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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九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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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自己是几点睡着的,只知道自己来的时候,应该是下午一点。
而现在是下午四点,不知不觉的,他应该睡了有三个多小时。
陌温的肚子在空旷的房间叫的格外响亮,“咕噜咕噜”的。
被饿醒了。
但醒来之后精气神格外的好,他揉了揉眼睛,侧脸像是被揉进了碎光里,显得格外自在悠闲,仿佛一只在被窝里偷闲的猫儿。
陌温在速冻饺子和速度灌汤包的两项选择里各拿出了一半。
起两个锅,一个煮饺子,一个蒸包子。
好一阵忙活,陌温总算把一堆能吃的东西放到了餐桌上,肚子早就抗议的仿佛在骂街了,他却依然慢吞吞的拿起筷子,不慌不忙的夹起一个水饺,塞进嘴里。
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也逐渐僵硬,他终于是忍不住抽了抽嘴角,然后把嚼的恶心吧啦的一坨包上纸吐进了垃圾桶。
哀怨的眼神止不住看向那盘速冻水饺,但它只是一盘惨遭非物待遇的水饺,不会给陌温任何回应。
静谧的房间灯火阑珊,餐桌上的陌温似是终于认输了,他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然后泄气般的坐了下来,嘴里喃喃道,“你回来的时候就会看到一具尸体了。”
语气颇为委屈~
那人好似在远方听到了他的吐诉,桌子上的手机突然间震了起来,在房间里显出了极大动静。
陌温像是看到了救命符一般倏的接起电话,“哥哥。”语气很平静,甚至还有一丝颓废。
那边的林宁阳愣了愣。
“我想你了。”小孩儿用最平缓的语气说出最调情的话。
心里像是被电击了一下,林宁阳勾着嘴角,穿着定制的蓝色西装,远处还有不少小姑娘在偷瞄着他,那裤子把林宁阳的腿显得修长,眉宇间的清秀堪堪盖住了整个人的成熟,但那股子绅士的气息还是由内而外的不自觉散发出来。
林宁阳的嘴角微翘,眼底是流淌的星河,散发着勾人的光芒,他轻笑一声,低下了头,盖住了话筒。
不知哄了句什么,陌温的脸颊爆红,然后扑通扑通跳了半天的心脏,也奇迹般的平缓了很多。
林宁阳那边又有人来叫了。
很多次都是这样,他和林宁阳貌似永远都聊不出半个小时,那边就会有人匆匆忙忙的通知林宁阳接下来要干的事情。
他们几乎没什么聊天的时间,每天两人互发的短信中间也是隔了很久才会回。
陌温吸了口气,揪住了自己脖颈前的衣襟,指肚都攥的隐隐泛白,他衬林宁阳说话之前出口,“哥哥注意身体,我很好,好好吃饭,睡觉。”
这种话在异地恋中堪称废话,林宁阳看着已经挂断了的手机,不知怎么的,眼底的疲惫一扫而就,有端起了那个礼貌好看的笑容,开始了接下来的行程。
心脏却像是被燎伤了。
好好工作,回去即可抱得美人归。
林宁阳压下心头的念想,双手发紧,脑子里也都是小孩儿的身影。
他笑了笑,然后举起酒杯,磕了一下面前冲自己敬过来的那支,灯光融了他的侧脸,显得这个人格外温柔,却又像是虚拟的影子,他在你眼前,可伸出手的瞬间便会烟消云散。
众人听到他说,“客气,刚刚跟媳妇儿多聊了两句,耽误了,我自罚三杯……”
——
我在看着你,一直都是,抱歉,忘了告诉你,当初为了防备私生卧室里的摄像头一直没拆。
陌温的耳边至今都还回响着这句话,震得胸腔发紧,久久回不过神,脸上像是被烧化了。
他把碗放进了洗碗机,然后独自进了那间“密室。”
陌温擅自打开了牛皮纸做成的笔记本,翻开新一页,拿起了林宁阳放在抽屉里的那支笔,写道:
酥酥回来的一百八十四天,恋爱后的五十四天。哥哥去工作了,四排一直完成不好,有些压力,哥哥说他一直都在看着我。
我很想他。
落笔处:陌温 20年6月27日
陌温合上了本子,穿好了自己来时的衣服,然后关上了灯,锁上了大门。
革命尚未结束,他还得继续往四排这条路突破。
城市的高楼挡不住灿阳,耀眼的光芒穿透层层云蔼破晓而出,圆月碍于太阳尚未落下,只敢露出一个影子,收敛起了自己所有的光芒,但它知道不久后的夜晚是变成了归属。
出租车很好拦,陌温戴着口罩上了车之后就没再说话。
但他很巧的赶上了晚高峰,路上无数车辆一齐鸣笛像是催命般,陌温揉了揉眉头,司机是位大叔,看着很和蔼的样子,他从后视镜里看到了陌温,笑了笑,“小伙子是位明星吗?这么热还戴口罩。”他善意的憨笑着。
那笑容看的陌温很舒服,他垂下了长长的睫毛,声音不冷不淡道,“大叔,您是不是接一位戴口罩的客人就问是不是明星啊?”
