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解》阁楼猫

3、第三章

　　下午的课程不多，很快就放学了。安南高中住校的学生不多，一放学学校里也就没几个人，只有高三的同学留在学校上晚自习。

　　老师留的作业不多，闻千打算在教室把老师留的作业做完再回去。

　　整个学校安安静静的，偶尔楼下能传来几声高三学生的讲话声。

　　很快作业写完了，闻千收好书包背上，迎着落日的余晖坐上了回家的公车。校门口不远处就有公交站点，这有直达姥姥家小区外的公交车，上车坐五站路就到了，不堵车十多分钟就能到家。上车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树木在快速的往后倒，闻千很喜欢这种一个人安静待着的感觉，觉得十分享受。十多分钟过得很快，等闻千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外婆家楼下了。

　　在单元门口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看到闻千回来还急切的往前迎了两步，但看到闻千脸上的厌恶和疏离又生生停住了正往前迈的脚步，不安的站在原地。

　　闻千走过去平静的问道“你来干什么？”

　　“我就是来看看你，你到这来也不让我送，我始终是不放心的”男人带着讨好的语气

　　“不放心？”闻千自嘲的笑道“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闻千，我是你爸爸，你别这么和我说话”男人说道。

　　“我没有爸爸”闻千道

　　“闻千，不管你承不承认，我都是你父亲，是你的第一监护人”

　　“我说过我只有妈妈，我妈妈叫苏落，你知道吗，我妈妈死了，你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吗？”闻千近乎癫狂的吼道“她发现他老公在外面养小三还生了个儿子。你知道她知道自己被欺骗的时候她心里多疼吗？被车撞了倒在血泊中，还一直撑着要见你，可我一遍遍打你手机都打不通的时候，那个时候你又在哪？你知道我看着她躺在急救台上，心跳变成一条直线，医生宣布抢救无效的时候我有多无助吗？这些你知道吗？你不知道！你现在还有脸来？你没见过一夜白头吧？你去看看我外婆外公！”因为情绪激动身体控制不住的发抖，眼睛猩红脸上满是苍凉与悲愤。“妈妈最后和我说的是‘和爸爸好好生活，他是你最亲的人’，可我做不到，见到你我觉得恶心”他实在是不知道一个好好的家庭因为面前这个人的错误搞得四分五裂，妈妈长眠于地下，外公外婆承受丧女的痛苦，自己也从此没有了再叫一声妈妈的机会……而始作俑者还能怡然自得的享受着他的快意人生，不受大儿子的待见，没事！转头还有个小儿子会黏着他叫爸爸！他在这里缺失的父爱会从另一个儿子那得到弥补……

　　闻千想不通，为什么这所有的痛苦要他来承担。

　　闻千转身走到单元门前输入密码，锁‘啪嗒’开了，握着门把手停顿了一秒“你回去吧，以后别来打扰我们了”抬脚利落得上楼。

　　楼道里的感应灯一层一层的随着脚步声亮起来。闻千停在三楼窗口，透过一点缝隙看到车开过转角消失在视线里，突然觉得很想抽烟，从裤兜里摸出烟盒，拿了一根点燃叼在嘴上。楼道里的灯早灭了，只剩下烟头那一点点忽明忽暗的亮光。闻着楼道里不时传出的饭菜香，突然感到心里一阵悲凉。

　　他的家，没了……

　　钥匙插进锁孔里转了两圈，拉着门把手往下一拧，门开了。

　　外面的光被窗帘挡住了，看着家里暗沉沉的一点光亮都没有。

　　换好拖鞋闻千把廊灯和客厅灯都打开了。在灯火通明的客厅里愣愣的站着，好像一时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在房里的外公听到动静问道“是小千回来了吗？”

　　“是我”闻千打开外公房门走进去。

　　“外婆，我回来了”外婆手里拿着的影集，正慌忙擦着眼角的泪水。闻千走过去把它抽出来放到了旁边的书桌上。

　　“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我在教室里把作业都写完了才回来的”

　　看到他嘴角的伤“和同学打架了？”

　　“不是，和同学闹着玩不小心伤到的”

　　姥姥爱怜的摸着他的头叹了口气。她还不知道他吗，和同学闹着玩着句话放在一年半以前说她还信，可现在……

　　“小千，你扶我起来走走吧”

　　闻千扶着外婆在家里来回溜达着。看着外婆的精神比前段时间好了很多。

　　闻千想着‘不奢求太多，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失去女儿的打击使两位老人的生活变得浑浑噩噩，闻千转学过来以后才让他们的生活有了一点盼头。

　　菜是外公每天起早去离家十多站的早市买的，买回来以后就洗好切好，等他放学回家直接就能下锅炒了。很快三菜一汤就端上了桌。大家都藏起了心里的悲伤，心照不宣的带着笑容，希望借着这一点笑容给到彼此鼓励，好好生活下去。

　　外婆夹了一筷子菜在闻千碗里问道 “半道转了学校能适应吗？”

　　“能，外婆你放心吧”

　　“这段时间没吃药吧”

　　“没吃 ”闻千抬头看着姥姥，姥姥的担忧他知道。

　　“老话说是药三分毒，能不吃就不吃吧”

　　“我知道”

　　妈妈的突然离世给他的打击很大，他焦虑失眠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很长一段时间都是靠大把大把的药物来维持着，姥爷知道后给他办了休学，接到身边找医生治疗。经过很长时间的心里疏导，他偶尔也可以不用每天吃药也能入睡了，所有的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前进。

　　晚饭过后，把碗洗了收拾干净厨房。回到房间闻千坐在书桌前，蹙着眉想了半晌，他虽然没写过检讨，但想想以前在a市上学的时候，每周升旗仪式后都会有一群犯错的同学被拉到国旗下念检讨，逃课，打架，抽烟……

　　‘学生时代需要检讨的不就是这几样么，都听腻了’闻千想着提笔就写。

　　学霸好像生来就有一种融会贯通的天赋，不一会一大页洋洋洒洒的检讨就写好了。他随意的把这页信笺纸撕下来，放到笔记本里夹好

　　他生活了十多年的a市彻夜灯火通明车水马龙，夜晚只能看到霓虹灯五彩的灯光。安南呢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南方小城，夜晚就显得静谧得多，也没有那么多耀眼的灯光。

　　把灯关了，取过挂在一旁的帽子带上，把帽沿压得低低的。抬脚坐在书桌上头抵着窗户，就能看到天上的星星一闪一闪的。失眠的晚上闻千就喜欢这样看着星星，一坐就好几个钟，运气好能看着看着就睡着，但大多数都是坐累了又去床上躺着等天亮。

　　小时候外婆说过，人去世了以后就会回到天上变成一颗星星，看着心里放不下的那个人在人间好好活着。他虽然知道那都是骗小孩玩的谎话，可他现在愿意相信了。

　　那满天的星星里一定有一颗是妈妈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