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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六十一章 ...

  •   梅千鹤泪眼朦胧的低下头,交缠在一起的手指逐渐松开,僵在半空的指节痉挛了下。

      身后的沈遇看着这一幕,眉眼间的笑意在烟火的照耀下愈发灿烂,笑着笑着,整个人都颤了起来。可他的笑声无比悲凉,让人听者只觉心酸发涩。

      梅千鹤偏头看向沈遇。

      沈遇病态的笑着,痴迷视线落在他的身上,眸中千山万水都成了绝美的诗。

      在梅千鹤审视的目光里,沈遇的笑声逐渐停下。

      两人各自撑着伞,静默于雨中相对而立。

      沈遇看见了对面之人眼底深处的失望,浅淡的失望,一闪而逝,偏偏就是被沈遇捕捉到了。

      “鹤鹤……”不能让鹤鹤失望,他想为自己说点什么,他想来想去,只有这句话能让他的鹤鹤开心,于是他笑着道:“鹤鹤,以后再也没有人能把我们分开了。”

      所有阻挠他们在一起的反对势力,全部都被他弄死了。

      可梅千鹤突然松了伞,大雨淋透了他的衣裳,雨水顺着发丝流过眼睛,看起来又难过又狼狈。

      沈遇无奈又心疼,忙上前一步,重新将人拢到伞下,“鹤鹤宝贝,不要难过,我们终于能永远在一起了,应该要开心才对。”

      他见梅千鹤往远处看了眼,神色怔然,便以指腹轻轻摩挲着梅千鹤发红的眼睑,安慰道,“那些都是假的。”

      他说了很多次,都是假的。

      “我知道。”梅千鹤慢吞吞道,收回视线将沈遇的手按在自己脸上,期盼的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问道:“徐思奎,你相信我吗?”

      沈遇温柔的肯定道:“相信你。”

      他靠近,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轻声呢喃:“我的鹤鹤说什么我都信。”

      暴雨与爆炸声交杂,震耳欲聋。

      可这柄伞下,却充斥着温情与爱意,安静的不像话。

      梅千鹤眼神温柔,缓缓认真道:“徐思奎,万物皆假,唯我是真。”

      他侧头,很轻易地便吻在他的薄唇上。

      温热相触的一刹那,沈遇所有的血液都凝固了。

      梅千鹤退开些许,重复道:“你信我,我是真的。”

      沈遇呆愣的眨了下眼睛,眼神迷茫。

      梅千鹤在他鼻尖上亲昵的撞了下,笑着道:“是你让我来救你的,你不记得了吗?”

      他突然叹了口气,语气悲伤道,“你怎么能忘了呢?还口口声声说我是假的,徐思奎,你让我好难过啊……”

      梅千鹤捂着心口,五官皱到一处,似是痛苦极了。

      沈遇从迷茫里回神,不知所措的揉着他的心口,“鹤鹤,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

      求求你了,别难过。

      沈遇脸色苍白,唇色极淡,看起来比怀里痛到不能自抑的人还要痛苦千百倍。

      梅千鹤艰难的撑着眼皮,用尽最后的力气问他,“徐思奎,我想带你回家,你愿意跟我走吗?”

      沈遇匍匐在他身上,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不住的点头道,“我愿意,我愿意……你带我去哪里我都愿意,只要和你在一起,不管去哪里我都愿意……”

      梅千鹤费力的扒拉着他的衣领,惨然一笑,“那你快点醒过来,等你醒了,我带你回家。”

      沈遇表情陡然一变,抱着梅千鹤的手用力到青筋暴起,他的嘴角几经抽搐,最后牵出一个僵硬的笑。

      “我带你回家。”他说,“我们在京都租的别墅已经清理干净了,你会很喜欢的。”

      “不,我不喜欢。”梅千鹤暗暗咬牙,心里骂了句混账,脸上表情却未变,凄凄惨惨的笑着,“你明明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却宁愿沉溺在一场虚假的梦里,也不愿意醒来看看我么?”

