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个好觉》草在云上

2、第二章 天气：晴

　　8月20日下午7:00

　　车里一片寂静，江淮蒲轻咳一声，打破表面的平静：“所以到底怎么说？”

　　蒋菲菲垂眸，遮掩内心的想法：“我还是想等到高考完以后再出国，冬季入学有点太赶了，而且…”

　　“呵，你别和我扯东扯西。你就是不想出去，是吧。”江建国示意司机发动车子。
　　他点起一支烟，冷笑，“一直拖着，什么等到高考结束，是等家里蹲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吧。”

　　江淮蒲连忙劝和，陪着笑脸：“爸，姐姐她不是这个意思，她就是想多陪陪你们。你看，我明年中考完也要出国了，就你和我妈在国内，你们两个不是寂寞吗…”
　　他看着蒋菲菲阴云密布的面孔，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该不会……”

　　蒋菲菲打断他的话：“就是你想的那样。”
　　江淮蒲看着蒋菲菲木然的神色，着急：“姐，你疯了吗？”

　　“她倒是清醒的很。”江建国深吸最后一口烟，把它掐断，“清醒的不能再清醒了。”
　　他转头恶狠狠地盯住蒋菲菲，在江淮蒲复杂的眼神中，一字一句从嘴里蹦出字：“我恨不得不生你这个女儿。”

　　*

　　晚上一到家，蒋菲菲就把自己锁进了房间里。

　　她趴在床上，依稀听见江建国呵斥住了想要来看自己的母亲蒋沐，心神恍惚。

　　自己到底是怎么变成这个样子的呢。
　　她眼里渐渐浮现出水雾，只是一个暑假而已。

　　口袋里的手机开始疯狂地震动，蒋菲菲随手用床单擦了擦眼泪，看清屏幕上来电。

　　是陆安然。

　　蒋菲菲心头一酸，眼泪又止不住地想要往下掉。
　　她怔怔地盯着屏幕上的字出神。

　　*

　　6月13日早上9:00

　　机场，前两天刚结束中考的蒋菲菲百无聊赖地坐在行李箱上划着手机。
　　【蒋可爱】Are you on the way to the airport？
　　【陆傻子】来了来了！

　　刚发完消息，蒋菲菲就在人群里找到了一个拔足狂奔的身影。她右手拖着登机箱，左手握着手机和袋子，远远地看见蒋菲菲就笑了。

　　“怎么来的这么早啊。”陆安然慢慢地靠近，脸上露着讨好的笑容，把袋子递给她：“吶，特地给你买的奶香小馒头，你最喜欢的。”

　　蒋菲菲一言不发地接过袋子，拿起里面的小馒头恶狠狠地咬上一大口。

　　陆安然突然觉得脊背发凉，仿佛看见了她悲惨的结果，她谄媚地笑道：“唉，菲菲宝贝，你看这大早上的不是堵车了吗。”
　　“啧，你别不说话呀。”陆安然看着面无表情啃馒头的蒋菲菲默默地咽了一下口水，忙不迭得把水杯打开，递到她嘴边，“来，啊—— 喝点水，别噎着。”

　　蒋菲菲就着陆安然的手上的水杯小口地咽了一口水，转过身背对着她继续啃小馒头。

　　陆安然见她这样就知道闯大祸了，连忙伏低做小：“哎呀亲爱的菲菲宝贝，你知道的，我爸今天要飞羊城，他就要我坐他的车。”
　　眼见蒋菲菲的表情更加的幽怨，陆安然从口袋里掏出几个密封好的小袋子：“吶，我昨晚上刚做好的，你最爱的蔓越莓曲奇，可甜了。”

　　闻言，蒋菲菲心底暗笑，面上却不见波澜：“是吗，那可真是辛苦你了。”
　　陆安然看穿了她的口是心非，连忙撕开包装袋把饼干递到她嘴边：“不辛苦不辛苦，哪能比得上菲宝在机场苦等的辛苦。”

　　“原谅你了。”蒋菲菲实在藏不住笑，叼住饼干，“快点登机了。”

