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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帕拉梅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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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
许一言的车送去保养了,打了车与何意思碰上面。
两人买了些东西一同前往林山。
整个州市都是大平原,林山就像突然冒出来的一座孤岛,海拔不高,位于二环边上。
山上珍贵木种奇多,随着季节更替,从远处观山也会呈现不同的颜色,温驯又多变,每年都会招揽许多游客观光。
余惟肖等在入口处,隔老远看见她们下了车,飞跑过去,堪堪在两人面前停下,二话不说给了何意思一个结实的拥抱:“姐你终于回来了!”
得有两三年没见了。
何意思手上有东西也没办法回抱,和许一言相视一笑。
少年意气就是好,情绪都这么外放。
“臭小子勒得我喘不过气了!”
余惟肖笑嘻嘻地松开她,又接过她手中的礼品,说她们太见外了,又准备去接许一言手上的。
许一言没递,抬抬下巴让他带路,说说笑笑地往里面走。
二十年前这里就是州市著名小区,背靠林山风景美不胜收。山里还有古庙,香火不断。
后来重修了登山步道,逐渐开发成了风景名胜区。
山脚一片的建筑造型独特,别有意趣,很适合打卡,也被保留了下来。
其实是拆迁款赔不起。
无论开发前,还是开发后,都是寸土寸金。
第一次知道余惟肖家住林山时,纵使淡定如许一言也沉默半晌,感叹了一句人类的参差。
入口进来要上一段坡道,道路两旁的珍贵林木遮天蔽日,顶头太阳正盛也感觉不到直射,也难怪成了避暑打卡点。
大道旁有步梯但坡度很陡,何意思像个年迈的老人,步履蹒跚地往上爬。
反观许一言提着东西健步如飞。
两相对比,实在惨烈。
“姐坚持坚持,西门这边离我家近一些。”
上山的路是陡了点,但比正门省了四分之三的脚程。
从大道折进了支路,便进了西门入口。
“我说你这力气怎么练的啊?一天天使不完的牛劲。”何意思很是纳闷:“你真在工地天天搬砖啊?”
“那还能有假?”许一言来了一句。
小时候那些男生都不敢惹许一言,她不仅力气大,又比同龄人高了一个头,打架从来不遗余力。
讨人嫌的都会被她打到地上嗷嗷叫。
许霸王名副其实。
何意思摇摇头,又惊觉黎敬对许一言的影响太大了,以至于连打架这种事都是跟他学的。
昨天附院楼下,她见到了那位传闻中的温医生。
只可远观的高岭之花在看清来人的那一刻,眼里终究氤氲了一丝温情,自然而然回握黎敬的手,抿着似有若无的笑意听他眉飞色舞地讲话。
清冷又美丽,温怜又慈悲,一如其名。
那便是黎敬抛却生死千里奔赴去守护的人,他们站在一处是那般登对。
作为旁观者也不免心绪复杂,何况掩藏了十多年不敢泄露半分的当事人。
如今进也进不了,退也退得艰难,她该是何等心境?
那个人如同光的存在,照亮灰幕般的天空,斩获希望给予新生,让她重新踏入明光处,岂敢忘怀?
许一言眯起眼来回瞟她:“你不看路看我干嘛?”
“你好看行不行啊?”何意思翻了个长长的白眼。
“我知道。”
何意思惊异于此女的脸皮,选择无视,快步与其擦肩而过。
余惟肖听着熟悉的口角,不由笑了笑,还是内味儿。
其实她也没说错,许一言长了一张智性恋最满意的脸。
五官分布舒展,没有丝毫偏移,轮廓流畅,干净又明朗。
很难去界定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大事上有能力,小事上虽迷糊,但又不爱计较。
时而果决,时而不着调,既鲜活又温吞,既悲悯又洒脱。
眼底十年如一日沉淀着最明亮的坚定,一身干净与坚韧,太周正了。
她始终挺立着脊背,也始终爱憎分明。
这样的人,不论男女,很难不让人为之侧目。
站在院里,两人又是相视一笑。
早就知道余惟肖家住的是别墅区,但是没想到这么大,还是二十年前就住上了。
房子设计超前又保养得当,看不出多少岁月的痕迹。
只恨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啊!
弟弟你介意姐弟恋吗?大八九岁的那种?
两人穿上早就备好的拖鞋往客厅走,许一言环顾四周问道:“你一个人在家吗?”
