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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柠檬的香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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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桌上,沏好的清茶放在应孺世手边,他在临摹一篇小篆字帖。
受过伤的身体,透着破碎,执笔的力道很重,可还是很抖,字写的也不好。
写完一行,鼻尖上冒出许多小小的汗珠,应孺世放下笔,把纸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
方竟言斜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皮肤与木框之间的深灰衬衫面料被动撕扯着,它的主人却乐在眼前人的坏心情里。
“你有事?”应孺世的声音也夹杂着生气的味道,像一支贵而难以吸食的尼古丁香烟。
依靠在门框上的人轻笑了一下,悠哉走向应孺世的身后,拿起蘸好墨水的毛笔,塞到对方手中,深灰衬衫主人的力气更大,是在故意勾起身下可怜的雪山白衬衫主人的怒火。
“有没有人说过,你生气的样子,更好看?”
皮肤与皮肤之间,距离几毫米,应孺世没有转头看方竟言,他咬住嘴唇里的一小块软肉,默默忍着不生气,不想让对方得逞。
方竟言更是坏蛋,他用手指去施虐,不让应孺世的手抖一下,笔尖触摸着宣纸,由两双手控制着游走起来,应孺世的手背传来不属于他的热度,从温热到很热,再到热的要烫伤他。
原本平静的,专注的,有节奏的练字,变成了一场方竟言主导的调情。
应孺世不是特别喜欢顺从,他忍不下去也不为难自己。
“我累了,不想写了”
方竟言停下了,给应孺世抚平肩膀上皱了几道的衣服。
随后用食指和中指,摸了摸茶杯,道:
“茶温了,可以喝了”
应孺世没说话,又把刚刚的这张纸团起来,扔到了垃圾桶里。
方竟言也是嘴贱,看着垃圾桶里被扔掉的两团纸球,偏要插上一句:
“百年好合”
应孺世忍不了了,他转身出门前,用脚踢了一下方竟言,去餐厅吃饭了。
看着应孺世的背消失在门后,方竟言低头看了一眼微脏的西装裤。
“踢人也不用点力,还是爱我”
应孺世是应家的养子,应家夫妻生不了,从孤儿院领养来了他。
儿时的应孺世很可爱,肉嘟嘟的小脸蛋,还喜欢一个人坐着秋千吃一整串的糖葫芦。
不过,应家夫妻看中应孺世是因为他比别的小孩子聪明,也懂礼节。
一直到应孺世大学结束,他的成绩都是前几名。
为什么不是第一?因为他需要偷懒……
应家自始至终没想让一个外人接手公司和产业,这些年,一直是应孺世的舅舅在应家做掌控者。
关于,应孺世遇见方竟言还要从一场公司危机说起。
那年,应家港口事业面临资金问题,几大银行不肯松口,应孺世跟着舅舅一起出入各种高级会所的酒局,希望能寻求到其他家族的援助。
可偏偏想要什么就得不到什么,大家都想要应家倒下。
机会难得,赌一把胜算很大。
今晚,云庭的酒会结束,又是无功而返。
应孺世没有坐舅舅的车子一起回去,他有些郁闷,想自己静一静。
他在云庭的酒吧点了一杯冰水,又点了几块方糖,独自坐在角落里舒缓情绪。
凌晨两点,应孺世有些困了。拿起外套打算回家,不巧遇上之前酒会上被他拒酒的一位银行家的公子哥对他阴阳怪气。
“哟!这不是应家养子吗?”
