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偶遇 一场偶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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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醒醒。”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摇了摇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林榆。
林榆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头乌黑短发，戴着黑框眼镜，五官立体的医生。他迷迷糊糊的打量着这位医生的脸，感觉似曾相识。
可能是在哪里见过吧，林榆想道。
但是想想又觉得不对劲。凡是有过一臂之交的人，他不可能毫无印象。
“你知道。”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说。
我还没有荒唐到看到一个似曾相识的人就以为他是黎铭，林榆反驳道。
可是现实就是喜欢打人的脸。
他低下头，看到医生衣服上别的名片：A市私人心里医院主治医生黎铭。
我...艹
林榆瞳孔一震。他大脑一片空白，一股酸涩的情绪涌上心头。黎铭走后，林榆把有关黎铭的记忆锁了起来，让它随着时间慢慢淡化。他拼命工作，倒不是因为他缺钱，只是单纯的想忘掉黎铭。可惜没能成功：在他的脑海中，黎铭的身影就像一只苍蝇一样——打不死也赶不走。
他有好多问题想问黎铭，但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你最近过得好吗？
什么时候回到了A市？
还记得我吗？
为什么当初离开的时候一句再见都没有留？
......
“林先生？”那熟悉的声音说道。
林榆回过神来，“嗯？”
“去我办公室吧。”
“好。”林榆站起来，不小心撞上了黎铭。
黎铭身上飘散的淡淡的木质香水味吸引着林榆。仅仅那一瞬间，林榆想拉住他。他想靠在黎铭的肩膀上，紧紧把他抱住，告诉他自己有多么想他。也就仅仅那一瞬间，林榆想不顾后果的告诉他。
“抱歉。”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林榆后退了一步，笑了笑。
“没事，跟我来吧。”
“林先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黎铭带着林榆穿过了医院的门诊部，问道。
“见过。”
黎铭转动钥匙，打开了办公室的门。里面装修的简约：进门右手边放着一个蓝黑色无纺布沙发，前面的白色茶几上摆着几个马克杯。暖白色的墙上挂着一个钟表。同样白色的桌子上摆着一个电脑和几本书。旁边靠墙有一个书架，上面放着几本学术类的书，其余的都是文学类作品。左边的架子上放着几盆绿萝，绿色的藤蔓垂到了卡其色的地毯上。阳光从桌子后面的窗户洒进来，暖暖的。舒适又干净。
黎明搬来一把椅子，放在办公桌前，让林榆坐下后便起身去倒水。林榆目不转睛的注视着他，跟随着他的身影。
“最近状态怎么样？”他坐下来，把水递给林榆后打开电脑，问道。
“还可以。”林榆抱着那杯热腾腾的水，回答道。
黎铭笑了笑，没有接话。他就这么坐着，锐利的目光静静地看着林榆，等他开口。
看到黎铭看着自己，林榆一阵不自在：那目光仿佛能把他剖开，直视着自己内心最脆弱的部分。无论他怎么抵抗，都没有用。然而即使在这样的目光下，林榆依旧保持着沉默。
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
“据说你是同性恋？”黎铭推了下眼镜。
林榆的性向在圈内本身就不是什么秘密。
“对。”
