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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逃学公子 ...

  •   身后突然传来“扑通”一声,循声觅去,似乎是从霍老头的果园传来的,玉垒无奈的摇摇头,不用想也猜得到又是那些不长脸的家伙。

      霍老头的心思似乎都放在摆弄草药和侍弄菜园、果园上,偶尔在山里套只兔子下山换二两酒喝。他的果园不大,只有不到一亩地的大小,参差的种着各类果树,周围用篱笆圈起。玉垒远远的看见一个白衣青纱袍的年轻男子坐在橘子树下揉脚,看打扮就知道是书院的学生,不禁玩心大起。悄悄的靠了过去,离近了马上拉长了脸,干咳了一声——“嗯哼!”

      小书生被吓得一颤,错愕的抬起头正对上玉垒那张阴沉的脸。看模样不过十五六岁,皮肤白皙,一双狭长的狐狸眼眯了眯,讨好的笑道:“呵呵……你是岳麓派的人吧?那个……果园挺大的,管起来不容易吧?”

      玉垒继续无视那张被当场捉贼拿赃吓得惨白的小脸,脸阴的几乎可以拧出水。小书生扶着橘子树颤颤巍巍的站起来,继续笑,“那个……你们一天也怪忙的,我就不打扰了……”

      玉垒终于面无表情的吐出了几个字,“没关系,不忙!”

      “呃……那我也该走了不是。”小书生干笑着,一脚没踩稳,身子向前扑去。玉垒忙上前一步搀住了他,自己的膝盖因为突然地压力跟着一弯,反被小书生扑倒,跟小书生一块斜栽进茉莉花丛中,白色的、带着浓郁香氛的茉莉花瓣扬上天空,犹如漫天的雪洒在两人的身上。

      “脚受伤了就不要逞强了吗!”玉垒终于憋不住抱怨,推开压在身上的小书生爬了起来。看看他呲牙咧嘴的样子还是不忍心,蹲在他旁边,细细的查看他的脚伤。“脚扭了,跟我回去上点药吧!”

      看着小书生小媳妇似的点了点头,玉垒忍不住笑了,扶起他朝霍老头的院子走去。

      “嗨!你叫什么名字?”小书生问。
      “玉垒——谭玉垒,你呢?”
      “我?聪明绝顶玉树临风翩翩公子纳兰启星是也。”小书生一脸骄傲。
      “噗!”玉垒乐了,“翩翩公子?我看是逃学公子吧!”看着启星一瞪眼,玉垒挑挑眉,“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书院每天傍晚都有温书课,那公子不在书院研读圣贤书,怎么跑到咱们岳麓派的果园了呢?”
      “那是因为——”
      “嗯?”
      “因为打赌输了,来偷几个果子回去吃。”

      玉垒又笑了,心说你倒不含糊。院子里没有人,月秋陪霍老头下山买酒去了,扶启星进了屋子坐在自己养伤的榻上,从霍老头儿的柜子里找出跌打酒给启星擦。

      突然想到一个关键问题,问:“那你没偷到果子怎么办啊?”

      启星咬咬牙,支着胳膊不知道在想什么。玉垒露出一个相当亲和的笑容,“没关系,待会儿我给你摘一兜子,保管你交差!”

      启星立刻露出一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的表情。玉垒果然笑得很奸诈,“那个……你去过淮城吧?”

      岳麓十月,秋意渐浓。漫山遍野的枫叶淡黄的、橘红的,沐浴在秋风之中沙沙作响,仿佛在吟唱传颂了千年的诗篇,为静默中的岳麓,为波涛翻滚的湘江,为心在漂泊的旅人。

      谭玉垒和白月秋以及其他岳麓派新一届的弟子二三十号人端站在大厅里,这里面除了玉垒和月秋,其他人都是层层选拔严格挑选出来的。不过托受伤的福,再加上月秋对南宫的那次内心剖白,她们俩个破格被提拔为岳麓的新弟子,也算是因祸得福。

      两边分坐着掌门人玉虚真的九大亲传弟子之七。左边大弟子何劲辉十年前就过逝了,仅仅只是留了把椅子。二弟子陈容赋,三弟子霍成德也就是霍老头。玉垒想起这个霍老头就头疼,今早她和月秋嘴皮子都磨破了也没劝动这个老顽固脱下他那身乞丐服,幸好天气转凉,他才不得不脱下他的破草鞋换上月秋做的新布鞋。居然还忘不了嘱咐两人千万别把他的草鞋给扔了,对此玉垒嗤之以鼻,说就您那宝贝疙瘩扔了都没人要。

      剩下一个是四弟子简桐。右边是五弟子韩庆丰,六弟子萧莫,七弟子南宫九问,八弟子李崇义。还有一个并未露面的是九弟子蒋方舟。

      玉虚真的七个弟子除了李崇义和南宫九问大概三四十岁左右,其他人都是满脸褶子五六十岁的老头子。只有九弟子蒋方舟传说只有二十岁左右,在岳麓派中很有女人缘。只是行事作风颇为诡异,神龙见首不见尾,平时也不住在岳麓山,说是在外游历江湖,一年当中也难得出现几回。