应孺世不想理他,脚步没停,装没听见。
喝多了的公子哥,瞬间暴怒,拿起酒杯扔向应孺世后背。
玻璃碎片扎进皮肤里,又混着红酒液,有些痛。
但是,应孺世依旧不想理对方。
他今晚什么心情都没有,包括生气这一种情绪。
见到这种情况,公子哥抄起酒瓶,冲过去就要狠狠教训一下这个马上就要破产的应家养子。
云庭的工作人员上前阻止,拦住了拿着酒瓶的公子哥,倒不是这两位的背景问题让云庭的人出手阻拦。
而是……他们楼上,方家独子,方竟言正在靠在椅子上休息。
云庭是方家外戚下面的一个小小的投资之一。
方竟言看向楼下,应孺世抬头,对上了一双微怒的眼睛。
应孺世不认识对方,但还是处于礼貌,对着楼上的方竟言颔首道了谢意,匆匆离开了。
凌晨两点十五分,应孺世出现在急诊室处理伤口。
方家的私人医生,两点十分就在急诊室等他了。
他不知道,只当是普通医生。
凌晨三点,应孺世回到应家,趴在床上睡着了。
他好困也好累。
上午十点钟,应孺世睁开了眼,身体也清醒了。
一动,伤口痛痛的。
今天,家里也很安静,客厅里坐着两位客人。
应母在亲自招待,是两位不普通的客人。
与昨晚不同,方家的私人医生换了常服来,而另一位也穿了不太正式的衣服。
不知道对方在谈什么,应母似乎很为难。
不停地让管家去看看应孺世的房门开了没有,应孺世起床了没有。
应父从公司赶回来,跟其中一位客人在书房里交谈。
应孺世一打开房门被吓了一跳,因为管家的脸就在门外。
他有些无奈:“陈叔,你在干吗?”
没等陈叔解释,楼梯上方家的私人医生陆凭提着医药箱走向他。
“应少爷,我来给你换药”
大金毛似的阳光笑脸,跟昨晚急诊室戴口罩的医生一样。
思绪拉回,应孺世坐在床边。
三个月前,应家已经平安无事,欺负他的人被处理,后背的伤也结痂。
只是……
看着刚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只围了一条浴巾的方竟言,应孺世开始磨牙。
凭什么?方家那么有钱还那么有权有势……
他嫉妒死方竟言了!跟个怨妇一样。
方竟言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对坐在床边的应孺世说道:
“我放好水了,刚好的水温,去洗吧”
应孺世没去浴室,转身钻进被窝里背对着方竟言:
“不洗,臭着”
方竟言没说什么,脸上闪过一丝坏坏的笑意。
走向床边的拖鞋声
拉开床头柜抽屉的声音
翻找东西的声音
撕开塑料包装袋的声音
应孺世听到最后一种声音,弹射起身,怒视方竟言:
“你在干吗!!!”
方竟言把糖果塞进嘴里,手里捏着空空的糖果纸包装:
“吃糖,怎么了?”
应孺世不想看见在装无辜的方竟言,拿起睡衣去了浴室。
浴缸的水溅到地面上,发出声响,某人的心里爽的一批。
有谁见过河豚被气死吗?
没有。
夜里,半梦半醒的应孺世感觉有人在捏他的手玩。
呜呜的模糊的睡腔从被子里传出来
“你不睡觉吗?”
方竟言的声音很清晰,也很清醒
“你睡我旁边,我没心思睡”
应孺世困死,没有听清楚方竟言不要脸且无耻的回答。
4月中旬是方竟言的生日,应孺世没有给他准备礼物。
八点晚饭,应孺世自己坐在餐桌旁边吃饭。
宴会厅,不同的人在轮流与方竟言攀关系,他没有多搭理。
手机键盘在不停地打字,一条条消息被发送出去。
“我给你带树莓车厘子蛋糕,留点肚子等我”
“还有一小时我回家,你不准睡”
“我看见你舅舅了,他问你好”
“吃鱼要小心刺,让管家给你挑好再吃”
应孺世放下筷子,只回了一条信息。
“帮我跟舅舅问好”
垃圾人发垃圾短信,打扰我吃饭。
应孺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糖醋鱼的脸颊肉,吐槽:
我自己能不被鱼刺卡到喉咙。
餐毕,侍女收拾桌子。一盘糖醋鲤鱼,汤汁吃了,鱼脸颊肉吃了,剩下的一点没动。
为什么没动呢?
因为大馋丫头不会挑刺。
九点,方竟言的车子停在庭院。
副驾放着一盒蛋糕。
很难得,应孺世站在玄关等他……的蛋糕。
从方竟言手里拿走蛋糕,没有说一声生日快乐之类的话。
似乎在方竟言这里,应孺世更乐意当一个没规矩的野人。
餐桌上,糖醋鱼被重新加热好。
一个空碗,两双筷子,一个蛋糕盘子。
方竟言笑了,像往常一样坐下来,把鱼刺挑走,把鱼肉放进空碗里。
又拿了餐刀,切好一角蛋糕,推到应孺世面前。
最好的生日礼物,方竟言在他二十三岁的时候就得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