“我哥马上就回来。”
非常时期非常对待,余惟肖唤着两人去洗手。
路过一幢巨大博古架,一张猫咪的照片摆在显眼处。
许一言上前细看,冷不丁冒出一句:“这小狸花长得真狸花。”
何意思很无语:“许一言你跟我是同一个语文老师吗?不会形容就不要形……”
她也凑了过来,又摸摸下巴。
怎么说呢,确实很狸花。
圆圆胖胖的体型,身上的条纹清晰,嘴边白色胡须很长,卷起来像小波浪,和脸上那几道弯弯的条纹一样。
蹲坐的样子像古时候守门的小狮子,笑眯眯的,很宁静祥和。
“真可爱,怎么没见到呢?”何意思左看右看,没发现小猫的踪迹。
余惟肖靠在洗手间门边,抿了抿唇道:“吱吱几年前去喵星了,寿终正寝。”
有点可惜,许一言又点点头:“那也挺好了。”
陪伴时间长的宠物已然融入到家庭里,是不可或缺的家庭一员。
猫咪的寿命不长,能无病无灾走完一生已经非常不错了。
余惟肖眸光微微闪:“吱吱走的时候没遭什么罪。”
这个话题翻转得很快,许一言扫了一眼卫生间洗手台上的东西,不多,但很干净。
连身旁的洁癖何意思都颇为赞许,说完全不像两个男生住的地方。
余惟肖挂着了然笑容:“我哥有强迫症,不摆整齐他连饭都吃不下。”
强迫自己也就罢了,还强迫他人。
酒柜,书柜,鞋柜,每个柜子都必须整整齐齐,谁都不可以弄乱,弄乱必遭暗杀。
何意思点头如捣蒜,好好好,好滴很,真乃志同道合也。
许一言眼皮直跳,这女人可算找到知音了,重度强迫症真的没救。
遂擦干手,抛下两人出了洗手间。
听见玄关处传来响动,不远处白衣灰裤的人提着一大袋东西,正在换鞋。
并将原先不太整齐的鞋子轻轻摆成一排,用的长夹。
不仅有强迫症,还有洁癖。
余霁回身见有人立在不远处,拉下口罩朝她点头致意。
回回口罩遮脸的人,终于露了庐山真面目。
电影里深意刻画的镜头,光影明暗景物冷暖放慢动作,八个机位十个打光,这般那般只为烘托着主人公的出场。
真正的主角根本不需要那些粉饰美化,他仅仅出现,所有人都会知道,他是主角。
光线依旧,背景也还是那个玄关,可那人一摘口罩,周遭空气迅速凝滞,连他提着袋子款款走来的动作都开始放慢。
一步一步迫来,足迹印刻在观者眼中,他似乎微微挑了眉,纤长忽扇的睫下,那双长眼太出彩了,眼尾微弯上延,眺人时一丝戏谑气息毫无预兆地泄露。
挺立的鼻梁与流畅的颧弓相配合度,唇线轻抿,轻薄却又恰到好处的皮肉,包裹着巧手篆刻般优越的下颌轮廓,整个人说不出的干净明晰。
的确不拽,如被众星力捧的月,疏淡又清朗。
诚如余惟肖所说,这容貌的确是女娲偏了心。
许一言还在更新印象,人已经走到了眼跟前。
她堪堪回神,瞥到他手上的东西,问道:“需要帮忙吗?”说完又觉得不对劲,这是在人家家里。
余霁似乎没有察觉她的异样,缓声道:“不用,你先坐。”
又与从洗手间出来的人寒暄致意,提着东西去了厨房。
待人走出视野后,何意思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拉过余惟肖说:“你也没说你哥会做饭啊?居然长得这么好看!”
还会做饭!加分加分加一百分!
当初众人认为是余惟肖亲弟滤镜太重,也没放心上。
如今看来哪是滤镜,根本就是低调的炫耀!
无论哪方面,余惟肖对哥哥都一如既往地有信心,“我哥本人是不是更好看?”
“确实,那你哥和许一言还真挺有谱的。”见他一脸状况外,又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子忘性还挺大,让许一言给你当嫂子怎么样?”
余惟肖摸摸头真懵了,什么情况啊?
“何意思你找死吗?”许一言面无表情地低声打断,死女人这么大声密谋是想被正主听见吗?
正主听没听到此刻不得而知,他刚好端着一盘水果走过来,放在茶几上。
看着沙发上神色各异的三人,语声浅淡:“饭还有一会儿,先吃点水果吧。”
余惟肖看了看哥哥,又看了看许一言,青稚的脸上冒出个大大的问号,CP变嫂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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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桌丰盛菜肴给许一言看傻了眼,不由看向尚未取下围裙的人,这兄台莫不是新东方毕业的?