　　*

　　经过将近三个小时的飞行，两人终于落地蓉城。她们很快拿到托运的行李离开机场，打车来到酒店。

　　一进酒店房间，蒋菲菲拉着陆安然叨叨：“这里也太坑了吧，我看某app上打车只要50，这出租要我们100啊。”
　　陆安然听着蒋菲菲的碎碎念，不禁失笑：“无所谓了，就当吃个亏。”
　　“哦，那行吧。”蒋菲菲无奈。

　　两人初步收拾好房间里的用具后。

　　“我好累啊——”蒋菲菲扑到床上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我要去吃火锅，要重辣！”

　　陆安然听到后不由得挑了个眉问：“你确定？”

　　正巧，酒店旁边就是一家小龙坎。
　　两人随即决定就在那里解决午餐，然后下午去参观各个博物馆。

　　刚跨进小龙坎的门，蒋菲菲就被扑面而来的香气辣到连打三个喷嚏。

　　陆安然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重辣？”
　　蒋菲菲装作无辜，朝着陆安然眨巴几下眼睛：“我说的是微辣啊。”
　　“行吧，微辣，鸳鸯锅。”陆安然秒懂，也朝蒋菲菲眨眼，“我们菲菲不太会吃辣。”

　　旁边忍俊不禁的服务员连忙指引两人到空位落座。

　　陆安然拿起菜单在上面勾画：“要吃什么？”
　　蒋菲菲拿着手机回复她父母的消息，头都没抬地说：“随便随便。”
　　“行，那我就随便点了。”陆安然抬头看了一眼蒋菲菲，把菜单递给了旁边的服务员。

　　店内吃饭的人很多，但是菜品和锅底很快就上来了。蒋菲菲这才放下手机，惊喜地欢呼：“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些的？”
　　“你都念叨这么久了。”陆安然递给她调好的调料，“你的调料我给你弄好了，放了可多醋。”
　　蒋菲菲拿起筷子点一点，尝了味道，幸福地眯起眼睛：“这大概就是神仙过的日子了。”

　　陆安然看着蒋菲菲来回晃荡椅子，敲了敲桌子：“别一边咬筷子一边还晃着椅子。刚刚不是吵着饿吗，锅开了，下肉吧。”

　　“哦。”蒋菲菲站起身刚准备将肉片下锅，却发现少了什么。
　　她疑惑地问：“你怎么没点萝卜片？”

　　“你不是不喜欢吃吗？”陆安然示意她把盘子给自己，“上次让你吃一点真是要了命了。”
　　蒋菲菲干笑两声：“这不是你喜欢吗，我让服务员加，我看着你吃。”

　　这场充满麻辣气息的火锅在两个小时后落下了帷幕。
　　两人心满意足擦擦嘴决定去草堂和武侯祠逛逛。

　　虽说蒋菲菲自称是个没有任何艺术天赋的单细胞生物，看着陆安然恳切的眼神她还是决定敷衍一下她：“行了，我陪你去，但是我走不动的话就一定要休息的啊。明天一定要陪我去看熊猫的。”
　　“行。”

　　果不其然，在刚刚跨出武侯祠的那一刻，精神萎缩的蒋菲菲表示放弃晚上的宽窄巷子之行。

　　她蹲在大门旁边拽着陆安然的手想要把她往地上拖，简直令人为之侧目。

　　蒋菲菲大声嚷嚷：“就两个巷子，怎么看都是很像我们那边的一些景点啊。他们本地人估计都不会去的。”
　　“有好吃的。”陆安然哭笑不得，“宽窄巷子里面有好吃的哦。”

　　“走吧。”蒋菲菲拍拍屁股，像个没事人站起来，“快走，我来打车！”

　　终于，吃到美味的蒋菲菲满血复活。
　　她拉着陆安然的手在人群里面穿梭，试图买空街上所有她觉得有意思的小吃。

　　陆安然盯着她圆滚滚的肚皮问：“晚上还想吃火锅吗？”
　　蒋菲菲打了一个饱嗝：“想！我能吃三斤！”
　　“胖死你。”陆安然揪了揪她的圆脸，看着她因为生气而瞪大的双眸哈哈大笑，“菲菲，你这一单一双的眼睛本来就有点大小眼，这么一瞪就更大小眼了。”

