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她没走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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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心弥回家前感叹还好自己洁身自好严于自律，就算自己平时工作忙的三过家门而不入，家里的卫生还是有好好在保持的，闲置期也在家里自己做过饭，也不至于那么冷清。
程亦舒给徐心弥办好出院手续，又亲自送她回家，自己也理所当然的进入了对方的私人领地。
“其实我也已经能自理了，除开一些吃力的事我都能自己来，不用你再这样照顾下去。你是大公司的老总，一直这样耗在我这里造成什么损失的话我心里也过意不去。”徐心弥就算私心再怎么想能和对方多相处，也不愿因为这样拖着她，她照顾自己的这几天里，公司的事肯定也堆积了不少。
程亦舒仔细考虑她的一番话，点了点头：“那倒不错，这段时间才完成收购，确实很多事需要我盯着，”她又想了一阵，最后决定道，“不过我可以将公司的公务带到你这里来做，也犯不着非要我本人出面，没有重大事项会议的话。”
徐心弥觉得她未免也太相信自己了，把工作带到自己家里来，她就不怕自己会泄密吗？
这么想就这么问了，没想到是给自己平白找堵。
“你把公司的事情带到我家里来，就不怕我泄密？要是我起了歹心要偷你的机密怎么办？”
她这么一问程亦舒倒是笑意更浓，坐在沙发上好整以暇的看着她，姿态优雅：“你要真那么有商业头脑，就不会对赌远藤，众所周知，这不是个好生意。何况，你知道我电脑里哪些文件才值钱吗？”
徐心弥觉得自己被冒犯了，她是不懂这些生意上的事啦，但她好歹是个老板，也有浅薄的接触过这些的好吗。
不高兴的撇着嘴，坐到对方身边：“你这是在内涵我吗？我看起来很笨吗？”
“确实看起来不笨。”
“你又内涵我！”
程亦舒笑意不减，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将电视打开：“没有没有，看会电视吧。”
“好啊，看什么？”
“看《肉食》吧。”
她云淡风轻的一句话，却是让徐心弥内心暗流涌动了一番。 程导是自杀的，程亦舒也在他自杀后变成后来的样子，要说她对程导的死内心并无波澜的话，她是不信的。
徐心弥没说话，默认她在电视上搜索这部电影，然后毫不犹豫的点击播放。
《肉食》是程亦适艺术成就最高的电影，可能一开始就没打算朝着大众向发展，并不叫座，倒是直接冲出了国际，程亦适再一次拿全大满贯，不过他本人没出现在颁奖典礼上，徐心弥也凭借那部电影再一次登顶，在电影圈内站住了脚。
这部电影很难拍，徐心弥饰演的是一个有些病态的神经质的女人，外形上符合角色徐心弥就费了很大的功夫，直接将体重减至三十八公斤，她的胃病也就是那时候落下的。进入角色状态也很艰难，她还被程导骂过好几次。
可以说拍摄《肉食》的五个月里，并不是一段美好的回忆，要不是有乔治在，她恐怕会分不清角色和自己，现实和电影，然后沉在一股窒息的压抑中走不出来。
“你能告诉我，阿适在拍这部电影时的状态吗？”电影才开场五分钟，画面在字幕导演：程亦适结束后，正片开始，她敛起脸上的神情，淡淡看着电影。
她看到许多营销号和热搜都有在报道，阿适在拍摄《肉食》时的精神状态，他后来之所以缺席重要的颁奖典礼，就是因为在来的路上和司机发生了争执，殴打司机导致车祸，撞上了街道两边的路灯，程亦适头上不停冒血，他从车上下来对着街道破口大骂。