      只不过这样的传说是从纳兰启星那里听说的,岳麓派的女弟子们提起这位神秘的九师叔大半会面泛桃花,语调含蓄,滔滔不绝,总之是把他夸成天上有地下无,疑是仙人红尘游。不过这也侧面印证了纳兰启星的情报还是挺可靠的。

      上次刚和启星提起去淮城的事,臭小子马上哭丧着个脸,指着自己的脚说你看就我这条件下得去山么。玉垒想想也是,可是一想到月秋表姐提起十里淮水时那副愤慨的表情,再加上自己根本不认得去淮城的路,当机立断一拍桌子——我可以等!于是此决议便在纳兰启星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强行通过了。

      玉垒正瞎琢磨着,突然坐在前面的七个弟子全都毕恭毕敬的站了起来。一位耄耋老人穿着一件暗灰色的宽大袍服,白发披散,鹤发童颜,身后跟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小童,从后屋踱了出来盘腿坐在上首的榻上,笑道:“都坐下说话吧!”

      七大弟子听了坐下,而玉垒等小弟子一人拿着一个蒲团盘腿坐在地上。

      玉虚真的目光扫视一圈正襟危坐的小弟子们,向两边的大弟子道:“如今的孩子们长得越来越水灵了,不像你们当年,一个个长得跟个泥猴子似的,还特别不听话。现在你们都长大了……”

      玉虚真说这话时,玉垒分明能从他的眼神里捕捉到满满的溺爱和淡淡的忧伤,她忽然觉得这个传闻中武功盖世、为人严厉、不苟言笑的武林奇人其实说白了只不过是一个老人,一个同样有着七情六欲的普通人。

      陈容赋在旁边说:“我记得小时候没少挨师傅的打,好像众师兄弟中没挨过打的只有小九了。”

      那边李崇义凑趣道:“师傅也偏心,只舍不得打小徒弟。”

      玉虚真听了便笑了,“不是舍不得打,是老了打不动喽!谁叫那小子入门那么晚呢。”低下头朝小弟子们笑道:“你们不要紧张,入了这个门就是岳麓派的人了。孩子们,说说你们叫什么,为什么要学武呀?”

      谭玉垒明白掌门人的考察开始了。纵观江湖,岳麓派收弟子的方式最为特别,寥寥数语便可定新弟子的江湖之路跟着谁走。

      玉垒突然想起当初自己从兰水村去舅舅家短住,娘亲嘴上说让她去探望久不向见的舅舅,其实还存了别的心思,觉得女儿长大了总要嫁人,可横瞅竖瞅兰水村的小伙子不顺眼,总觉得把女儿送到帝都能有更多的机会。

      到了帝都,正赶上舅舅和舅母给十七岁的月秋表姐定了门亲事,也是寥寥数语便定了女儿的终身大事。月秋表姐心里不愿意,虽然舅舅、舅母给她找了个门当户对的殷实人家做亲。让谭玉垒突然有一种兔死狐悲的哀伤,觉得也许对于大多数人甚至于父母至亲来说,都以为一个女子最好的归宿无外乎就是嫁个好人家,从此安心于斗室相夫教子,恪守妇道,凡事衣食无忧仰仗于夫婿子女。然后等待岁月匆匆几十载,油尽灯枯,盖棺定论,墓碑上写着“某某之妻”或“某某之母”,最多再加上一条“贤良淑德恭顺厚福”。

      ——“我不管,我就是不嫁。”白月秋料想此事瞒不过谭玉垒,干脆和盘托出,“而且我要走也不光是为了逃婚。这些年一直听说书人说江湖如何如何,却从来没真正涉足过江湖,我打算趁这次机会出去闯荡、见识一下。等过了三年五载等我爹娘消了气再回来,也不枉我活了一回。你知道‘天下第一派’吧,现在正在招募弟子,我预备去拜师学艺。”
      “天下第一派?”玉垒用手支着脸脸问,“是少林寺么?”
      刚才还亢奋的白月秋的满脸黑线就这么下来了。压住怒火,一字一顿的道:“那、是、和尚的、地方。”
      “那是武当派?”
      白月秋扶住床边控制住摇晃的身体,硬硬的笑:“那是道士的地方——而我,是女的。”
      谭玉垒顿悟,“那一定是峨嵋派!”
      白月秋终于压制不住暴脾气陷入暴走,扬手抓起包袱抽玉垒的笨脑瓜,“你是不是看破红尘要出家啊,怎么脑子里不是和尚、道士就是尼姑啊!我告诉你,我要去的是岳麓派,岳麓派!出去别说你是白月秋的亲戚!”
      “表姐,你带我一起去吧!”
      白月秋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遍谭玉垒道:“我是逃婚,不是出去玩!还让我带你这么个小累赘!”
      “表~姐~”婉转哀求。
      “不带,你休想。”斩钉截铁。
      “我可是知道你的秘密,你……带也得带,不带……还是带着我吧。”明显底气不足。
      “你威胁我!”
      “月秋表姐,好歹现在咱俩也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你就带我去吧,也有伴儿不是!”
      白月秋挑了挑眉,揶揄笑道:“你是不是听我娘说要给你找人家吓到了?”
      谭玉垒小脸笑得阿谀,“月秋表姐你没想到吧,其实咱俩是臭味相投呢!”
      白月秋脸上刚刚变浅的黑线猛然加深,并且深得刻骨铭心,照着玉垒的脑袋又是一下子,恨铁不成钢的更正道:“不是‘臭味相投’,是‘志同道合’!”
      于是两人果然志同道合,后来还拉帮结伙离家出走顺带闯荡江湖。

