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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欧利蒂丝学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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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排练(2)
威尼斯商人的法庭
“梅林的胡子,这太棒了!”伯伦希尔在礼堂读到布告栏上的角色名单后,立刻给你一个拥抱,“想想看,你要在‘法庭’上驳倒理查德演的夏洛克!”
诺顿站在一旁,温和地笑着:“至少安东尼奥不会被割肉了——如果律师是你扮演的鲍西娅。”
只有马库斯·索恩,这位将扮演巴萨尼奥的斯莱特林,在得知消息后只是微微挑眉,用那双敏锐的金绿眼睛打量了你片刻,一时看不出悲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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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对词在周四下午的空教室里进行。理查德——或者说夏洛克——已经进入了角色,他的眼神里闪烁着某种令人不安的执着。
“法律允许,法庭判决,我就有权得到这一磅肉。”他念着台词,手指在空中划过一道锐利的弧线,仿佛已经握住了那把割肉的刀。
你深吸一口气,翻开剧本找到鲍西娅的著名台词:“慈悲不是出于勉强,它是像甘霖一样从天上降下尘世...”
“停。”马库斯突然打断你,“鲍西娅说这段话时应该是冷静而有力的,不是……这样幸灾乐祸。你要让整个法庭——包括夏洛克——都安静下来听你说话。”
他的批评毫不留情,但当你看向他时,却注意到他手中剧本的边缘,已经密密麻麻地写满了笔记和标记。他对这部剧的重视程度,可能超过很多人。
“再来一次。”马库斯说,这次他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些,“想象你不仅是在救安东尼奥,更是在揭露夏洛克偏执中的荒谬。”
你点点头,重新开始。这一次,你试着让自己的声音更加沉稳坚定。
“——它不但给幸福于受施的人,也同样给幸福于施与的人...”
当你念完这段时,房间里安静了片刻。连理查德都若有所思地看着剧本,仿佛第一次真正理解了这段台词的力量。
“好多了。”马库斯简短地评价,但你注意到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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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排练深入,你发现马库斯对细节的要求几乎苛刻。他会为了一个台词的停顿与你争论,会为了巴萨尼奥走位的一个角度反复调整。
“巴萨尼奥在这时应该站在安东尼奥和鲍西娅之间,”有一次排练中,马库斯坚持道,“他既是连接,也是分裂——他欠安东尼奥的债,却爱上了救他的人。”
“但这和舞台指导说的不一样。”你指着剧本上的注释。
“那就改掉它。”马库斯毫不犹豫,“舞台指导不是法律。如果某个安排能让角色更真实,我们就应该采用。”
这时诺顿插话道:“马库斯说得对。剧本是死的,表演是活的。”
马库斯瞥了诺顿一眼,似乎对得到支持有些意外,但他只是轻轻点头,继续解释他的想法:“巴萨尼奥不是完美的人,他有虚荣,有冲动,但他也有真诚的友谊和爱情。这些矛盾需要表现出来。”
你开始理解马库斯那种偏执般的认真——他不是为了刁难谁,而是真的想要呈现最好的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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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次排练休息时,你偶然发现马库斯独自在走廊尽头,对着墙壁练习一段独白。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词都咬得清晰有力。
“——当我告别您的时候,我毫无忧虑,除了担心找不到足够的言语来表达我对您的感激...”
你正准备悄悄离开,他却已经注意到了你。
“有事吗?”马库斯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你的巴萨尼奥很不一样。”你诚实地回答,“比我预想的更有层次。”
马库斯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不喜欢扁平的角色。人本来就是复杂的。”
“所以你把巴萨尼奥演得既像自私的混蛋,又像真心的朋友?”
这句直白的评论让你自己都感到惊讶,但马库斯却罕见地露出一丝笑意。
“正是如此。”他说,“而且,你不也是这样处理鲍西娅的吗?不仅仅是聪明的女律师,更是一个伪装成男人的女人,在规则中寻找缝隙,用智慧挑战整个系统。”
你怔住了。你确实是这样理解鲍西娅的,但从未明确说过。
“你怎么知道?”
马库斯轻轻耸肩:“观察。你在念到‘我虽是女子,却也有一颗男子般的心’时,语气里有种特别的东西——不只是伪装,更像是某种宣言。”
那一刻,你觉得马库斯可能是剧组里最仔细的观察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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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正式演出还有一周时,发生了意外。
那天下午,当你们排练到法庭戏的高潮——鲍西娅揭示“可以割一磅肉,但不能流一滴血”的法律漏洞时,理查德过于投入地做出掏刀动作,不小心碰倒了旁边的烛台。
蜡烛倒下,点燃了充当“法律文书”的几页羊皮纸。
“清水如泉!”诺顿第一个反应过来,魔杖喷出水柱扑灭火苗。
但混乱中,一套重要的道具长袍被烧出了几个洞。
“糟了,这是明天彩排要用的。”伯伦希尔捡起袍子,忧心忡忡地说。
马库斯皱了皱眉:“修复咒能解决吗?”
