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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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空气中弥漫着雾气。
轻微的喘息声和谨慎的脚步声回荡在树林中。
瞧着约摸七八岁的孩子手中紧握着匕首，尽量控制着自己急促的呼吸。
“闭上眼睛。”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的女孩失声尖叫，匕首也吓得掉落在了地上。她猛地捂住嘴，听着愈发逼近的脚步声慢慢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随即，她觉得自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那声音轻轻的仿佛身处梦境。
“别怕。”
女孩竟然觉得安心。
似乎是风划破空气的声音。那些脚步声都消失了。空气里似乎弥漫着一些....血的味道。
“不要睁开眼睛，我会带你离开。”那声音适时的响起，让女孩心安。
云舒看着怀里已然睡着的女孩，眼里微微露出一丝思索。
.....
时间过去的很快。
温月已然从初来时的小丫头变成了十六岁的大姑娘。
今日是她该下山游历的日子，同行的其他人满脸都写着欢喜。
曾经下山的机会实在是少之又少，大家都憋在山门之中不曾见过山外的景色，现在有主动放他们出山游历的机会，又怎么能不兴奋吗？
但温月不这么想。
她抬眸瞧着山门，眼里微微流露出不舍。
“你怎么了？”一旁的苏妤注意到了温月低落的情绪，“不舒服？”
女孩摇头，眸中溅起点点波澜。
她只是...
只是...不愿意离开师傅...
直到山门消失在了视线中，温月才失望的收回视线。师傅最终还是没有出现。
下山游历是自由组合，温月一向不喜言语，便抬脚离开，她只希望能快些结束这段游历，早日回到师傅身边。
“和我一起吧？”熟悉的女声响起。温月停下了脚步，无言的看着她半响，点了点头。
苏妤嘿嘿一笑，她已经习惯了这位从小便冷冰冰的同门如此态度。
虽然少言少语，但是真相处起来也从没觉得难。
苏妤拿起剑忙跟了上去，歪头问道：“咱们现在去哪？”
温月想了想，从怀中拿出地图，指向图中一处，轻声道：“北漠。”
“为什么去那？”
温月没有回答。
沉默着走了半响，苏妤本张嘴还想再问些什么，突然顿了顿，耳尖轻动，忙朝着东边跑去，“温月，快，跟上！我听见那边有人呼救！”
被叫住名字的女孩一愣，没有过多的犹豫，抬脚追了上去。
苏妤的听力异于常人，她总能听见极远处的声响。
温月跟着，突然嗅到了一股血腥味。她心中一紧，加快了脚步，握剑的手蓄势待发。
入眼是满地的血迹。
“....”温月沉默了片刻，蹲下身子去探他们的脉搏。
都死了。
她叹息。这里的一切就仿佛那时的自己所看见的，无助迷茫恐惧缠绕着年幼的她，慢慢将她吞噬——直到师傅的到来。
她起身四处望了望，看这伙人的打扮貌似是山贼。或许是打劫了路过的车队。
地上有车轮轧过的痕迹，一直延伸至崖边。她走上前朝下看，是个谷地，不算很深，但若是和马车一起掉下去，车内人存活的概率并不高。
不止如此，空气中血的气息散去后，还夹杂着些焦味。或许马车还着了火。
她正盘算着是否要下去探查，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让她展开笑颜。
“月儿？”是云舒。
“师傅！”她小跑着到云舒的身边，乖巧的站着，“您怎么在这？”
这时，她发现师傅的怀里抱着一个女人，气息虚弱，半边脸颊被毁，似乎已经上好了药。
温月立刻明白，师傅怀里的姑娘或许就是马车里的人。
可是....
温月抿唇，师傅都未曾这样抱过她...