“我刚刚查了你的病历。精神类的什么都没有。”他关了电脑，对着坐在他面前的林榆挑了挑眉，“分手了？”
林榆就这么看着他，琢磨着如何回答。
“其实我也不是第一次遇到不愿开口的患者了。”黎铭笑笑，继续道：“但是说出来也许能缓解一下心情。”
林榆还是不说。
“林先生，我不是负责解读患者面部表情的。”他正色道，“如果我不能确切的了解你的情况，我无法帮助你。”
“你既然选择了求救，那不妨试着拉住向你伸出援手的那个人。”
过了一会儿，林榆缓缓开口道：“是分手了。”
“我看在路上你比较排斥肢体接触，是前任有暴力倾向导致的吗？”
林榆哭笑不得。他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己有一天会面对着黎铭回答他家不家暴的问题。想想就尴尬。
“不是。”
“我只想忘了他。”
说完这句话后，黎铭用尽了各种办法也没能让林榆开口。无奈之下，他也只能作罢。
“去开药，之后每周抽出两天到我这里来。”
他看了看手上的纸条上写的药物，寻思也吃不死自己，于是起身准备取药。
“开完找谁？”林榆看着他，心情复杂。
黎明指了指身上别的牌子。
“我，你的主治医生黎铭。”
站在窗口前，林榆看着护士给他取药。他转着笔，看着手上未被填写的表格，皱起了眉。这么多年不见，林榆都有点不认识黎铭了。曾经阳光，温暖的少年变成了现在这个沉稳的医生。他甚至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认错人了。想当年，黎铭跟他同居的时候，还像一个学生。才分别了几年，变化却这么大。
“先生，您的药。”护士的声音把林榆从回忆里拉了出来。
“谢谢。”他微微一笑，提着袋子转身朝黎铭的办公室走去，剩下那小护士脸红的站在原地。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林榆停了下来。回头一看，只见黎铭手上拿着几张表格火速的追了过来。
黎铭摇了摇头，心里莫名烦躁。这些年，像林榆这样的病人，实在不多。平时来找黎铭的也都是抑郁症的，焦虑症等等。基本上都是情绪不稳定，碰到愿意倾听的人就毫不保留的诉说他们的经理。很少像林榆这样沉默，回避。更不可能像林榆这样，有着不温不火的性格。
“麻烦签个字。”他掏出了一只笔。
扫过表格的内容，林榆草草地签了自己的名字。
只见黎铭拿过表格，盯着眼前这两个用草书写的字。
林榆...
这两个字，对黎铭是何等熟悉。但，他又转念一想，便否定了内心的猜测。毕竟，时隔多年，对方杳无音讯。可能就是重名罢了。
回到大厅，林榆叫了一辆车。
“记得下周按时过来。药主要起的是安眠作用，尽量少服用，会产生依赖性。这两张单子是我的个人信息，如果有什么不舒服的话，及时通知。”黎铭叮嘱着。
“麻烦了。”
林榆接过黎铭手中的几张表格，提着药，推开了大厅的门。他转过头，想看看黎铭的脸，可看到的却是黎铭离去的背影。
车来的很快，林榆坐上后，头靠着窗，看着路上的行人。
他的目光时而空洞时而复杂。今天的偶遇，让他不知所措。原本准备好的话在看到黎铭的那一秒全部变成了空白；想好的台词，却停留在嘴边；简单的问候，仿佛成了世间最难说出的话。以为已经平行的两条线段却因为这场偶遇，相交了。
到家换完衣服，林榆便坐在床上看书。他喜爱文言文，尽管在高考中它差点要了他的命。也只有在阅读这些古籍的时候，林榆那不安的心能稍微放松一下。在没有选择学医之前，他一直想做一名作家。高中时期写下的草稿还放在家里的柜子里面，落满了灰尘。
里面还放有一张他和黎铭大学的合照。
看着看着，林榆忽然觉得很疲惫。以往平静的心今天躁动起来，令他看不进去。在反复把一句话读了三遍后，他放弃了。捏捏眉心，他回想起今天发生的事。
他们就像两块曾经无比契合的拼图，被强行拆散。当把他们重新拼在一起的时候，就发现上面布满裂纹和缺口，无法恢复如初。
兜兜转转，来来回回，最后还是回到了原点。他好像是他生命中的一部分，离不开也逃不掉。他回想起，分手时，黎铭好像也没有说出原因。好像他们两个本身就是一场梦：其中的一方醒了，把另一方永远的困在了梦里。
