污蔑他偷银子,要教训他的时候,他被恩公所救,似乎遇到恩人之后,他的运气就变得好了。
没过几天,他就听说有一个江湖门派要去宣城招收新弟子,他和其他几个乞儿一起去碰运气,没想到那些来收弟子的师兄师姐只让他摸了摸一块石头,就立刻将他留下,说是满足入内宗门的条件,紧接着,他就感觉自己的世界被颠覆了。
随师兄师姐回了宗门后,林乔才知道,这个宗门名叫含山门,分为内宗门和外宗门,外宗门就是他想象中的江湖门派,学习内力修炼武功,而内宗门,则是修仙之地。
这世上有一些隐士之人,他们不追求所谓的功名利禄,而是想要通过修炼,超脱物外,寿与天齐,拥有移山覆海之能,他们自称修士,称他们这类人的圈子为修真界。
而那些师兄师姐也并不是随便抓几个人就让他们进内宗门,而是要测试他们是否有灵根。所谓灵根者,就是上天赐予有运势之人的一把钥匙,只有拥有了这把钥匙,才能打开修真界的大门,成为偌大修真界的一名修士。当然,并不是说没有灵根就不能成为修士,有一些大气运的人,他们虽然没有灵根,但却能通过奇遇得到代替灵根的宝物,而林乔,则是本身就有灵根的幸运儿。
含山门,位于西陵国最南边的伏黎山脉,是修真界十大宗门中不上不下的第六宗门,含山门与凡人皇室间有着某种关联,不然也不会收纳凡人为外宗门弟子,像西陵三公主纳兰晴就是外宗门中的首席大弟子,楚国六皇子林旭崖则是内宗门修竹峰峰主祝凭的小弟子。只是入了宗门,就意味着这辈子都不能参与皇位的角逐了,这也是修真界和凡人界不成文的规定——修真者不可恃力行事张扬,参与凡人俗事。当然完全不参与是不可能的,制定规矩的修士自己也做不到完全不参与,只能说尽可能少的参与凡人之事。这不仅是为了保护凡人,也是为了修士。
要知道,修士修行,所修的就是超脱物外,只身出入红尘而不沾染红尘因果,一旦参与凡人之事,就相当于与凡人结下因果,若是甘心修为至此止步倒也还好,无伤大雅,但若是一心追逐大道,则会受因果牵连,在渡天劫的时候,一厘之差,就可形神俱灭。
含山门的内宗门又分为内峰与外峰,林乔虽然没有强大的家族做后援,但是他的灵根不错,水木双灵根,虽然没有单灵根的修士天纵奇才,但是已经算是很难得了,所以基本上他已经是内定的内峰弟子了。但是,林乔的运气并不是很好,他入门的那一批弟子中,正巧有几位皇室的关系户,率先成为了亲近皇室的几位长老的弟子,入了内峰,占据了内峰的名额,林乔只能先在外峰修炼,等待每三年举办一次的青衣大比,通过青衣大比才能进入内峰。
所谓青衣大比,其实最初本来叫蓬莱试炼,后来被一位以诗词入道的金丹前辈看到众多门派修士穿着试炼统一的青衣御器进入秘境的场面,有感而发,吟诵出“青衣上少室,童子向蓬莱”的著名诗句,才又有了“青衣大比”的别名,到后来,青衣大比反而更广为人知。
林乔想到这儿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就听到房门外有人轻咳一声,幽幽道:“阿乔,你醒来了?”
林乔听了之后先是一愣,连忙将身上有些凌乱的衣衫收拾整齐,这才起身打开了房门,“你今日怎么起的这么早?我还没来得及做早膳。”
房门外,一个与林乔穿着相同款式窄袖长袍的年轻人轻轻咳了两声,“我昨夜偶有所感,连夜研习前些时日吴师兄教授的定军十九式……”
林乔睁大了眼睛,“你又彻夜未眠?”眼见那人以拳挡脸,一副十足不知所措的样子,林乔也没有再数落他的想法,只是叹息道,“叶师兄你总是这般,熬夜修习剑法,虽然我们是修士,身体也禁不住这般不珍惜,况且你本就有难眠之症,看来我上个月新配的药又不管用了……”他抬眼,见叶久年虽然面无表情,双眼中却布满了笑意,不由得一阵气结,“笑笑笑,别以为你面瘫我就看不出来你在笑!小心我不给你做早膳,你就自己饿着肚子去上早课吧!”
当然,林乔也就是说说而已,真让他不给叶久年做早膳,让叶久年饿着肚子去上早课,他可是不敢的,毕竟,过往的惨痛经历还记忆犹新。
那时林乔刚刚进入含山门内宗门,因为进入内峰的名额被皇室全占了,他只能在外峰修炼。说不甘心自然是有的,毕竟内峰的资源比外峰资源好了不止一点,而他本来是有资格享用更好资源的,却因为没有雄厚的背景,不得不把机缘拱手让人。但是自小的乞讨生涯让他明白,不能把自己的喜怒哀乐轻易表现出来,所以他只能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对外就说没有关系,三年后参加青衣大比就是了,可是
内心仍会有一丝不甘,于是,在第一次见到叶久年的时候,他也就是礼让了一下,然后就没有过多的理会这位和自己一个院子的同门,而是闷头修炼,但是他刚开始修炼,还没有筑基,没过多久就饿了,他倒也不傻,和送他来的师兄师姐提前打听清楚了,因为内宗门是修士的地界,而修士嘛,与凡人有种种不同,为了保持他们修士的高逼格自然不能请凡人为几个练气期的小鬼做饭,所以只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好在林乔自小与窦嬷嬷相依为命,曾在酒楼打杂过一段时间,耳濡目染之下,倒也会做饭,每天做好足够自己一天使用的饭菜后,就端到房间,然后专心修炼。
第一天,没有任何事情。
第二天,除了偶尔门外有人来回走动的声音也没什么。
第三天,一把剑直直的停在距离林乔胸口不到一寸的位置,叶久年冷着一张脸,死死盯着林乔,什么也不说。
后来,林乔才知道,原来叶久年不会做饭但是非常能吃,第一天把随身带的干粮吃掉后,第二天就只能饿肚子,第三天实在熬不住了,这才来找自己,希望自己给他做点吃的。
而一旦让叶久年饿肚子,他的暴力倾向就会显露出来,有一次林乔外出,没有给叶久年做饭,叶久年饿极了,差点用剑把两人住的小院子给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