      “不是的。”沈遇指尖在他脸上游走,满目悲凉道,“只有在这里,我才能感受到你的温度。”

      梅千鹤一顿,想到那具被徐思奎仔细养护的尸骨,内心震颤感动,却又有些无奈。

      此时他的脑袋里,世界意识有气无力地给他打气:“他的意识还没醒,梅先生,你再加把劲儿!”

      它是趁着徐思奎和作者君对抗的时候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此时非常微弱,说话的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估计也有一部分对徐思奎的惧意在里面,毕竟之前徐思奎还对它起了杀心,虽然现在的徐思奎看不见他寄居在梅千鹤脑袋里,但它还是下意识的想逃避。

      梅千鹤微不可见的叹了口气,沈遇如此执迷不悟,逼的他也只能下一剂狠药了。

      于是,梅千鹤一把推开沈遇,后退一步,也笑了下,笑意却未达眼底。

      “我再说最后一遍,”梅千鹤立于雨中,杏眼布满雾气,“我不想和你在虚假的世界里长久,你若爱我,那就醒来见我!”

      他说完,决绝地转身,纵身越下百尺高楼。

      “鹤鹤!”

      沈遇大惊失色的扑过去,没有丝毫犹豫地追寻着那道身影跳下去。

      霎那间,密布的乌云在闪电里疯狂涌动,暴雨在怒号的狂风里化作利刃直击地心。大地开始皲裂,高楼大厦震声耸动,世界从边缘开始逐渐坍塌裂开,一寸寸湮灭化为飞灰消于虚无。

      最终,尽数归于黑暗。

      ——

      明亮的水晶灯下,家庭医生看着旁边一切正常的心电图,第无数次皱眉深思,病人体征完全正常,为什么会突然陷入昏迷呢?

      当然,仍旧第无数次百思不得其解。

      一位长相温婉优雅的女士手里提着喷壶的女士从卧室阳台走过来,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正是梅千鹤的母亲汤婷。

      她熟练的询问医生,“小鹤今天状态怎么样?”

      医生手脚麻利的给病人挂上点滴,起身道:“很好。”比很多正常人都健康,但就是醒不过来。

      半个月以来,这个答案汤婷已经听了不下十几次,她点点头,似乎并不担心病人的情况,放下手里的东西坐在床边,仔细地给床上的人按摩手臂。

      床上的病人,自然就是梅千鹤了。

      半个月前,梅千鹤和他们说了要去找徐思奎的事儿后便陷入了昏迷状态。医生诊断发现他的身体并没有问题,只是暂时失去了意识。

      虽然和植物人有细微差别,但梅千鹤还是被医生判定为植物人状态,梅千鹤的父母也按照医嘱对他的身体进行养护。

      这时,梅西峰也下班回来了,第一时间来卧室看望老婆和儿子。

      “怎么样?”梅西峰眉宇透着疲倦,但还是勉强打起精神关心儿子的情况。

      “老样子。”汤婷说,“看你困的,先去睡一会儿吧。”

      梅西峰揉了揉眉心,在沙发上坐下看杂志,摆摆手,“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医生默默的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一家三口。

      对植物人来说,亲情呼唤法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医学奇迹。

      汤婷摇了摇头不再管他,一边给梅千鹤按摩,一边和梅千鹤聊天,“也不知道你在那边过的怎么样,有没有被欺负啊,那个谁,小徐是吧,他要是敢欺负你,回来了爸妈帮你揍他……”

      她按完又换了另一只,视线飘过阳台,不知想到什么突然笑了声,“你养的草莓又长大了,又大又红,像挂着的小灯笼似的,你爸爸昨天看到馋的很,趁我不注意偷偷摘了一颗塞兜里,还以为我没看见呢……”

      “咳咳……”梅西峰翻尴尬的咳了两声。

      汤婷笑了笑,止住话头,转而说起另外一件事,“还有啊,你的经纪人今早和我说,你上一部剧的女主想和你炒CP,被你经纪人拒绝了竟然还在网上放出了跟你拍的亲密合照,你的经纪人火急火燎的联系我,还给我看了照片……我一看那照片立刻就收藏了……不过你别误会,主要是人女孩子给你P的太帅了。”

