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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神选二 ...

  •   夕阳薰细草,江色映疏帘
      冬日的太阳总是在偷懒儿。
      临安城的大街小巷早已被夜色笼罩,积雪在一场雨的冲刷下已融了不少。
      张亦之被他的倔崽崽牵着,他们已经走了很久很久。小孩儿的家貌似离临安城的主街道有点儿远。
      他去成衣店给小孩儿买了一套新棉衣鞋袜。因为有些匆忙,所以看起来不太合身。其实能让小孩儿穿起来合身的衣服不多,他太瘦了。
      张亦之暗暗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把他养胖点儿。
      他到现在都还没跟小孩儿说要带他回天接山的事,因为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他也没想好要怎么面对他的父母。
      一个赌徒,一个连孩子都护不住都母亲。他不知道该和他们说些什么。
      至于倔崽崽,就暂时骗骗他好了。谁让他也忽悠自己来着。
      不过他觉得自己的这种行为也算不上骗,他只是跟他说:我不能就这样带你到纪家去,要跟你家里人说一声才好。
      小孩儿也没反驳:那你能不能不要说我是要用自己换银子去的。
      张亦之觉着这话听着真不舒服,但话还是要回的,他道:好啊!却又反问道:你要我怎么说。
      小孩儿想了想:就说你要把我带到一个很好的地方去好了。
      张亦之愣了愣,他觉得还真是阴差阳错。
      “也行。”他答到
      他觉得自己这应该算不上是骗吧!明明他说的都是事实。当然,其他当事人是怎么想的就不归他管了。他突然觉得自己真是个小聪明,这也算是变相报了仇了。
      且就先让这个倔崽崽自己难过去吧!
      又转了一个弯,张亦之走进了一片七扭八歪的巷子,连房子都是乱七八糟的,没有一个看起来规规整整。明明只隔了一堵墙,墙里墙外却是天壤之别。
      就看着小孩儿带着他在这片儿破破烂烂的房子里七拐八拐的走,不得不说,别看这地方不大,房子还挺多,别看这房子不大,东西还挺多。破盆子烂瓦堆了一地,杂草野树长了一堆。把本来就不大的地方硬生生圈成了个四角的天空。
      小孩儿借着月光,将手指向了一座房子,若不是因为今天是农历十五,他还真不一定看的清。
      这座房子果然如他所料,和周围的房子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灰扑扑,脏兮兮的,也是缺砖少瓦。只不过多了个院子,多了棵树。
      离得太远,张亦之看不大清。
      等他走近了些才看见,原来是颗枣树。都冻的蔫儿了。
      小孩儿就这么牵着张亦之,走到了院门口
      “就是这里了。”张亦之借着月光看见他腼腆的笑了笑。
      “哥哥,你是和我一起进去,还是...。”
      啪!
      屋里传来一声巨响,小孩儿的话刚说了一半被打断了,那是什么东西被砸碎了的声音。
      张亦之明显感觉到身边的小孩儿打了个哆嗦。
      房间里随即穿出了破口大骂的声音,音色有些粗,是个男人。
      只听那男人在不停的声嘶力竭的喊叫,语气很是狂躁,但是因为说的是方言,张亦之也听不懂他都骂了些什么,但总归不是什么好话。
      叫骂声和风声混合在一起。吹的人浑身发寒。
      突然,一只断了的木棒不知被谁从窗户里扔了出来,啪嗒一声落到了院子里,还滚了两圈。
      随即,一个男人从房子里推门而出,一路跌跌撞撞的跑,神色癫狂,头发像杂草一样凌乱。他一路跑,一路笑,甚至少穿了一只鞋。
      只见他不管不顾的向栅栏冲来,推开围杆,直径向前奔去,张亦之和纪卫就站在栅栏外,他甚至连个眼神都没留给他们。
      连一个陌生男人带着自家小孩儿就这么站在自家门前,男人仿若未觉。
      栅栏被他撞得好一阵才平静下来。
      只见他手里死死的抓着一个破布袋子,不用想也知道里面装的什么。嘴里还嘟嘟囔囔个不停:还想骗我,可让我找到了,可让我找到了...活活是个疯子。
      女人从屋子里追了出来,踉踉跄跄,可跑了没两步就扑倒在地,身后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迹。
      她就这么趴在地上,哭的撕心裂肺,声嘶力竭。
      小孩儿见男人一出去,就飞也似的扑到了女人旁边,只见他满脸慌张,拽起衣服就想要去擦女人的眼泪。
      女人也看到了小孩儿,她开始不停的抽泣,想要掩饰自己的狼狈,却渐渐的开始绝望,于是她一把把小孩儿搂住,哭的更惨了。
      张亦之从后面看到,小孩儿浑身僵硬,脊背挺的笔直。
      女人的一条腿断了,不用想也知道是男人打的,张亦之在屋子里看到了另外半截木棍。
      等这位母亲的情绪渐渐开始平复,才注意到家里多了一个人。就那么一瞬间,张亦之看到了她眼里留漏出的恐惧,
      她浑身都在发抖,甚至把还把小孩拽到了身后。
      “你是来要债的?”女人操着一口临安的方言。张亦之听不太明白。
      她发现张亦之没说话,但也没动,神情有些疑惑。只听她又说道:“你也看见了,家里啥子都莫得,他爹这个龟孙子把钱都卷跑了,家里一共就这么大的地儿,你要是看上了啥子了就自己搬。”
      张亦之更困惑了,他就只听懂了几个字,这女人好像是让他搬什么,可她朝四周环视了一圈,这家里连张桌子都没有,能搬什么?
      于是她对女人说:“我要搬什么?”