大叔笑了两声,“不是啊,看你眉宇间和善所以问问嘛。”
“那长得不和善呢”陌温发问。
“那我肯定能给当成犯罪嫌疑人……”大叔成功把陌温噗嗤一声给逗乐了。
和善两字像是点到了陌温心里,他默默想,还是第一次有人夸他和善。
“那你恐怕要失望了,我还真不算。”陌温揉了揉鼻梁回应道。
一辆辆汽车把道路堵了个严严实实,几乎都是往前蹭着走,比腿儿着都慢上好几倍。
但今天的陌温好似格外有耐心,他听到大叔笑意盈盈的问,“那就是说还没什么名气喽?”
陌温也不掩着,他摘下口罩,嘴角边挂着淡笑,眼睛里像是盛了一轮弯月,头发自然的垂在脑门上,被他粗糙的胡噜了上去,陌温眨了眨眼睛身子往前探着问,“您看,您认得我吗?”
都不等大叔回答,陌温就开始说,“猜您就不认得,我们是电竞……啊,就是打游戏的,您这辈儿应该都这么认为……”
“Wendy?”大叔瞪大了眼睛看向后座,连前面空出了距离被插车了都不知道。
陌温愣了足足两三秒,随后阔气一笑往后座一摊手,“我去,大叔,您够潮流啊。”
“哪是我潮流?”那大叔憨笑,用指尖点了点陌温,说道,“TST一队单排战无不胜小霸王对吧?”
陌温这回是真觉得有意思了,他摩挲着下巴问道,“我都这么出名啦?”
“嗐,”那大叔一摆手,“我儿子,TST青训生,今年刚进去,房间里全是你的海报,前两天给他打电话他还坦言说Wendy马上就要去四排耍了,信誓旦旦的跟我打保证说他偶像一定能拿个大满贯。”
这回陌温是真的愣了好久,随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嘶哑,“青训啊……我还真没往那边去过。”
陌温抠四排这事TST上下是全都知道的,但每个人都不会往同行那边说,各家战队虽然知道陌温可能是在练四排,但谁都没当回事。
毕竟他打比赛太以自我为中心。
大叔一脸的无所谓,“真有缘啊,这小子还和我说呢,除了半个月一次例会根本就见不到你,这不!缘分,我说出来羡慕死他。”
陌温低下头,“他这么和您说的啊?四排,大满贯?”
大叔用力的点了点头,把又要在自己前面加三的车挤到了后面,“当初他搞电竞我是不同意的,但是又看他喜欢而且执着,就放手让他去了。”
心里软绵绵的,仿佛风一吹就能飘走一样,但好似又有什么东西压着,陌温只觉得自己暖烘烘的像是要燃起来。
粉丝们的生活他一直都离得很远,潜意识也不会真正和他们有什么情感交流,因为陌温知道,一但自己又一次失利,留给自己的只会是谩骂与失望。
但没料到,竟然也有人拿自己当做动力,尝试辟出一条新路。
那一瞬间,陌温突然感觉阳光晒的有些热过了头。
“谢谢啊大叔。”陌温抬起眼,他的眼尾微翘,在一片车鸣中逐渐找到了方向。
——
林宁阳一仰头,又干了一杯酒,他有些轻微眩晕,整个人却是未表现出分毫不适,依旧大方得体,“那行,谢谢导演。”
那导演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不用计较。
灯光明亮,照进了林宁阳的眼底,他眨了眨眼睛,随后偏开头,面前的酒杯液体猩红,柔光勾勒出他有些微红的侧脸,像是给他整个人罩上一层彩色光圈。
窗外灯火通明,街上格外喧闹,但这热闹沾不到林宁阳半分。
他们本来说的是后天拍摄,被林宁阳三杯高浓度酒精下肚给改到了明天夜里。
也就是说,他一会儿回去休息五个小时,随后需要在夕阳未到时开始工作,连轴转至二十个小时,重轮月色。
这座城市热闹的有些过分,哪里都是嬉笑的声音,可林宁阳耳根子清净,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心跳声没了重叠,就显得格外空洞。
还缺少一道心跳……
他想他家小孩儿了,在刚刚在听到陌温声音的时候格外的想,他的样子,他不加电流的声音,他的温度。
陌温自己躺在卧室床上的时候,总是把自己缩成一团,林宁阳看着监控里的人就心里痒的不行。
而且还是陈究告诉的他,陌温出去了,情绪不好。
那颗心一提再提,林宁阳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赶紧飞回去。
自己都出来快半个月了。
林宁阳轻叹了口气,对这场酒局倍感无趣。
——
“155方向有人!Wendy?Wendy你干什么呢?!操!”陈究看着陌温以一敌四自己干死个三个,就气不打一处来。
夏雨叹了口气,“挺好,经过这么多天的四排训练,Wendy的单排能力直线上升。”
陌温\教练:……
“大意了,我or夏雨,你们继续。”陌温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切了主观视线。
千燃一言不发,陈究烦躁的揉了揉头发,没了平时吊儿郎当的情绪,“真当我们都来给你陪跑呢?”
