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阳》江上邪

1、第 1 章

　　阴沉沉的天，天上飘着淅淅沥沥的小雨，雨滴落下后溅到地面上，激起几滴水花后彻底与地面积水融为一体。
　　这种天气，最叫人烦躁。
　　公交车站台上，一位身形高挑的少年独自等着车，黑色的口罩遮住了他的半边脸，但也仍可以看出五官的俊美，卫衣帽边缘散着的几缕黑色碎发，把这张脸衬得更加的白皙。
　　宋祁一只手撑着伞，另一只手插进了衣袋里，皱着眉看着伞檐上即将滴落的雨水，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好几遍，仍没有想放弃的样子，终把他惹得不耐烦了，少年眉眼里全是烦躁，掏出手机后，也没看一眼是谁打来的，便简单直接地摁了挂断。
　　约莫几分钟后，G市2线公交车在宋祁面前缓缓停下，路边的积水被溅起了几朵水花，水珠蹦到了宋祁的裤腿上，很快便被衣料吸收，只留下一星半点的水痕。
　　宋祁并没有在意这些雨水，车门一开，两条长腿一迈便上了车。
　　车上的乘客大多仍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司机面无表情地看了下宋祁，等听到清脆的硬币落下的声音后，又扭转头看向雨雾朦胧的玻璃窗。
　　宋祁随便找了个后排的位置准备坐下，随着他的走动，前排两位小女生的目光也一直没有离开过，随之而来的还有那种发现新大陆似的兴奋之情，两个人拿着手机对着宋祁的背影，不断地向同伴传递着自己的激动之情。
　　“诶，那边那个，好帅啊。”
　　“不知道有没有女朋友呢……”
　　“你就别想了，人家没有女朋友也轮不上你啊。”女孩子笑着打趣道。
　　“那拍几张照也不错啊，以后留着慢慢观……”
　　话还未说完，一只修长的手便把手机夺了过去，宋祁站在她们身边，冷冷地看了她们一眼：“删了。”
　　语气冰冷，没有一点反驳的余地。
　　两位妹子头一次碰到这种情况，宋祁浑身上下都是“你再不删就打女生了”的气场，眼里的冷漠直逼人心，妹子不敢多说什么，默默接过手机删除了照片。
　　宋祁没有多看她们一眼，又将口罩再往上拉了拉，没有别的原因，他只是不想让别人这么盯着他，而对于这种偷拍行为，更是打心眼里厌恶。
　　后排没有人，本以为可以寻个清静后，手机又开始不停地响了起来。
　　这次虽不是电话，但发来短信的铃声足以碰到宋祁的底线，他不耐烦地看了一眼，备注上写着“胡樱”，而短短几分钟的时间，消息已发了几十条。
　　“阿祁，你在哪？”
　　“你能不能别这样？”
　　“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你舍得分手？”
　　……
　　宋祁心中生出一股厌烦，从她说出那些话开始，宋祁便已经对她没了任何情感，他没有说话，在按下删除好友后，把手机关了机。
　　但那些声音，却不能随着手机的关机而烟消云散。
　　“宋祁，你老实说，是不是你偷的试卷？!”办公室里，李梅显然带着火气，一只手重重地拍在办公桌上。
　　“您有什么证据呢？”宋祁的目光冷冷地看着她。
　　“宋祁你就承认吧，这其间似乎就只有你去过监控室和老师办公室吧？”一旁的许城良冷嘲热讽道。
　　“哟，你当时不也在么，刚投完胎给忘了？”
　　“够了，”李梅皱了皱眉，“胡樱你来说。”
　　“之前确实宋祁同学和我一起做值日，”一直低着头的胡樱缓缓开口，“可……可后来他自己走了，似乎去的是……老师办公室……”
　　偷这个字眼，在这所重点高中，是非常可怕的。
　　是啊，一个差生去了老师办公室，就是去偷试卷了啊。
　　“宋祁，以前我一直以为你只是成绩差些，人品什么的一直不错，这次期末考你取得了很大进步，原本我很替你高兴，但今天竟知道你是在偷试卷的基础上才……”
　　……后面说了些什么，宋祁没有听清，他狠狠地咬了咬牙，从始至终，李梅压根没有提到过许城良，从始至终，背上“小偷”名号的，只有他。
　　很为我高兴么？宋祁笑了笑。
　　“下一站是，新安苑，请要下车的乘客准备下车——”车上响起了机械的女播报声，公交车逐渐减速，准备靠站停车。
　　车的惯性让宋祁微微往前一倾，宋祁回过神起身走向后门。

　　车站旁，是三个硕大的镀金字：新安宛。
　　一条柏油小马路弯弯曲曲地把各式各样的别墅包围在一起，马路两旁的小径周围种了枝叶繁茂的树，正值夏日，走在小径上能闻到一股栀子花的香味。
　　此时是晚上7点，路旁的灯已经开始陆陆续续地亮了起来，宋祁沿着小路走着，灯光把少年的影子映衬得隐隐约约，新安苑一向安静，此刻更是只听得雨声，单调异常。
　　宋祁在一栋别墅前停下脚步，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客厅里，一位中年妇女正拖着地，见宋祁回来，忙放下手中的活，找了一条干毛巾递了过去，关切地问道：“小祁回来了？没淋着雨吧？先擦擦头发，待会给你熬碗姜汤喝。”
　　“好，谢谢王妈。”宋祁接过毛巾，不知是不是环境因素，回到家后，身体瞬间就开始暖和了起来，厨房里还能闻到一股浓郁的鸡汤香味。
　　王妈接过宋祁的伞，放在了一旁，又走到阳台那找了几块姜，一边掂量着一边喃喃道：“出去淋了雨着凉了怎么办，待会得多熬点热姜汤给小祁驱驱寒……”
　　宋祁走上二楼，推开了卧室门，室内陈设简单干净，都是冷色调，但却并不会让人感到压抑烦闷。
　　可他心中还是免不了生出一股烦躁，近些天李梅和许城良的那些事，估计又得在学校闹出些风风雨雨。
　　宋祁仰面躺在床上，一只手臂挡住眼睛，以免直接被日光灯给照到。
　　仔细想想，自己的名声似乎已经坏到了一种人尽皆知，老师听到就头疼，巴不得不分到自己这个班的地步，学校通报批评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打架旷课，似乎也成了自己的家常便饭。
　　或许是不甘吧。宋祁心想，平白无故被扣上一口锅，谅谁也不会心情好。
　　但想到祁哥守则的第一条：不和傻逼计较。宋祁心里又舒坦了些。
　　只是因为成绩差了些吗，宋祁望着天花板出了神。
　　当他发着呆就快要睡着时，楼下门口传来了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这个家平时只有自己和王妈住，如果还有第三个人回来的话，那便只剩下一种可能——
　　宋女士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