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伍六七]凤栖梧桐》王二杠子

11、9.

　　神锻国还是一如既往的寂静严肃，少有人踏足的洁白圣地给它蒙上了一层朦胧的神秘感。
　　袭玉走的很慢，他想把眼前看过的每一处景色都牢牢的印在心里，游子归乡，却不见家人的笑颜，只有那一个个在松柏的阴影下冰冷的无字墓碑。
　　他走过神社的破败的长廊，长廊的屋檐上还挂着久经风霜的彩色绢布，绢布的每一个花穗都挂着铜铃，冷风一吹，空灵飘渺的铃铛声就好像有无数的人在地面虔诚的跪拜一样。
　　袭玉感受着周围陌生的一切，却又无比热切的想要融入这片冰天雪地，他走过长廊，飞身跳上了已经坍塌的祠堂屋顶。
　　袭玉的轻工很好，屋顶上的雪似乎没有感觉到他的重量，只有几个浅浅的脚印留在上面。
　　这里可以看到他家人的墓，那些松树还是他亲手种的，七年前还是些脆弱的歪脖小树，如今已经可以挡住阳光，避免墓碑遭到太阳的暴晒。
　　袭玉转过身子，却听到了祠堂内细细碎碎的响动。
　　“居然有人在这。”他小声嘟囔了一句，轻手轻脚的绕到了后面想一探究竟。
　　青凤已经来到这里一个星期了，他在用聚气丹凝聚雪莲中的寒气，他需要寒毒炼制一把刀。
　　袭玉脸色阴沉着看着青凤的一举一动，他气坏了。
　　提炼寒毒是非常危险的举动，更别提青凤连一点防护的措施都没准备，就连他这个功法大成的人也会不知不觉的受到寒毒的影响。
　　袭玉曾经伤到过两次青凤，那都是在他精心把控下才没有让寒气进入青凤的身体里，这样冒冒失失的提炼，会承受不住寒气的温度导致寒气入体，介时，就算是他，也没办法救下青凤。
　　“呵，我关心这些做什么？”袭玉自嘲的笑了笑，他们可是仇人。“死了才好。”
　　他握紧了身侧的刀柄，铃铛的响声还在耳边哗哗作响，吵的他心烦意乱。
　　“这次必须要杀了他。”袭玉看了看白茫茫的天空，心里有些打鼓。
　　在这尸骨堆积如山的地方，他不能放纵自己的心，不能无视族人和血亲凄厉的惨叫声。
　　他的担子太重了，重到袭玉喘不过气，他记忆开始的地方在青府，回忆里满是青凤娇纵的笑脸，尽管那样的笑颜如今早已不复存在。
　　袭玉下不了手，他紧握刀柄的手都在颤栗，一面在心里骂着自己是个窝囊废，一面又觉得愧对这片土地。
　　青凤有些吃力的又拿出一粒聚气丹，他感觉自己已经快成功了。
　　“小心！”袭玉奋不顾身的冲进祠堂，在摇晃的木板上扑向青凤，一手发动内力将装着寒气的丹炉推得远远的，可还是晚了一步。
　　丹炉被炸的四分五裂，袭玉的后背被狠狠地砸了一下，寒气如同坏了的水龙头一样涌出，进入他的伤口。
　　青凤有些惊慌失措的靠在角落的墙边，袭玉的两只手按在两侧，把他圈外这个犄角旮旯。
　　袭玉比他高太多了，青凤的视线内只能看到一个滚动的喉结。
　　他微微抬起头，看到了袭玉痛苦的毫无血色的脸惊恐道:“兄...长？”
　　袭玉的头疼的快裂开了，他的视线很模糊，全身的功力都在压制从伤口处进入的寒气，他猛的咳出一口血，左手狠辣的掐住青凤的脖子，直接将青凤从地上提了起来，让他们俩的眼睛平齐。
　　青凤呼吸很困难，袭玉的手劲还在增大，似乎真的下定决心要掐死他了。
　　他对上了袭玉的双眼，那一瞬间的失神才觉得眼前的人再也不是那个少时的兄长了。
　　那时他崇拜两个人，一个是父亲，另一个是他的兄长。
　　青梧做事总是很有条理，每天都会把自己安排的明明白白，他望着兄长可靠的背影，就觉得自己永远不会受到伤害。
　　青梧对待每一个人都很麻木，唯独对青凤有着不一样的耐心，他们会一起玩耍，他还会靠在哥哥的肩膀上一起看廊前的荷花池，虽然青梧每次陪他去池塘都坐立不安。
　　现在，他在这种处境下，看到青梧的眼底只有绝望和一眼望不到边的孤独。
　　袭玉这次非但没出手杀了青凤，反而还在这满是孤魂野鬼的地方救了青凤一命。
　　他已经没法回头了，袭玉是个罪人，也是个彻头彻尾的窝囊废。
　　他无颜再去看望父母和族人的墓碑，他不知道自己到底陷了多深。
　　他的右手出了很多汗，左手还用力的掐着青凤的脖子，试图能让自己减轻一点罪恶感。
　　青凤捂着脖子，干咳的厉害:“青梧，你为什么要救我？”
　　袭玉沉默不言，他不知该如何去表达自己的情感，也许他的一生都在错过，那些机会一旦错过，便再也回不来了。
　　半晌，袭玉开口道:“你想炼制黒玄冰刃。”
　　青凤有点不自在的点了点头，嘴角动了动想说些关心的话，到了嘴边却咽了回去。
　　袭玉运功弄出了一大块冰，放在了地上，强压住喉咙哪里快喷出的血，转头便要离去。
　　有了那块冰，青凤就不用聚气丹那么危险的方法了，可是寒气入体他又强行运功，一口心头血在喉咙里窜了出来。
　　袭玉捂了捂胸口，在门外呕出一大口血，住着腰间长剑站起身便听到青凤喊住了自己。
　　可是风太大，他没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