“师傅，我来帮您抱着吧？”她伸出手。
云舒瞧她的模样笑了起来，“这姑娘刚刚上了药，还是不要轻易乱动的好。”
苏妤无语的看着表情突然丰富的温月，默默翻了个白眼。这个人或许，只有在云舒师尊面前才会如此。
想着，她的眼神好奇的飘到了云舒怀里的女人身上，而后一愣，张了张嘴。
“师尊...”她声音有些颤抖。“她...还好吗？”
云舒微微蹙眉，“并不是很好。虽然我已经为她上药，用内力清楚了她体内的毒素，但日后怕是也要留下病根。而且这姑娘的脸...”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苏妤张了张嘴，又闭上。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站在了另一侧，垂眸注视着闭着眼睛的女人。
女人的左半边脸已被烧毁，已然被上了药，看起来仍然狰狞。但看着右半边的面容，不难想象曾经是多么的艳压群芳。
“先找个客栈将这姑娘安顿下来吧，”云舒先开口道，“待这姑娘痊愈，你们再离开也不迟。”
「你们」
温月迅速抓住重点，“师傅，您不和我...们一起吗？”
云舒本想如同往常一般伸手揉揉女孩的脑袋，却想起自己还抱着那位手上的姑娘，只好开口道，“月儿都这般年纪了，怎么还如此黏着我？我若是在你们这游历还有何乐趣可言？”
温月撇嘴，小声嘟囔，“您不在才是没有任何乐趣可言。”
“真是个孩子。”云舒无奈的笑了起来，“好了，先将这姑娘安顿好，之后我还有些事情未办，办完后，我会去寻你们的。”
温月耸拉着的脑袋立刻扬了起来，高兴的连连点头。
像只...小狗崽。
云舒想着，迈开了步子。
温月也跟上前，偷偷抓住了云舒的衣角，满足的笑起来。
苏妤：“......”
她叹息一声，瞧着那张已毁半边的面容，沉默着跟了上去。
抵达客栈后，云舒本想要三间上房，却被一旁的苏妤拦住。“师尊，两间便够了。我同她一间，更方便照顾。”她指了指对方怀里的人。
云舒笑了笑，答应了。
将人安顿好后，云舒从囊中拿出三个颜色不同小瓷瓶递给苏妤，“这是治疗她烧伤的药，每日上两次，先上白色这瓶，再上绿色这瓶，红色这个让她服下即可。”
女孩点头，小心的接过。
“这疤痕，许是无法全部恢复。”她说的轻声，手指指着她烧伤面颊的下半边，“这边的伤没有那么严重，坚持上药是可以恢复的。但上面...”
她没有再说下去。
苏妤沉默了片刻，握紧了瓷瓶，点点头，“多谢师尊。”
温月也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苏妤如此在意这人，或许也是有什么不可明说的关系吧。
她陪同云舒一起出了屋子，将空间留给二人。
“好了月儿，我走了。”云舒总算是如愿以偿的摸了摸她的头。
温月不满的撇嘴，但也知晓不能妨碍对方办事，只得说道：“师傅路上小心。”
云舒笑了起来，捏了捏她的面颊，“月儿也是。”说罢，便离开了此地。
温月看着她离开的方向微微发愣，面颊上还残留着她手指的温度。
虽然她喜欢这些亲密的肢体接触，但怎么看，云舒这样都只是把她当成孩子看吧....
她苦笑一声。
也罢，只要能一直在身边，她也就满足了。女孩叹息一声，收起表情，走入客栈。
苏妤坐在床边，轻轻的为床上的女人盖上被子。
“....姐姐....”她小声呢喃着，握住对方的手贴在自己的面颊上。“姐姐....”
女孩的声音轻柔缠绵，却又微微颤抖。她偏头，亲吻那只白嫩的手心。
突然，手指微动。
苏妤忙松开手，红着眼眶紧盯着床上人瞧。
女人蹙着眉，有些痛苦的呜咽了一声，才缓缓睁开了眼睛。“好疼.....”左边面颊火辣辣的疼痛让她有些难以忍受，记忆悉数回笼后，她意识到自己疼痛的左脸，被烧伤了。
苏妤瞧着她，看着她愣了一会后，嘴角扬起了一抹苦笑，随即一抹泪从右眼角滑落。
苏妤的心都要疼死了。
“姐姐...”她带着哭腔抹去对方眼角的泪，“别怕...不疼...我在这里...”
她看见对方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而后呜咽着伸手抱住她嚎啕大哭。“小妤...姐姐好想你...好想你...”