      汤婷絮絮叨叨说了很多,从家长里短到娱乐八卦再到梅千鹤儿时的丑事,一件件信手拈来,说了半个多月竟然没有一件重复的。

      当然,其中难免有夹带私货的时候,比如现在,她也不知讲到哪个点,话题一转就开始分享自己和梅千鹤他爸的爱情故事,美其名曰给儿子传授追老婆的经验。

      “你爸爸当初追我的时候,不管再忙每天早上都会在花店买一束新鲜的玫瑰寄给我,下班了就跑到剧组去蹲我,夏天给剧组的同事买冷饮,冬天买奶茶,后来我一到剧组就有同事问我‘婷姐,梅总今天什么时候来啊?’‘婷姐,奶茶到了叫我一声啊!’,就这样坚持了三年,到后来,我拍戏的每个剧组都被他给收买了,就连我的经纪人都开始给他说好话……”

      梅西峰听着老婆回忆往昔,心里也觉得甜蜜的不得了,却也没有打断老婆的回忆,安安静静的听着。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最打动我的是他日复一日的坚持。人都说爱情热烈如火,猛烈却往往很短暂,可是你爸爸却告诉我,爱情是持之以恒,是细水长流。”

      汤婷似乎陷入了长久的回忆,说着说着,慢慢地趴在床边睡着了,而一旁的梅西峰也在汤婷女士的柔声细语里陷入了沉睡。

      与此同时,床上的梅千鹤缓缓睁开眼睛。

      “呼……终于把瘟,你们送出来了。”世界意识小声的在梅千鹤脑袋里感叹了一句。

      梅千鹤合理怀疑它刚才想说的是终于把瘟神送出来了,不过他这次没生气,反而好声好气的和世界意识道别,“这次多谢你了。”

      世界意识有些不好意思,“说起来应该是我要谢谢你才对,还有,对不起,以前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就把你拉到另一个世界的事。”

      如果不是它擅作主张将人拉进去又送出来,也许根本就不会有后面那些毁天灭地的事,算起来,今日的后果,也有它的一份因。

      “不过,这次回溯失败的事可不能怪我。”世界意识底气不足的解释,“当时我都准备要回溯了,可是徐思奎他突然把傀儡病毒用在了自己身上,我也没有办法,只能先调用能量去阻止他,可是还是晚了一步,反而被他给抓住关了起来。”

      所以这次真的真的不是我不靠谱啊,世界意识委屈,而且它为了给徐思奎修复身体又花了很多能量……不过转而想到作者君真的被徐思奎抹杀干净的事,又觉得非常快乐,心底所有的委屈都消失了。

      只要没有了作者君,它就可以拿回世界主宰权,建立一个全新秩序的新世界啦!

      梅千鹤听出了世界意识的委屈,道:“我代他向你道歉,抱歉。”

      “没事没事,”世界意识已经想通了,十分大度地挥手:“梅先生,我要走了哦,再见啦。”

      梅千鹤正笑着与它告别,手腕突然被人重重的捏了下。

      ——

      和梅千鹤一同睁开眼睛的,还有突然出现在梅千鹤身下的男人。

      男人名唤徐思奎,曾经寄居在一具少年的躯壳里。

      此时正是暮色与黑夜交接的时间点,卧室里的水晶灯刺的人眼睛疼。

      徐思奎却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神色怔然,他只记得自己从天台上随着鹤鹤跃下,终于在落地之前拉住了鹤鹤的手,紧接着便是一阵剧痛袭来,骨头像被无数巨石碾压碎裂,然后便失去了意识。

      按理来说,他应该在那栋楼里的浴缸里醒过来才对,可是为什么会在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醒来?

      身上似乎压着什么重物,他转动眼珠朝下,随即瞳孔放大,手上的力道不自觉的加大。

      梅千鹤冷冷的“嘶”了一声,从徐思奎的身上滑下来,侧头瞪了他一眼。

      “鹤……鹤……鹤鹤!”徐思奎喉结滑动,激动的有些说不出话来,嘴唇张了几次才能喊出他的名字,可他不知想到什么,眼睛突然黯淡,语气失落道:“难道我们还在梦里吗?”

