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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第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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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罗筮抱着白修的戏服回到了空荡荡的房子了。眼里全是白修倒下时候的样子。
“汉兵，他，他，他，他杀进来了！”
台上的白修戏词还没唱完就倒地不起。
台下也没有几个行家，这只是几个富贵闲人来消遣的地方。
戏幕匆匆合上又拉开，台上的虞姬却已不是白修。
罗筮在台下看着只当做是白修这些天东奔西跑去演出累晕了。还浑然不觉的与旁边的当红女演员说着话。
“罗先生，这是白修在这场戏开幕前嘱咐我的，”戏剧团团长许栖将重重一箱东西交给罗筮“白修是我们这个团里最好的角儿了。可惜了，如果他没出事，将来也一定会是城里最好的角儿。”
罗筮颤颤巍巍的打开了箱子看到了花花绿绿的戏服。
“其实他的这个病受不得刺激，今天我就劝他不要上场了，反正唱青衣的人团里也有。但是白修啊，他听说今天你要来，说什么也要上场。”许栖还在絮絮叨叨地交代白修的诸多事宜。
许栖就是台上的霸王，他的武生在戏曲这个圈子了算的上是数一数二了，一般的戏他都不会上场的，因为其他人的虞姬不像是虞姬，他也没办法把自己当成那个霸王。
白修的青衣外人看不出什么，圈内人却一眼就看得出来。
当初高中集训的时候连老师都说他是天赋型的。
其实哪里有什么天赋，罗筮在和白修合租的时候每天看着他练台步戏词，手势眼神。只有罗筮知道这一句“天赋”抹灭了他多少的努力。
旁边的许栖不知道说了多久，罗筮只听到了他说的最后一句话“罗先生，您可记住了，世界上再也没有一个人这么爱您了，明知道自己上台便没有退路了，还是把自己的性命抛一边为您唱了这出戏，只因为您说这是你最喜欢的一出戏。”
“我最喜欢的一出戏？”罗筮麻木的动了动嘴唇，吐出来几个含糊不清的字眼。
“喂，他们揍你你为什么不还手？”17岁的罗筮问那个被揍的鼻青脸肿的少年。
少年没有答话，只是看了他一眼，罗筮发现少年眼里亮晶晶的在闪烁。
“他们为什么要打你？”罗筮又问。
这次少年沉默了很久才说出了一个字“戏。”
“哦，原来是唱戏的啊。”罗筮并没有像别人一样投去鄙视，不屑的目光，“其实我也是学过戏的，你最喜欢哪出戏？我喜欢霸王别姬。”
罗筮根本没有给白修答话的机会，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他却没有看到在他回过头看不到白修的时候，白修轻轻说出了四个字：霸王别姬！
从那之后，白修教罗筮唱戏，罗筮帮白修教训那些不长眼的东西。
后来两个人租了一间出租屋合居了。
罗筮也曾追问过白修为什么不回家“不为什么，因为啊……家里有了弟弟了，不需要我了。”
罗筮居然还真的信了。直到后来给白修办追悼会的时候白母来了，他才知道白修哪里有什么弟弟，他明明是个独生子啊！
“我这个儿子，从小就古怪的很，不爱说话却偏偏喜欢唱戏。”白母在白修的追悼会上和罗筮说“那年他高二，17岁。他和我说他喜欢了一个男孩子，非常非常喜欢，喜欢到这辈子就认定他了。我当时气坏了，也不知道和他争论了些什么，最后我终于还是打了他。”白母看着墓碑上白修的黑白相片苦笑。“现在我真的是后悔了，只知道这样，当初也不会由着他出了门。”
“阿姨，对不起，是我不会，没能……”罗筮小声抽泣着，话都说不清楚了。
“我不怪你，我这个儿子我了解，脾气倔。”
其实罗筮说的根本不是这件事，而是当初填报志愿的时候本来和白修约定好一起去戏曲学院，最后他还是报了电影学院；而是公司要他和女明星炒绯闻时他只和白修说了一句“和你说不清楚。”
明明只要他随口扯一个借口白修就相信了，他却什么都没有解释，只有一句说不清楚。
当初录取通知书发到手里的时候白修找他要理由。他也只是含含糊糊糊弄了过去。到后来更多更多的事，他干脆连解释都没有了。
其实他根本就不喜欢戏，那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就鬼使神差地骗了白修，虽然是善意的谎言，但是这是白修后来不幸的来源。
罗筮失神落魄地回到了那座空荡荡的大房子里，闭眼之间仿佛看见了他们原来住过的合住屋。
下午轻柔的日光撒在桌上的几张白纸上，墙上映着他搂着白修的影子。晚上他钻进白修的被窝里含着白修的耳朵说他一定会成功。
再后来，白修和罗筮都去集训了，见面的时间越来越少。还有一次是在集训休息出去购物的时候偶遇了，白修很高兴，朝他走了过来，似乎是想和说几句话。可是罗筮退缩了，他不想让别人知道他的性向有问题。
知道回了学校他都不敢回忆白修脸上的表情。
当初说要勇敢的是他，后来退缩的也是他，先背叛的是他，后来要白修懂事的也是他。
罗筮惊醒于梦中。
他打开了白修留下的箱子，穿上了他的戏服。
是这么穿的吧。白修，你看我是不是很笨？连戏服都穿不好。
坐在镜子前化上了妆，贴好了额饰，戴上了他戴过的头饰。
收拾完之后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不知不觉眼泪又流了出来。
呼，不能流泪啊，妆会花。
“劝君王饮酒听虞歌，解君愁舞婆娑。赢秦无道把江山破，英雄四路起干戈。自古常言不欺我，成败兴亡一刹那，宽心饮酒宝帐坐。”
自从高考之后再没有唱过一句戏词，大概就是这样子唱的吧？
第二天罗筮穿着白修的戏服来到了戏剧团，见到了许栖。
“罗先生，您看戏，戏也在看您。您不适合唱戏。”以前罗筮总是听不惯这些人动不动就您啊您的，现在听来，那都是生疏。和白修吵架吵得再凶，他都没有说过“您”。
“这唱戏啊，有两个禁忌，一是入不了戏，一是入戏太深。您和白修，可是把这两个禁忌走到了极端啊。”
白修就是那个入戏太深的，深到分不清是现实还是舞台。而罗筮连台上人唱的是相逢还是分离都听不出来。他只是想再唱一次白修教过他的戏，他们喜欢的霸王别姬。
您不适合唱戏。您不适合唱戏，您不适合……
罗筮又穿着白修的戏服回去了。
“喂，罗筮，你知不知道今天的新闻发布会你不来给公司造成了多大的损失……”电话那头的经纪人还在喋喋不休。
罗筮把妆卸了，脱了虞姬的戏服。又重新坐在镜子前细细地描画了起来，他带着霸王的剑出了门，只留下了电话里的经纪人一个人说着话。
站在乌江边唱着：“虞姬，我来寻你了。”罗筮拿起宝剑置于颈上一抹，随后直挺挺地倒向了水边。
“当红明星罗筮溺水死亡，身着戏服，并未发现有任何伤痕，确定为自杀。”
在三天之后有居民发现水里的尸体，慌忙报警。
有粉丝围堵在经纪公司门口要求给说法。
从此再无少年郎，唯有霸王殉虞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