      那女人听见了他说这话,往后退的更狠了,只听她道:“莫得钱就是莫得钱,我去啥子地方给你变去?”说着又哭了起来,好不凄惨。
      张亦之更加迷茫了。不是,他就问了句自己不知道搬什么,这女人怎么就又哭了。
      小孩儿在旁边急的都快转起来了,她拉着一直哭哭啼啼的女人,不知道叽里咕噜的说了堆什么。边说还边比划,张亦之甚至还看见他用手指向了自己。
      女人随着小孩儿的手看过来,一脸的差异,她刚刚脸上还挂着泪,现在却有些不好意思的朝张亦之笑了笑。
      她怕是误会了什么。
      却听小孩儿道:“这位哥哥,我娘刚刚把你当成要债的了,你别介意。”
      怪不得,张亦之一瞬间就了然了。不过看女人的模样,怕不是第一次被人上门要债了,看她刚才护小孩儿的样子,怕不是还被要债的人打过。
      那男人到底算是个什么东西,还没有半点良知。把这么一个烂摊子丢给一个妇人和一个小孩儿,自己在外面除了跑路就是躲。他除了只知道要钱,只知道赌博,还会干什么?打自己媳妇和小孩儿
      人家凭什么要受他这个气,挨他这个打。真真是没天理了。
      张亦之觉得最好别再让他在看见那个男人,否则他怕他控制不住自己,把今天看到的一切都让他双倍还回来。
      女人领着张亦之走到了家里的唯一的一个凳子旁,那凳子就只剩了一条完整的腿。只见她一瘸一拐的走着,用手指向那个凳子示意张亦之坐,全然不顾自己断了的那条腿。
      女人已经明白了,这个穿着锦袍的少年听不懂自己说话。
      见她还要再走,张亦之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于是伸手便拦住了她,示意让她坐下。可那女人却貌似是会错了意,竟用袖子擦了擦凳子,然后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又一瘸一拐的走了。
      张亦之只看着她在屋子里转了一圈,貌似在找什么,可又什么也没找到。
      女人朝他十分抱歉的笑了笑
      只听小孩儿翻译道:“家里没水了。”
      张亦之不好看着女人拖着一条断腿来回忙碌,连忙把她拦了下来。
      这个女人不会说官话,他从刚刚就看出来了。可她貌似能听懂。
      张亦之看了看女人的容貌,一时间竟有不知道怎么称呼。说她大吧!可小孩儿才六岁,说她不是很大吧!可那张脸又黑又黄,褶子爬了满脸。他甚至都怀疑她是这么生出倔崽崽这么白的小孩儿的。竟过一番考虑,张亦之终于开了口。
      “婶子,我这次来是有件事和你商量的,不知道小幺儿跟你说了没有。”
      只见小孩儿点了点头。
      张亦之心里有了底。接着道:“我很喜欢小幺儿着孩子,觉得和他有缘分的紧,就想着能不能把他带回我们门派。”
      女人看了看旁边的小孩儿,表情有些犹豫。
      于是他又道:“婶子你放心,我们天接山是正经门派。”
      那女人貌似听懂了,只见他跟旁边的小孩儿说了句什么。
      小孩儿看向张亦之,笑了笑道:“哥哥,我娘问你天接山是做什么的?
      张亦之一听,有谱。连忙解释。
      “天接山是一座海外仙山,山上都是修道之人。祖师和师兄弟们都很友好。风景秀丽,环境宜人...”反正就是哪哪都好,哪哪都妙。张亦之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夸过自家门派,实在有些羞耻,但一想到小孩儿,夸,可劲夸。要是祖师爷泉下有知。怕是笑都笑醒了,还要说句“此子可教也!”
      看他说完了,女人冲他笑了笑。也不知道听进去了多少,同意了没。
      张亦之有些慌。
      只看女人神色有些凝重。似是还在考虑什么。
      她开了口。
      站在她旁边的小孩儿神色有些怪异,只听他翻译道:“哥哥,我娘问:‘如果我跟你走了,还可以回来看他们吗?’”
      张亦之的脸色随即也变了变,他看了看旁边的小孩儿。他其实现在很想说‘可以’,可这样就算是说了慌。可若他这样答了,想必女人一定会同意。
      可他不想撒这个慌,无疑,这是一个软弱的女人,但她同样是一个好母亲。张亦之觉得她有权利知道一切,他但怎么也说不出口。
      面对这样的母亲,他说不了慌。
      张亦之咬了咬牙,‘不能’两个字在他的喉咙里滚了好几遍,兜兜转转,说出口的却变成了:“婶子,天接山离这里挺远的。”
      想必女人也是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天接山的规矩,他改变不了。
      女人低下了头,似是在考虑什么,许久后,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只见她把头转向了小孩儿,笑的很是温柔,眼里闪着细细的光。她把手放在小孩儿头上,揉了又揉。而小孩儿就这么乖巧的站在,红了眼圈。
      那个母亲在和小孩儿说着些什么,张亦之听不懂,可他分明看见女人的眼圈也红了。
      女人牵起来小孩儿的手,把他交给了张亦之。
      这是分别。
      张亦之突然有些后悔,他为什么不提前告诉小孩儿自己要把他带会天接山的事。他这是和一孩子赌的哪门子的气想必这小孩儿到现在还觉得自己是在陪他演戏。觉得自己明天就会被送到纪家,然后被活活打死。
      他甚至还委托了张亦之在他死后将纪家给的银子转交给他母亲。
      真是的,那个世家大族闲着没事干喜欢打死小孩儿,也就这种傻乎乎的小孩子会当了真。
      张亦之就这么带着小孩儿向外走去,他分明感觉到,小孩儿那只被他牵着的手都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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