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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什么是正确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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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而复生,生而复死。
命运就是一条巨大的单行线,每个人都在自己的生里,逐渐滑向另一端的死。
而鬼魂的存在,却超脱了单调的生死线。
它让生命走向了另一个很难界定的形态。
既不为生,亦无谓死。
“古维……”盖恩的眼神很复杂,他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平淡,神情里的欢欣却夹杂着痛苦,甚至……乞求。
“怎么…怎么了?”
古维假装没有看懂盖恩的表情,他实际上确实没有看懂,但他莫名感到了几分畏惧。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个名字的读法很特别,你是亚洲人对吗?”
盖恩轻松地笑了笑,仿佛此前从未露出那样难懂的表情。
“是,我是华裔。”提到这个,古维有些难为情,“我的中文其实没有那么地好,也不是非常擅长学习,也并没有那么聪明。有时候想想,真的很对不起我的血缘。”
“……”
盖恩仔细地瞧着古维的脸,突然笑了起来。
他从来没有这么轻松地笑过,从古维见过他开始。盖恩很少露出真正的笑,他就和奇尔顿一样,经常保持着冷凝的神情,要么就是向其它地位比自己更高的人谄笑。
古维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不多笑笑,也不明白他们为什么可以做到对除了名利以外的事情毫不上心。
“你真可爱。尽管突然说这个很奇怪,但我真的很想知道,奇尔顿每个月给你多少钱让你待在他身边?”
盖恩陡然的夸奖让古维更不好意思了,他的目光四处乱瞥,一副有些忙乱的样子。这个年纪并不大的鬼魂收敛了自己那些非人特征后,行为举止完全像个青涩的男孩。
“他不主动付我钱……”古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和奇尔顿的关系,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从来没有好好想过,哪怕奇尔顿已经明说了接受这种奇怪的关系,“是我想要跟着他的,不过我如果要的话,他会给我花钱。”
“呃,不过这倒和钱什么的关系不大。是我没办法找出一个好理由和他分开,我总是没办法克制地担心他。”
“噢~”
“显而易见,显而易见。”盖恩点点头,仿佛瞬间就明白了什么。
大约,古维于奇尔顿,就是蝙蝠侠于布鲁斯,爱德华于奥斯瓦尔德这样的关系。
这样的关系在哥谭并不罕见,甚至可以说是非常时髦。
“确实,奇尔顿院长的工作确实,危险性有点……稍微有点大。”盖恩的措辞非常严谨,他在闲聊的时候也没有说出什么不应该从自己口中蹦出来的语句。
可古维轻轻摇了摇头,露出了异常苦恼的神情。
“根本不是工作的原因,我自从得到了邪神死光的身体之后,就发现奇尔顿的身上有很多死线。”
“死线是一种很特别的气,它看起来就像一条黑色的长线,但它并不是真的线,而是一种喻象死亡的征兆。”
“你看过《死神来了》吗?奇尔顿就像是里面被死神眷顾的灾难幸存者,无论他以什么样的方式逃脱了致命的人祸,过不了多久,就会有新的足以致死的灾难重新找到他。”
“可能是杀手,可能是鬼魂,可能是怪物,它们会一直不断出现,直到他真的死掉。我一开始以为是因为我在他身边,才让他的命运变得这么危险。”
“但这说不通,也许正是因为奇尔顿身上的的死线太多,他才能够看见鬼魂。”
这些话古维没办法和奇尔顿说,但古维其实也没有其它更多可以交谈的人了。自从死去后,古维的世界就好像突然变得很小很小。
即便古维已经有了实体,可以和其它活人交谈,但他还是下意识地觉得自己只有奇尔顿了。
他们只相处了几个月,但这几个月却像过完了新的一生。
“这就是你们形影不离的原因?”
“差不多吧。”
盖恩对古维的态度毫不意外,其实盖恩很想告诉古维:奇尔顿招致危险的大部分原因是奇尔顿毫无遮拦的嘴巴和肆意妄为的举动。
即便和奇尔顿交往不深,但就从这几天的相处里,但盖恩完全可以看得出来。
但这个看破一切的男人最终只是张了张嘴,什么也没有说。
尊重他人命运。
反正无论奇尔顿怎么做,都会有一个鬼在他的身后,绞尽脑汁地拼命设法把奇尔顿从死亡的泥潭里拉出来。
即使只是来自鬼魂的庇护,也足够让弗雷德里克·奇尔顿成为命运的宠儿了。
如果换成是盖恩一次又一次从死亡的陷阱里轻易逃出,他也会蔑视生命的厚度的。
“你能成为鬼魂,是奇尔顿和恶魔做了某种交易,又或者是完成一些神秘的仪式,或是别的任何东西?”盖恩仿佛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他又露出了和先前一样的表情。
痛苦又祈盼。
古维几乎是在这一刻拥有了他往日从未有过的敏锐,他立刻就明白盖恩为什么会选择进入这个光怪陆离的梦,为什么会如此小心又犹豫地和自己交谈,为什么会一直同他一起。
古维真的不想让盖恩的希望落空,但他也知道,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奇迹。
人死了就是死了。
“我…没办法,我不是被谁创造的,我的存在是一个偶然,我是死后才认识奇尔顿的。”
盖恩长久地沉默,他停下脚步,望着古维的眼睛,就像一个站在分岔路口不知道该往哪里走的茫然小孩。
“那你觉得自己在做正确的事吗?”