      小弟子们在掌门人的号召下变得活跃多了,纷纷自报家门,谈起学武志向个个眉飞色舞。有说要学武报国的,有说要做天下第一的,还有说要行侠仗义的,玉虚真捏着白胡子报以鼓励的笑容。

      月秋瞅了一眼南宫九问,还是老一套,“我想要学得武艺,闯荡江湖。”

      玉垒听着别人说的热闹,轮到自己沉吟了很久才吞吞吐吐的开口:“我——我只想有一技傍身,做个有用的人。”

      话音一落立刻白眼满天飞,白月秋气得恨不得和玉垒断绝关系,低声说:“这么多人呢,你有点出息成不!”

      “哈哈哈哈——”玉虚真听了却笑得很开怀,“说得不错,人生在世能几时,不过就是要做个有用的人,一个无愧于天地良心的人。”
      其他人听了都纷纷附和。玉垒松了口气,对为她解围的白胡子爷爷会心一笑。

      玉虚真点了点头,便开始为各个小弟子指派师傅。令人惊讶的是,他只听了一遍就能分毫不差的记住每个人的名字。月秋表姐终于如愿以偿的拜南宫九问为师,偏偏就只有玉垒一人名花无主。月秋见玉虚真眯起了眼睛,怕他忘了玉垒,着急开口提醒:“师公,还有谭玉垒呢!”

      玉虚真没理会她,眯了一会儿叫道:“成德!”
      “弟子在!”霍老头忙站起来。
      “玉垒那孩子,以后你多费心了。”

      云淡风轻的一句话却像晴天的一声闷雷,炸得霍老头一惊,谭玉垒一惊,端坐在两边的大弟子更是惊得说不出话。过一会儿,南宫九问试探性的说:“师父,三师兄他……”

      “大家都累了吧,回去收拾收拾吧。”玉虚真脸上挂着“我意已决,无须再议”的牌子,逼得南宫把后半句话吞了下去,说完一挥手叫众人退下。

      玉垒突然有一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感觉,想到以后在岳麓派的日子都要和性格古怪、生活邋遢的霍老头子一起过,就有挠墙的冲动。一抬眼,看霍老头正冷冰冰的瞅着自己,似乎对这个结果也很难接受,不过师命难为只好勉为其难。看玉垒居然敢跟他比对视,气哼哼的吐了口气,吹得胡子挑衅似的扬了扬。

      玉垒忙拽过辫子,对着发梢一吹,乌黑的头发炫耀似的飘了飘。

      霍老头的眼里浮现了一层笑意,在玉垒几乎以为自己眼花的瞬间消失,板着脸走了。

      一直冷眼旁观的玉虚真嘴角扯了扯,不说话。

      “表姐,你说师公为什么让我跟着霍老头儿呢,不是说霍老头十年前就不收弟子了么?”玉垒踏着出庄的步子,却一点也不欢快。
      “还霍老头、霍老头的叫,现在应该改口叫师父了。”月秋指着玉垒的脑门狠狠地一戳,“不过……师公这么安排一定有他的道理吧,他堂堂一个掌门人犯不上刁难你一个小丫头吧……咦!”白月秋向前一指,“站在树旁边的那个是‘逃学’吧?”

      上次玉垒给启星擦药的时候,中途月秋和霍老头回来了。玉垒给月秋介绍启星时挑揩他是“逃学公子”,月秋觉得这个外号不错就传开了。后来书院的一个先生听说了,在课上语重心长的拍着纳兰启星的肩说是“於我心有戚戚焉”,顿时全班笑翻,启星石化。

      “启星,你是来找我的吗?”玉垒小跑过去。
      “可不是么。”启星笑道,“听说今天你分师父了,来恭贺你啊。”
      “有什么好恭贺的。”玉垒一撇嘴,“估计我后半辈子就要扎根在果园了,你以后想吃果子不用偷偷摸摸的了。”
      “啊?难不成把你分配给霍大爷了。”
      “嗯——你说呢!”
      启星认真的想了想,一背手,靠在枫树上,“算了,你就随遇而安好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否则也没有其他办法了。对了,”玉垒突然问,“你的脚怎么样了?”
      “呃……还有一点疼。”
      “不可能,都快一个月了,我看你活蹦乱跳的吗。”
      “哦,我累了,先回去好了。”
      玉垒危险地一眯眼,阴恻恻的说:“纳——兰——启——星!”
      “好了,好了!”启星无奈,“陪你去就是了,不过你得换个打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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