何意思满脑子坏水思维跑偏,筷子停不下来。
什么拽哥?明明是人夫。
而且这人完完全全的自由派,全凭即兴发挥。
不过,总有人会给她心理安慰的,戏谑道:“许工你蛋炒饭学得怎么样了?”
许一言闷声吃菜,咽下去后又觉得不甘心,不会做饭怎么了?
于是郑声道:“我又不想当五边形战士。”
“一个蛋炒饭也能炒糊……”回想起那个难以言喻的蛋炒饭,何意思忽然浑身一个激灵。
那真是吃过的人绝不会再想吃第二遍,饿死也不想。
许一言无语凝噎:“我一个鸡蛋吃不饱,一个名声背到老是吧?”
静默许久的人忽然将那盘卤香鹌鹑蛋推到许一言面前,诚恳道:“多吃几个,都是蛋白质,没差的。”
“……”
于是,桌上另外两个笑得更欢了。
许一言抬眼看向他,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兄台这是为何?
余霁接收到一丝怨怼,对上她的幽幽视线问:“怎么了?”
“……”
被噎的是我,你那么无辜作甚?
吃完饭帮着收拾碗筷,进了厨房才发现,刚做完一顿大餐后的地方居然比客厅还干净?
何意思算是拜服了,强迫如她可没有这么牛掰的执行力,吃饱了躺个俩小时了再看有没有心情收拾吧。
深深感慨后,拉过许一言低声密谋:“瞧瞧,你负责赚钱养家,拽哥负责洗手作羹汤兼貌美如花……欸?你别走啊!”
许一言听不下去了,什么乱七八糟的!
视线在那人俊秀侧颜上聚焦,他正洗着碗筷,动作轻缓,认真又细致。
让拽哥在家洗手作羹汤?她蓦地打了个寒战。
回想起饭桌上,那双眼睛时而投来的浅淡视线,也不知此人是对她有什么意见。
即便那人正做着居家日常,她也无法想象日后情景。
别说人家没那个意思,就是有谱,这人笑里藏刀的功夫比之她有过之无不及,她可不想每天舞枪弄棒。
毕竟刀剑无眼,伤人同时概率伤己。
下意识地不想在起哄调侃中作任何引起误会的反应,此所谓明哲保身。
下午吃完饭,两人打道回府。
余霁走到一辆新能源车旁,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阳光下,车漆暗中带些蓝翠,不常见的颜色。
车不错,限量版。
绿牌属实有点辣眼睛。许一言如是想。
她曾多次因为绿车牌而打消买新能源车的念头。
上了车端详起内饰,第一次坐到这款实车,她有些心水,那个绿车牌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了。
貌似,好像,也许,可以搞一个?
待她回神,听见何意思正打趣:“余霁你不用这么客气,双儿的哥哥嘛也是我们的弟弟。”
许一言没听见他们前面聊了什么,只是在听见“弟弟”两个字时笑了一声。
像握住了什么不得了的把柄,让她心中莫名畅快。
后视镜中,余霁将她嘴角笑容抓了个正着,片刻又转向前方车道,并未说什么。
许一言不动声色敛起嘴角,心中暗忖自己怎么越混越回去了?
又收起心绪,赞了一声:“你车不错。”
主驾那位倒是淡定:“家用是挺不错。”
“许一言你喜欢的车只有在被撞和修理的时候,才会感觉它是豪车。”何意思忍不住出声。
“……”
听起来是好话,但不完全是。
何意思凑近她,狡黠一笑:“许总什么时候带我去提车呀?我喜欢帕拉梅拉!”
“对不起,我只能给你买一板娃哈哈。”许总微微笑,慷慨道:“或者我那辆帕萨特送你?”
“三天一小补,五天一大修是吧?”
听着两个女人越发跑偏的话题,余霁轻挑长眉,也不知道余惟肖为什么会觉得这俩脸皮薄?
他至今都想不明白,也不能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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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惟肖形影不离地跟在他身后,一副纠结欲言的模样。
“有话就说。”余霁瞥了一眼,捏着水杯不知道在想什么。
“哥,他们是不是想让许一言当我嫂子?”见哥哥淡定喝水不讲话,余惟肖连忙解释:“他们也就开开玩笑,你别把他们的话放在心上。”
哥哥最不喜欢被点鸳鸯谱了。
“你不是想做她的校友吗?”余霁终于回神,视线轻飘飘落在看起来有些着急的人身上,也不知道他在急什么。
“是啊。”
“好好学习。”
少来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