古维点头,摇头,又点头。
“你觉得,什么才是正确的事?我只是不愿意在最糟糕的事发生之后再后悔,但是已经发生的结果是没办法改变的,命运是无可转圜的。”
“就算是我在这里改变了杰克记忆里的那些惨剧,现实也根本不会发生任何变化。他的母亲不会复活,他的妻子也不会回家。”
“死去的人是没有办法复活的,我没办法给你正确的答案。”
古维拍了拍盖恩的肩膀,他其实也有些迷茫,“虽然这是别人的一场梦,但如果你有想见的人,那就去那个地方找找吧,也许会有的。”
盖恩毫不犹豫地离开了,就像他先前没有丝毫迟疑,一头扎进了仙境装置的屏幕一样。
“不要忘了,这只是一场梦!”古维对他的背影喊道,“我会想办法处理好这些,把陷入梦里的人都带回现实。”
一个长相和盖恩有几分相似的年轻男人在路边的拐角里突然出现,他亲密地伸手揽住了盖恩的脖子,喜笑颜开地贴在盖恩的耳边,对盖恩说着什么。
相隔太远,盖恩的表情古维看不真切,但古维能感觉到盖恩身上那种熟悉的,夹杂着痛苦的欢愉。
仙境装置制造出来的梦里真的什么都有。
曾经死去的人会奇迹般地在某个时刻突然复活,现实中根本无法完成的梦想终将奇迹般地实现,仇人和死敌受到想象里最残忍、最糟糕的报复,最理解你的挚友、深爱的伴侣、无法割舍的血亲,都会陪伴在你的身边。
如果现实太过痛苦,沉溺在美梦中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古维转过身,他继续独自前行,寻找着奇尔顿的踪迹。
在看见前路出现自己年轻的父母时,他释然地笑了。
年轻的父母并没有认出古维,因为古维长大了,古维也不打算和他们相认。
这只是一场虚构的幻梦而已。
他自然地走过这对FBI最佳搭档的身边,仿佛这只是两个和自己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古维知道瑟姆拉想干什么,她想用仙境装置虚假的美好困住自己。
这是不可能的。
因为他知道这里的一切是假的。
密集的枪声在背后响起,压抑的喘.息在混乱的杂音中变得失真。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和对讲机汇报情况,子.弹入肉的声音被重物落地的闷响掩盖。
古维回头。
“怎么样,你的表演还受欢迎吗?”妻子坐在椅子上,见杰克回到家,她的神情里难掩关切。
杰克最害怕看见的就是妻子露出这样的表情,他不想让妻子失望。
“有点糟糕……”杰克沉闷地叹了口气,他关上门,半蹲在妻子圆滚滚的肚子旁边。
轻轻抚摸着这个仍然在成长的小生命,杰克感觉到了几分安慰。
可他瞧见妻子的身体似乎比昨日更加纤细,她的肚子太大了,沉甸甸地下坠。就算是坐着,也必须要时刻用手扶着肚子减轻它对身体的压力,但她却瘦得厉害。
腹中的孩子在竭尽全力地吸取她的养分,妻子的脸颊两边凹陷得吓人。
杰克的工作是在剧场间幕里讲那些根本没有人会笑的笑话,他微薄的工作甚至付不起房租,就更别说能让妻子吃上什么有营养的东西了。
他需要钱。
“珍妮,我想,我应该换个工作。这份工作没办法支撑我们的生活,我必须得做点更实际的活儿。”
“噢,杰克。”珍妮温柔地托起杰克瘦削的脸,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杰克的脸颊瘦长,相貌长得和女孩一样阴柔。也许是很早就失去了父亲的缘故,他一直和母亲相依为命长大。杰克的性格并不像其它男人那样鲁莽专断又野蛮,相反,他的性格细腻又脆弱。
有时候珍妮觉得杰克就像自己的另一个稍大一些的孩子,她总是轻易地为了他的痛苦而心碎不已。
“杰克,我爱你。无论你有没有工作我都爱你。你很会做家务,又经常逗我笑…不必为生活担心,房东太太已经答应我们宽限几个月的房租。”
“我也爱你,珍妮,我不是担心生活,我是在担心你。”杰克的眼睛里泛起柔和的光泽,水绿色的眼睛就像风吹过泛起层层涟漪的浅潭。
“我不会放弃我的笑话,这是我毕生的梦想。每次看见有人因为我而欢笑,我就会感觉欢欣鼓舞。但是我也要好好认清现实了,我不能一直干让我们饿肚子的工作。”
“杰克……”珍妮抱住了这个让她心碎又心软的男人,杰克也回抱住了她的腰。
就像他说的那样,杰克找了一份钱更多的活儿。他工作态度很认真,人也很勤劳,做事不偷奸耍滑。
最主要的是他有一张很讨人喜欢的、没有攻击性、偏向女性化的脸。即便是在酒吧里打杂,杰克依然会在工作的间隙,收拾客人们吃剩下的残羹剩饭时,向其它还没离开的人讲一些他临时想出来的笑话。
有时候客人会笑,有时候不会。
但杰克从不因此气馁。
这个酒吧的工资是日结的,拿到钱的第一天,杰克就把钱全花在了食物上。他做的东西不算好吃,但也不是非常难以下咽。
珍妮对他从不吝惜表达夸赞和爱意,日子似乎变得越来越好了。
直到,杰克的两个朋友找上了他,声称有个活儿可以让杰克快速得到一大笔钱,这笔钱是杰克在酒吧里蹉跎好几年都赚不到的。
杰克只需要利用自己之前作为AKA化工厂职员的身份,把他们偷偷带进工厂就好。
“我不做这个。”杰克言辞恳切地拒绝道,“我劝你们也最好不要做,这可是犯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