事出后远藤一直拼命压下风声，但周围路人众多，许多小视频源源不断的流露出来，程亦舒马不停蹄的跟在后面收拾烂摊子将视频买断下架，也仍旧无济于事。
那个时候的阿适已经患上了严重的臆想症和狂躁症，到了不得不限制人身自由，强制送往精神病院治疗的地步，是程亦舒亲手，将自己的弟弟压制住送去精神病院的。
程亦舒一辈子都忘不了阿适脸上的神情和他撕心裂肺的吼叫。
“我没疯！姐！你也不信我？你也觉得我是疯子？我以为就算全世界说我是疯子，你也不会的，我以为你不会的！”
“我不是疯子！啊……你们放开我！姐……他们欺负我……你说过你会保护我的……你现在也跟他们一样了……”
程亦适失去了对情绪的控制，疯狂流泪，一会哭一会笑，说话前言不搭后语，一直大力粗暴的挣扎，甚至还咬伤了将他压制住的护士，对就医十分不配合，主治医生冒着冷汗对程亦舒说道：“病人有暴力倾向，我们现在要对病人用镇定剂。”
程亦舒点点头：“用吧。”
父亲的病情受不得半点刺激，她不能让阿适的状态和消息传到父亲那边，她不能让这样的阿适回家，也不能任他在外面暴走，她只能亲手，将自己的亲弟弟关起来。
“你们要干什么？”程亦适看见有护士拿着注射器向自己走过来，精神病院的护工大多健硕面容刻薄，此刻在程亦适眼中就想要对自己行刑的恶鬼，他害怕。
“姐……姐我怕……”他开始放声大哭，哀求着不敢踏进病房门口的程亦舒，“姐……救我……救救我……求你了……我听话……我再也不打人了……我再也不了姐……啊！好疼啊！姐！你不疼我了……”
程亦舒浑身颤抖，看着程亦适逐渐失去力气和声音，眼神呆滞直至昏睡，她才忍不住一滴泪滑下。
如今离阿适死去，也不过二个年头，她还是会忍不住回想起阿适那痛苦的脸，他对自己的求助和哀求，她没能救下痛苦的阿适，她什么也没做到，她还和帮凶一起逼死了他。
徐心弥不想骗她，拍摄时的程导是什么状态，在场所有人都有目共睹，只是没有那些营销号写的那样夸张。
“程导他……”就算不想骗她，也不想把话说的很难听，她斟酌着说道，“确实状态不太好，经常起夜……大半夜的在民宿院子里自言自语，好像在和谁说话，情绪激动起来会很大声的骂。其实也就这些而已……没有外面说的那么夸张……”
“是吗。”程亦舒看起来并没有被安慰到，她没有看一眼身边的徐心弥，依旧目不转睛的看着电影里的画面，画面阴郁而沉闷，她失神的喃喃自语，“原来真是我不信他……是我害了他……”
“程亦舒……”徐心弥自知她是想起了过去，但这是对方的心事，她一个外人不好多嘴，只得大胆伸手，缓缓落在她后背上，轻轻拍几下，笨拙的安慰，“程导是个天才，天才总会有些寻常人不理解的地方，我们都很敬重程导。他对我们挺好的，但凡与程导合作过的人都受到程导的教诲，学到了不少东西，涉及到专业领域内的东西，程导就会变得很兴奋呢。”
“阿适他一直都是这样的，他真的很喜欢电影。”程亦舒想起阿适意气风发时的脸，要是阿适一直是那个样子该多好，可惜阿适偏偏没有那样圆滑的性子，不愿意与世界和自己和解。
“我那会总是进入不了角色，可把程导急坏了，他直接就自己穿了角色要穿的戏服，戴上假发自己亲自上阵拍了一cut，程导长得秀气，女装真的毫无违和感呢。”徐心弥笑着将话题引向轻松一些的方向，逝去的人无法再回来，却也不愿旧人一直在原地伤感徘徊。
程亦舒果然被逗笑：“别人都说我们姐弟二人长得很像，你看了阿适的女装后也这样觉得吗？”
“不，”徐心弥直视着程亦舒的脸，这时候程亦舒将面容对准了她，她忘了在这样认真的注视下收回自己的缱绻，“你和程导并不相像，程导是程导，你是你，各有各的好。”