每次一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的总是黎铭。他已经离开，却又无处不在。
黎铭就是林榆的心魔。
等林榆回过神来，天已经黑了 。窗外的点点灯光像星星一样闪着，路上车水马龙。晚上夏日炎热的气温降下来了，有不少人出来散步，闲逛。有几个小吃摊在旁边支起了桌子，希望能有点生意。楼下的两个小青年要了一份混沌，坐在路边边吃边聊。隔壁见状赶紧支起了烧烤架，叫后面店里的几个伙计搬几箱啤酒过来。他看着外面发生的一切，毫无兴趣。
在他的眼里，随着那颗最亮的星的坠落，所有繁星都失去了光芒。没有那个人的陪伴，再热闹的人群，也无法温暖林榆麻木的心。
他坐在地上，面对着落地窗，静静地看着外面的夜景。看着几个青年拼酒寒，看着父母拉着孩子散步...从玻璃窗的反光看到茶几上的表格，将林榆的思绪拉回。他拿起表格，林榆仔细的读了一遍。
A市医学院心理学专业毕业...全额奖学金...P大医学系助教...这些陌生的信息被打印在白纸上，熟悉又陌生。这白纸黑字，无一例外都是黎铭所获得的成就。在纸的左下角，有一串字母和数字。
输入后，便是黎铭的微信。
他的微信还是初始的乱码，朋友圈也干净的不像话。唯独有点特色的就是他的头像，一个在夕阳下模糊不清的背影。拍照的人估计手抖的厉害，照片里的人都快跟夕阳融为一体了。
点开对话框，也只有系统默认的消息。刚上大学的时候，他们的对话框无时无刻都充满了各种各样的消息。从元旦晚会到街边的野猫，林榆不管看到什么，第一时间分享给的都是黎铭。这种分享无疑是好的，但也常常搞得他一阵头疼。舍不得删的聊天记录占用了大部分内存，iOS 系统每天都处于‘内存不足’的状态。无论黎铭怎么劝，林榆依旧不改，拼死捍卫着自己的聊天记录。及时后来换了手机，记录也被他存在了U盘里。
而现在，面对空白的对话框，就像在黎明办公室里一样，林榆不知道该发些什么。面对黎铭那过于专业的个人信息，林榆不禁皱了皱眉。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他想发两句话寒暄。他更想借着屏幕的保护，多跟他说两句。
可他那语文功底却在这时罢了工。
字打了又删，绞尽脑汁也没能想出一句合适的话，林榆最终还是放弃了。烦躁的把手机放到一边，他准备去冲个澡。
黎铭那边也十分无奈：看着林榆对话框显示的‘对方正在输入...’却迟迟等不来消息。林榆无疑是让他遇到过最头疼的人了：不愿意谈及自己的过往；躲避与自己的眼神交流；除了必要的信息根本不愿意透漏自己...黎铭很清楚，他在刻意隐瞒。不经意间目光的交汇，以及那在林榆眼中一闪而过的隐痛。那一种痛，不像自己失恋了，而像失去了挚爱一般。就像自己的灵魂去世了，而留下一具空荡荡的躯壳。
黎铭知道，想从一段感情中走出来绝非容易。循序渐进，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步前进，让自己一点点脱离阴影。虽然长痛不如短痛，但是所谓物极必反，一次性的过度的刺激可能会引发应激反应，从而引起林榆更激烈的反抗。
他叹了口气。林榆的种种表现都让他想起另一个人。另一个，陪伴了他高中至大学的身影。可是林榆的性格却与那个人截然不同：一个内敛安静，一个张扬活泼。然而林榆所学的专业也与那个人不同：一个麻醉学，一个金融。可却又是在这些不同中，又隐隐相似。
黎铭不知道的是，在林榆看到他的那一秒，就已经无药可医。曾经树立的密密麻麻的防线瞬间瓦解，漏出被包裹的伤痕累累的心。数年后，他们回忆起这一段时光的时候都不禁一阵后怕：如果黎铭没有留住林榆的话，恐怕万念俱灭林榆会带着那一身伤的躯体，永远沉浸在那一片黑色的海洋里。
但，又如何才能救他上岸？如何才能把他从那冰冷的海水中剥离出来？
黎铭没有答案。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偶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