“这么严重的烧痕,修复咒会有明显痕迹。”你检查着损坏处,“而且这是特殊染色的布料,普通修复咒可能会让颜色不均匀。”
大家陷入了沉默。重新制作一套这样的袍子至少需要两天,而明天就是第一次带妆彩排。
“我来处理。”马库斯突然说,“给我一个晚上。”
“你能做什么?”理查德怀疑地问。
“我家——我是说,我有些经验。”马库斯含糊地带过,抱起那件损坏的长袍,“明天早上我会带来。”
他的语气如此笃定,让人不得不相信他。
第二天清晨,当你们再次聚集在排练室时,马库斯果然带来了那件长袍。令人惊讶的是,烧痕几乎完全消失了,只有凑近仔细看,才能发现极其细微的修复痕迹。
“你是怎么做到的?”伯伦希尔惊叹地抚摸着布料。
“一些家庭小魔法。”马库斯简单地带过,但他的眼下有明显的黑眼圈,显然为此花费了不少时间和精力。
你注意到他的手指上有几处微小的烫伤痕迹,但他很快将手藏进了袍袖。
“谢谢你,马库斯。”你真诚地说。
他微微点头:“我只是不想让一场意外毁了整个剧。我们继续排练吧。”
那天排练时,马库斯的表演格外投入。当巴萨尼奥终于认出鲍西娅就是曾经救过他的“律师”时,马库斯的眼神中不仅有惊讶和欣喜,更有一种深深的感激与温柔,那是之前排练中从未有过的层次。
排练结束后,你特意等到其他人离开,才走到正在收拾道具的马库斯身边。
“手指上的伤,需要帮忙吗?我带了白鲜。”
马库斯愣了一下,看向自己的手指,那些烫伤的红痕确实很明显。
“不用麻烦。”他下意识地说。
“一点也不麻烦。”你已经拿出了小瓶白鲜香精,“而且,如果你因为手疼而影响表演,才是真正的麻烦,不是吗?”
马库斯犹豫片刻,终于伸出手。你小心地将香精涂抹在烫伤处,那些红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你的鲍西娅演得很好。”马库斯突然说,目光没有看你,而是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空。
“谢谢。你的巴萨尼奥也是,而且这一路的完善表现都有你的功劳。”
“我只是...”他顿了顿,“希望人们看到的是角色本身,而不是‘斯莱特林的马库斯’或‘赫奇帕奇的某某’。”
你理解他的意思。在欧利蒂丝,学院标签有时会掩盖个人的特质。
“在舞台上,没有学院,只有角色。”你轻声说。
马库斯终于看向你,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是的。”他说,“只有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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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式演出前一晚,最后一次彩排结束后,马库斯叫住了正要离开的你。
“有件事,”他的表情比平时更加严肃,“关于明天法庭戏的那段——当你揭示‘不能流血’的条款时,我想让巴萨尼奥有一个细微的反应。”
“什么反应?”
“一种……释然与羞愧的混合。”马库斯解释道,“释然是因为朋友得救了,羞愧是因为他自己没有想出这个办法。巴萨尼奥一直依赖别人——依赖安东尼奥的金钱,依赖鲍西娅的智慧。那一瞬间,他应该意识到这一点。”
你思考着他的建议:“那么也许,鲍西娅在说出那段话时,可以短暂地看向巴萨尼奥。不是刻意的,而是...自然的。就像在确认她的智慧是否被正确理解。”
马库斯的眼睛亮了起来:“是的。就是这样。”
那一刻,你们之间不再仅仅是扮演对立角色的演员,而是共同创造故事的伙伴。
“明天,让我们给所有人一个难忘的《威尼斯商人》。”你说。
马库斯认真地点头:“一定会的。”
他转身准备离开,又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地说:“无论结果如何……与你对戏很愉快。”
然后他便迈步离去,黑袍在走廊的烛光中轻轻摆动。
你站在原地,忍不住微笑。锋芒毕露、偏执苛刻的马库斯·索恩,本质上不过是个嘴硬心软、对热爱之事全力以赴的人。
而明天,在舞台上,鲍西娅和巴萨尼奥的故事将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