程亦舒心里燃起一簇小小的火苗，这个女人看自己的眼神很奇怪，明明只是看而已，她却总觉得自己周身的空气都热了许多。
她躲开了这样的凝视，总觉得她话里的意思不止表面那么简单，但又怕是自己的过度解读，只得躲着说道：“各人有各人的看法吧，你晚饭想吃什么？”
徐心弥懒懒躺在沙发上：“外面的东西都那个味道，随便吧，按你喜欢的来。我喜欢吃的都已经点过了，我再喜欢也腻味了，换换吧。”
“好。”
程亦舒温和的回应，两人坐的很近，安静观影，虽然这部电影两人都已经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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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心弥一直以为，程导的死对于程亦舒来说是至亲离去后的念念不舍和无法释怀，可当她看到程亦舒在夜里站在自家的客厅半开的窗户边抽烟的神情事，她好像明白，似乎没有那么简单。
她第一次看到那样双目失神的程亦舒，呆呆地看着远处的灯红酒绿，烟蒂燃烧烫到了她的手她也浑然不觉。
那空洞的眼神里什么都没有，有着对一切再无眷恋的空虚，深深的眺望着远方不知名的地方，眸子里沉寂一片，犹如死海。
客厅没有开灯，只有城市不灭的灯火照亮她的脸，徐心弥看着那样的背影，很单薄很孤寂，最后她动动手指，烟蒂掉落在地，她将半个身子探出了窗外。
“程亦舒不要！”徐心弥双目失焦，飞跑过去用力抱住程亦舒的腰，动作剧烈，伤口直接撕开。
程亦舒回过神来，手指间被烫红出了水泡，她来不及领略指间的疼痛，就被身后温暖的体温和颤抖撩动心弦。
她以为我要跳下去吗？
程亦舒哭笑不得，她不过是想吹吹风，让身上的烟味散去，原以为这么晚了她已经睡下了，没想到她还会起床出来客厅。
“不要什么？”程亦舒转过身子，没有拨开她的拥抱，低声宽慰，“我只是想吹吹风，散掉烟味，你看你，又把伤口撑开了，这是第几次了？”
徐心弥的睡衣很薄，血液能轻而易举的透过去，她后知后觉才发现是自己误会鲁莽了，红着脸松开她，又一次牵动伤口，她这一次没再忍住，弓起身子捂住它。
“我以为你……我以为你要跳下去！”她语气中竟带了哭腔，或许也是伤口被牵扯的厉害，太疼，她是真的被吓到了，那样的氛围那样的意境，她脑海里一下子就想起来那句话。
“不能拿来跳楼的窗户有什么用呢？”
“你哭什么？”程亦舒不明白，她们不过萍水相逢，相识不到一个月，为什么她总这么关心自己呢？
她原来，是这么善良的人吗？
她就着城市的暧昧余光，将徐心弥轻轻拥入怀中：“我死了，你会很难过吗？”
她如果死了，这世上该有多少人手舞足蹈，歌舞升平。 她把自己受的伤，变本加厉的从旁人身上讨回来，她这样卑劣的人，一定是要下地狱的。
徐心弥没再选择放下自己的手，她抬起来，贴近对方，双手环在对方的后背。距离感是一直都在的，但若有足够的勇气，这点距离也能靠双脚翻山越岭，一步一步走近。
“你要是死了，还死在我面前，我会因为你哭一辈子。”
程亦舒失笑：“这么严重吗？”
“嗯。哭久了，眼睛还会瞎。”
“好，我不会这么想不开，只是现在你真的需要叫医生了。”程亦舒很温柔，抚摸她的头安慰她。
如果死能从罪恶感中解脱的话，未免太软弱，太便宜自己了。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她没走出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