      当梅千鹤说出“万物皆假,唯我是真”,以及决绝转身前的那句“我不想和你在虚假的世界里长久,你若爱我,那就醒来见我!”时,徐思奎是矛盾的。

      他清醒的知道自己在梦里怀抱的不过是虚妄,他以为那些话是他自己无意识臆想出来取悦自己的,他想相信,非常非常想相信,可是他不敢。他怕自己醒过来,看见自己抱在怀里的又是那具干瘪的尸骨。不,他甚至连一具完整的尸骨都留不住,只能怀抱着冰冷的骨灰盒。

      梅千鹤撑着脑袋,看他脸色几度转换,瞬间就明白他在想什么。

      这个笨蛋,还以为在梦里呢。

      梅千鹤觉得好笑,伸手在他冷峻硬挺的脸蛋上掐了一把,问道:“疼吗?”

      徐思奎呆愣的回答:“疼。”

      梅千鹤静静的看着他。

      徐思奎眉眼一弯,冷意如遇春风,笑意瞬间漫开,他说:“好疼。”

      笑着笑着,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顺着眼角流下。

      他颤栗的抱着经年求而不得的人,怀里的体温烫的他血液都在沸腾,“鹤鹤……我好想你啊……”

      这不是梦啊。

      他的宝贝真的好好的活着,皮囊之下有血有肉,温温热热的,能听到他说话,还会和很久以前一样叫他的名字。

      徐斯奎突然无比后怕,倘若他没有选择脱离梦境,鹤鹤是不是会和被他永远困在虚妄里……他恨自己太过愚钝,简直又蠢又无能!

      他哭着哭着又笑起来。

      幸好,哪怕醒来面对无边空寂,哪怕醒来再次置身地狱,他也愿意相信鹤鹤说的话。

      所以,他得到了圆满。

      明明和精致漂亮搭不上边,可当徐思奎笑起来的时候,梅千鹤仿佛又看到了烂漫春日里潋滟的海棠,温软的能把人心肝融化。

      “这就是我生活的世界,我以前和你说过的。”说到以前,梅千鹤严肃问他,“那个时候你是不是也以为我是假的?”

      他说的是第二次穿书之前,两人厮混了好几个小时的那次。

      徐思奎哭着笑着,委屈的点头,眼泪越发汹涌。

      梅千鹤叹了口气,撩起袖子给他擦眼泪,岂料越擦越多,最后只能无奈地点了点他的眼角,“别哭了,我爸妈都在这儿呢,哭肿了眼睛多影响形象啊。”

      他指了指安静睡在床边的汤婷,介绍道:“这是我妈,汤婷女士。”又指了指坐在沙发上打盹儿的梅西峰,“那是我爸,梅西峰同志。”

      梅千鹤拔掉手背上的针管,翻身下床,徐思奎亦步亦趋跟在他脚步后,突然觉得无比紧张。

      他拉住正准备叫醒父母的梅千鹤,忐忑不安的问:“鹤鹤,我,我现在是不是很丑……”

      他让鹤鹤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伤,而且刚刚还哭了,岳父岳母会不会觉得他太无能保护不了鹤鹤?

      还有,两手空空见家长,是不是有点太草率了?他什么都没有准备,也什么都没有,岳父岳母会不会不喜欢他?会不会觉得他配不上鹤鹤?

      徐思奎脑子很乱,所有的想法都乱成了一团,像一只被困在茧里的蛹虫。

      他这辈子都没有这么混乱过。

      梅千鹤当然知道徐思奎在想什么,他仔细端详着他,上手把徐思奎的衣领整理好,拍拍他的肩膀,“别紧张。”

      他含笑说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你只要回答我一个问题就好了,虽然这个问题我早就知道了答案,但我还是想再问你一遍。”

      “徐思奎,你爱我吗?”

      徐思奎乱颤的心顿住,在梅千鹤澄澈的视线里,他语气郑重的犹如宣誓般回答:

      “我爱你。”

      “我只爱你,全世界唯一爱你。”

      他挣脱毕生桎梏,在地狱里荆棘碎骨,重回人间,只为了亲口告诉他:

      我爱你。

      直至此刻,所有深埋于心底的爱意,终于撕破命运的牢笼,得以窥见天光。

      ——

      全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第六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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