　　片刻之后，陆安然便出现在一旁的空地上。
　　她奔跑着，感受着迎面而来带着一丝暑气的微风，轻轻闭起双眼：这是多么美好的夜生活啊。

　　蒋菲菲追着前面的身影，挥舞着双拳，累的气喘吁吁。
　　所幸她意识到两人体力上的差距，终于决定放弃这起单方面的殴打事件。

　　一个小茶楼二楼。
　　两个人倚在栏杆处，望着底下熙熙攘攘的人群。

　　蒋菲菲端着茶杯轻声问：“你觉得，我们能考到一个学校吗？”
　　“菲宝，人生没有不散的宴席。”陆安然抿了一口茶水，面色波澜不惊，“你要学会长大。”

　　“你才多大就说我。”蒋菲菲下意识转头回嘴。

　　霓虹的灯光忽明忽暗的，它们像顽皮的精灵穿上七彩的服饰在陆安然脸上跳跃。

　　先是划过她光滑饱满的额头，纤长的睫毛。
　　再到她并不算得上挺巧的鼻梁。
　　最后，一术暗黄光柱从她淡粉的唇珠跳过。

　　她面对旁人时总是神色淡淡的，共同好友萧潇也少见她生动的表情。

　　这样一个人，唯独面对自己时却总是露出不一样的表情。
　　同龄人的浮躁脆弱，她似乎从来没有表露过。

　　这次行程是两人在中考完聚头的时候陆安然突然提出的。
　　但前几天晚上两人在电话闲聊中，却是蒋菲菲自己扯到想吃一次正宗的四川火锅。

　　蒋菲菲突然意识到，陆安然对她是真的很好。
　　好到让人心动。

　　“怎么了。”陆安然侧脸浅笑，“突然安静了不太像你啊。”

　　蒋菲菲如梦初醒。
　　她干巴巴地嘟囔：“没事。就是……”

　　“嗯？就是什么？”
　　“没有就是！”蒋菲菲像炸了毛的猫，心虚地提高音量，岔开话题，“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啊，明天要看熊猫的！”

　　*

　　回酒店的路上，蒋菲菲逃命似的蹿进了出租车的副驾。
　　美名其曰留更多的空间给陆安然放置她的长腿。

　　她听着后座陆安然浅浅的呼吸声，心跳如同擂鼓般砰砰作响。

　　停下来！快停下来！
　　别跳了！怎么越跳越快了！
　　蒋菲菲攥紧手机祈祷着陆安然忽视她的心跳声。

　　“菲菲。”

　　“啊？”蒋菲菲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一颤，扭头看陆安然，“什么事？”

　　“手机要被你捏爆了。”陆安然轻笑，朝她扬了扬下巴。

　　蒋菲菲不知所措，既害怕陆安然看出什么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她支支吾吾地糊弄过去：“哈哈，我练练握力。”

　　“是吗？”略微轻佻的声音响起。

　　巧合的是，车外突如其来一道的灯光分裂了她们，两人像是被割开一样。
　　蒋菲菲迎着光，眯起眼睛想看清后座的陆安然。
　　努力了半晌却看不清陆安然的神情。

　　“我还以为你再害怕什么呢。”

　　突然，一滴雨飘进车窗。
　　陆安然淡淡的声音又响起：“下雨了。”

　　“是啊，也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看熊猫。”蒋菲菲只得干巴巴地附和。

　　多年后蒋菲菲回忆起这段车程，只记得拍打在车窗的雨滴和霓虹灯以不可分割的气势划过了她们。
　　像是命中注定一样的，年少的仓皇而狼狈的心动。

　　回到酒店两个人对着天气预报愁眉苦眼。
　　蒋菲菲似乎遗忘了刚刚的尴尬，只是大声逼逼：“我要看熊猫！下雨也要看！”

　　“行行行。”陆安然翻起手机开始订票，无奈道，“那你明天得早点起，如果雨大的话熊猫不会出来的。”

　　蒋菲菲闻言立刻表示第二天想窝在酒店睡觉。
　　毕竟能看到熊猫更为重要。

　　陆安然强烈赞同蒋菲菲的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