这一举动让苏妤的心疼的几乎快喘不过气。她小心的避开对方的伤口，紧紧的拥着她，恨不得融进骨子里。
这是她深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十年的爱恋。
“我在的姐姐，我一直都在。”她轻轻拍着对方的后背，轻声的抚慰。“姐姐别哭了。”
苏妤也不知过了多久，沈之哭累了，歪在她的怀里再次沉沉的睡了过去。
她轻轻的放下沈之，瞧着她哭的红肿的眼皮又是一阵心疼与自责。都是她的错。叹息一声，从一旁拿来毛巾轻轻的替她敷上。这样待她再醒时，眼睛不会那般酸涩。
沈之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她还没有来的及问。
不过鉴于曾经父亲对她的态度，她或许不难想象这件事的起因。
苏妤瞧了瞧外头的天色，将云舒给的药拿了出来，轻轻给她涂上。可到了这最后一个内服药，她却犯了难。
她舍不得用粗鲁的手法让沈之咽下去，可又不忍心将她吵醒。
犹豫再三，苏妤咬牙，尽量轻的捏住她的下颚，将药送了进去。
敲门后等待了半天迟迟未闻回应，便推开门闯进去的温月，看见的便是苏妤几乎整个人都要贴上对方的场景。
她沉默片刻，退后两步，合上了门，而后在门外道：“我刚点了些饭菜，忙完下来一起吃。”
苏妤捂脸，耳尖都染了红。
再次细心的为沈之掖好被子后，苏妤下了楼，瞧见温月坐在角落里，菜已经上好了，温月在等着她。
她快步走了过去，坐在了对面。
“受伤的人，你认识？”温月抬眼问了句。
苏妤垂眸点了点头，每当思及沈之的伤，她的心都针扎般钝痛。“她是我的姐姐，名字叫沈之。”
温月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食不言，是师傅教给她的，她一向都会好好遵守。
一餐饭很快的吃完了。
温月瞧了瞧外头的天色，已经全黑了。这也是她第一次离开师傅，离开山门。若说完全不期待，倒也没有。
年幼时，曾常听师傅说起外头的世界，还有师傅偷偷带回来给她的糖葫芦，甜甜的，很好吃。温月总会慢慢的吃掉外面的糖衣，然后将里头的山楂取下来小心的留着，洗干净以后全都留给师傅。
“山楂很好吃，好吃的东西要留给师傅！”
这时的云舒总会笑着将她抱起，亲亲她的面颊，张嘴让温月喂给她一个。
“谢谢月儿，嗯~真好吃。月儿也吃一个吧？”
温月想着，走在街上买了一串糖葫芦。随着年龄的长大，她开始不喜吃过甜的东西，唯有这糖葫芦，是她仍然喜欢吃的。
她还是如同曾经一样将山楂留了下来。突然动作一顿，师傅这时并不在她的身边。她留下来也没有什么意义。
她走着，将山楂送入口中。
酸酸的，带着点涩。
就好像她已经开始想念云舒的心。
不知不觉走到了湖边。对比喧闹的夜市，这里安静祥和。温月喜欢这样的环境，让她的心可以静下来。
可还没等她享受一会，一声尖叫打破了这份宁静。
“救命——！”呼救声混杂着对方挣扎扑水的声音，让温月明白这是一个姑娘落水了。
她循着声音跑去，找到了那个扑腾的身影，就在湖边。她将剑鞘递了出去，“抓住它，我拉你上来。”
那姑娘忙抓紧剑鞘，温月也忙将她拉上来。
女孩趴在草地上喘着粗气。她只是在这边逛一逛，谁知脚滑一下便落水了。本就不会水的她，因着常听闻这湖里头有怪物出没便更加害怕了。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她缓过来了些，抬头瞧着温月，感激道：“我名为柔然，敢问恩人尊姓大名？家住何处？明日必将登门谢过。”
温月仔细瞧了瞧她，注意到她的衣服已然湿透，贴着柔然姣好的身材颇有一番韵味。但这夜间，一个手无寸铁之类的姑娘家总是有些危险的。
她将外衣脱了下来罩在了柔然的身上，“救人为我分内事，不必过多感谢。姑娘还是速速回家，以免落了风寒。”