谁都没接话,训练室一时有些压抑,教练咳了咳道了句继续。
打完这一局,陈究撂下了鼠标,阴沉着脸色对着众人道,“会议室,开会。”
陌温叹了口气,把手机揣到了兜里,步子沉稳的往会议室走去,最后坐在了椅子上,面无表情。
陈究往前面一站,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一下一下有节奏的敲打在会议室的桌子上,眼底翻滚着道不明的情绪。
愣了得有一两分钟,房间格外静谧。
陈究清了清嗓子,“这场会议的主题是,还要不要让Wendy继续训练四排。”
众人一愣,吴零猛地抬头,刚想说些什么,就被陈究一抬手制止了。
“快半个月了,我不明白怎么会有人把指挥当空气这点做得淋漓尽致。”陈究吸了一口气,吐出来的过程格外漫长。
犹豫过后,他还是把话原原本本的说了说来,“我是一队队长,整个一队不是Wendy的专属陪练,在……屡教不改的情况下。无论自身是否愿意,四排没有进步反而拉低整个队的效率是事实,在场上,所有人都只会在乎输赢。”
千燃想了想,皱着眉举手,陈究示意他讲话,“可是Wendy现在已经有进步了。”
“但是很慢。”陈究的语气不容置喙,“照他这个速度咱们上世界赛照样陪跑,更何况他还是签了合同要走一到两个月进剧组的人。”
陈究冲陌温点了下头,“你呢?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陌温听了半天别人对自己的评价,骨子里也隐隐约约的,表露出淡淡的不服气。
他不舒服的皱了皱眉。
“我觉得你说的没错。”陌温眨了眨眼睛,轻声回应。
众人熄了声,只感觉会议室的气温不断下降,都快成零下了,陈究深深叹了口气,火气越来越压不住。
“就你这幅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特让人讨厌。”陈究冷眼看着陌温。
千燃想劝劝陈究,最后还是忍住没动,而后又听见陈究悠悠开口,“你是来这白拿工资的?还是说拿几个单排冠军自己就觉得挺知足了?!别人叫你小霸王就真把自己当霸王了?就你这样,再过几年迟早有人把你超了!”他的语气越来越激动,到后来基本靠吼。
众人还是第一次看陈究发那么大脾气,都有些惊诧。
陌温垂下头,眼底淡淡一抹痛色转瞬即逝,他抬起头,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没有,你可以给我一周时间调整状态,再让我试一次,如果还是不满意,我就不参与四排了。”
仿佛周围的冷气与怒火他仿佛感应不到,陌温始终是事不关己的样子。
陈究被陌温一句无所谓般的“没有”气的差点厥过去,他现在突然就有点理解自己平时那副流氓相能把吴零气成什么样了。
整个会议室在陌温说完话后静悄悄的,隔了半天陈究才呼出口气,摆了摆手,有气无力的说了句,“近一周Wendy不参加任何四排训练,其他人照常,散会。”
众人像大逃难似的跑出去,陌温依旧是那副不慌不忙的模样站起身往外走。
千燃坐在椅子上没动,他低着头,若有所思。
面部表情在转过头的一瞬间全部垮掉,陌温的面色上流露出了一丝迷茫,也罕见的在这条路上有了些自我否定。
或许是真的不适合四排?
“小温?”轻柔的呼唤涌进耳旁,熟悉的嗓音引得心头一震,陌温有些游离的目光也回了神。
随后翘着嘴角摇了摇头,心道一委屈就出幻觉这毛病一直没改进。
估计是想林宁阳想的厉害了。他用力掐了掐手掌心,第上万次劝自己,那人明天就回来了。
陌温低下头,妄想藏住眼底的落寞和委屈,他抬起脚步往前走,每一步却像是踏在了冬雪上,从脚底冷到了心里。
他不喜欢挂着恋爱的身份,过着单身的生活。
他想要自己委屈的时候有人来哄,在迷茫的时候那人可以抱着自己,因为有他在,自己什么都能面对。
可事实就是事与愿违。
但是一想到对方是林宁阳,觉得对方也会时时刻刻念着他,所有不可忍受的倒也都没那么不能让人接受。
现在正直夏日蝉鸣,烈阳笼罩,空调的风吹散了角落里的燥热,却吹不走脑海里那人的面貌。
陌温的后背起了一层薄汗,他呼出一口气,想不出自己到底要不要进训练室。
心里许是有些烦闷,陌温不太想就这么吊儿郎当的进去了,让所有人看着自己无所谓的样子。
如果自己真的是什么都无所谓,那这条路也根本走不到现在。
只是脸上不习惯有委屈似的表情,所以从来不露出来。
“离开半个月,你都已经学会不理人了?”一个宽大温热的怀抱迅速的把自己包了进去。
陌温瞪大了双眸,满眼惊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