柔然怔怔的瞧她，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夜间危险，我先送你回家。”温月拿起剑，低头瞧着对方，等待她起身带路。
柔然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忙站起身道：“我...目前住在北面的客栈里。”
温月点头，既然住在同一家客栈，倒也不用这姑娘来带路，待会衣服也能顺势拿回来。
她迈开脚步，又想着或许这姑娘跟不上，又将步子放慢了些。
身后的柔然注意到她放慢的脚步，轻轻笑了起来，抿唇小跑两步，走到了温月的身侧与她并肩。
“你也在那个客栈住着吗？”她歪头问。
温月轻轻点头。
“你会武功吗？我看你一直拿着剑。”还未等温月回答，她便撇嘴委屈的道，“我也想习武，可母亲说习武危险，担心我受伤，便一直不让我学。”
温月嗯了一声。
“不过我大病一场后，母亲就变了，我想干什么她都会让我去做。这次也是我想要出来游玩，母亲也应允着带上我了。”她笑眯眯的说着，“我知道母亲最爱我，我也最喜欢母亲了！恩人你呢？”
温月垂眸瞧她，摇头。这是个从小便被悉心呵护着长大的姑娘。那双眼眸里带着不谙世事的纯真。
事实上，父亲母亲的模样，她已经记不太清了。他们只在温月模糊的幼年记忆里给她留下了片刻的温暖。
“唔？摇头是什么意思？恩人怎么了？”柔然拉了拉她的衣袖，刚想再说些什么确突然打了个喷嚏。
不过两人说话间，已经走到了客栈门口。
“然然？”还未待温月开口要回衣服，一个女声便响了起来，她抬眼看去，是一个看着非常年轻的女人，穿着素雅，却也难掩贵气。
“母亲！”身旁的女孩欣喜的叫了一声，冲上前抱住她，而后在母亲怀里委屈巴巴的开始落泪。“呜呜呜，母亲，我刚才掉进湖里差点淹死了，还好恩人救了我，不然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呜呜呜....”
温月看见对方的含着笑意的眼神一瞬间被担忧与心疼所替代。
如果自己受伤，母亲是否也会这般担忧？
温月想着，又抿唇一笑。
这从来都不是她有资格思考的问题。
“这位姑娘，多谢你救下家女。我名为白桦，还请问姑娘尊姓大名？”她的脸上带着落落大方的笑意和微微的压迫感，手指轻轻抚慰着怀里女孩的头发，轻声道：“白某自幼经商，多年间也攒下些许财富，如若姑娘不嫌弃，那么白某答应，若是姑娘需要，在我能力范围内，我便会竭尽所能满足姑娘三个愿望，如何？”
温月摇头，“在下名为温月，救人为我本分，白夫人不必如此客气，”她语气一顿，眼神落在了柔然的身上，“若是可以，还请将这外衣交还在下。此为山门衣袍，在下不可遗失。”
白桦愣了愣，轻笑出声，“明日洗净后，自当归还温月姑娘。我的约定依旧成立，日后若是有何需要，便去林中小屋找到一人，同他说「我欲摘月」而后将需求告诉他即可。”
温月也不在推脱，谢过后便回到了房间内。
白桦收回眼神，看着怀里还在抽泣的柔然，有些无奈的牵着她走入房间，拿出干净的衣服放在一边，而后去屏风后试了试浴桶的水温。
“快将这湿衣服脱了，来驱驱寒。”她说着，推开门想要出去，“我去给你弄碗姜汤。”
柔然吸吸鼻子，抓住了白桦的袖子，“不好，我要母亲陪着我。”
白桦瞧着她，将门关上，扬起嘴角笑了起来，“都已经是十五岁的姑娘了，怎么还这般爱哭爱撒娇？”
她走上前，伸手为女孩解开衣服脱下，将女孩送入浴池中。
本想趁着这个机会去拿碗姜汤，却又被这黏人的丫头抓住了衣袖。
她趴在浴池边仰头看着蹲下来的白桦，眼波缓缓荡开，轻声道：“我啊，最喜欢母亲了。”
白桦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站起身离开了。
这次柔然没有拉住她。只是眼神微变，嘴里轻轻嗤笑一声，呢喃道：“胆小鬼....”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