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住心上方》江途心靖

8、八

　　但这话他不敢明说，大哥喝了酒，万一脾气暴躁呢？
　　但齐西楠越想越觉得鄙夷，心里痒的不行，最后还是小心翼翼的问出口，“那个……阳哥啊，这孩子，才刚十二，是不是……您看上的，有那么一点点小呢？”
　　林宁阳脸色泛红，酒吧里灯光昏暗，面前的男人看不出情绪，他的皮肤白皙，眼角勾勒出的线条显得那样妩媚，像是个勾引人犯罪的吸血鬼，说话吞吞吐吐却清晰明了，嘴唇因为喝了酒变得发红，像是上了妆。
　　他的目光逐渐深沉，像是深夜空中的星河，一字一句的认真道，“他会长大的，我会等他的。”
　　我会努力让自己变得厉害。
　　我想他在我这里不受到一丝伤害。
　　我想把甜甜的棉花糖，清爽的薄荷叶，和沉迷于他的林宁阳，都送到他眼前。
　　十九岁迷迷茫茫的情窦初开，匆匆忙忙确定的性取向，和分离后才追悔莫及弄丢的心上人。
　　林宁阳自嘲一笑，尽是苦涩，他摇了摇头，无奈道，“如果不发生这些事，也挺好的，我看着他长大，然后在圈子站稳脚跟，我会守着他，让他依赖我，成年了就可以直接追求，表白，如果他不同意，那个时候，他也应该离不开我了吧。”
　　齐西楠一愣。
　　这么狗搞养成
　　“没关系，我以后把最好的都给他，我在努力一点，实在不行就在往上蹦蹦，总会更好的。”
　　少年用最懊恼和郑重的语气说着只有自己能听到的承诺，可现实总把他击得溃不成军，可他忘了，自己也刚刚成年，前一段时间还是家里的宝贝，委屈了母亲会抱着，父亲会安慰，没有任何烦恼，是个正儿八经养尊处优的少爷。
　　直到自己出门打拼梦想，遇到了……年级很小但是自己很喜欢的小孩儿，他才终于在这个年纪把过大的责任扛到肩上。
　　齐西楠听他这么一说，也才听出那个孩子大概在林宁阳走的时候遇到了不小的挫折，他叹了一口气，林宁阳说得轻松，可这个年纪说什么都为之过早，现在在意，未必以后在意，一年，三年，五年，十年，小孩儿已经消失了，慢慢的人就得忘了，感情也迟早会淡。
　　可他低估了林宁阳。
　　林宁阳一直在不停地寻找，原本应该渐渐忘却的感情，在他这里日益增生，直到爱意遍布覆盖理智。
　　齐西楠常常叹息，林宁阳就这么栽了，还是栽在一个十二岁的小孩儿手上。
　　这事说出去他都觉得丢人。
　　从那之后林宁阳又是恢复了正常，回到国外，该工作工作，该休息休息，但看到好玩的还是会买下来，票据也都不会丢，夹在一个文件袋里，谁都不让碰。
　　直到几年后，一条热搜在国内的微博上炸榜。
　　TST战队新晋替补队员Wendy在春季赛获得冠军取得MVP
　　随后源源不断的。
　　TST十六岁天才电竞选手Wendy在M国取得第一枚国际金牌
　　林宁阳颤着眸子轻抚着手机屏幕里少年冷峻的侧脸，像是不停的在确认什么，最后得出结论。
　　少年长大了。
　　这种跟放屁似的结论令林宁阳感到那般无措，他看着占满了他整个衣帽室的礼物意识到，他的少年变得那么优秀，令他激动又兴奋的不可置信般的失而复得那么无关紧要，就好像他，不再需要他了。
　　慌张吞噬了他的神经，全身都泛着冰凉，那种巨大的恐慌一遍一遍的洗涤他的情绪，他却没有任何办法改变这一切。
　　齐西楠在边上看着林宁阳的失神，嗤笑了一声，随口来了句，“喜欢啊？等了那么久这么就甘心了？别怂啊兄弟！”
　　林宁阳淡漠的眼神望向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齐西楠得到鼓励后得寸进尺，说的更加夸张，“你这以后回了国，先把脚跟站稳了，等有能力保护您那位小心尖，在慢慢收网，这事啊，急不来！”
　　齐西楠随口一说，林宁阳当真了。
　　他看到了林宁阳眼底的火光，似乎从那天开始，在海上漂泊流浪了一年多的林宁阳，看到了灯塔，找到了目标。
　　三人一时无话，齐西楠是被震惊的实在说不出什么来了，这五年林宁阳是怎么过来的，他最清楚，只是现在这兄弟惦记了五年的小孩直直的站在自己面前，齐西楠还是有些不可思议。
　　还好导演很快就进来了，宣布了规则后，摄影师跟着各自艺人开始进行录制，艺人解散。
　　林宁阳是被齐西楠拽走的，陌温的余光盯着他，却没有任何阻拦的动作，虽然他现在极度想跟着林宁阳。
　　陌温漫无目的的随处走着，他并不想与人交流，打算一会儿观察一下林宁阳在哪里干活，然后他多去那层晃悠晃悠。
　　出乎意料的，陌温收到了节目组的秘密通知，他被分配在了一二层转悠，他眉头紧锁。
　　陌温不知道这个综艺会限制这么多，都来不及吐槽节目组事儿逼，就开始思考，林宁阳呢？他会跟自己分配在一层吗？
　　随后理智一想，几率不大。
　　陌温转遍了一二层，碰见了刚刚在集合地里的艺人，那个人已经找到工作了，刚想跟陌温打招呼，陌温装作没发现他，一拐，进了厕所。
　　他并不想上厕所，只是不想与人接触，所以宁可费事儿一些，也是要逃避的。
　　林宁阳不在分配区域内，陌温的心情一落千丈，对摄像头等也没了一点兴趣，还要找工作干活？
　　真是该问问节目组是不是觉得他闲出屁来了。
　　陌温避开了那人热情的招呼，出了门直接往反方向走向一层，那里大多是服装店。
　　想着衣柜里的队服和校服，陌温走进了一层华丽的门店，他略过了正装，随手挑了几件黑色衬衫和白色短袖，分别拿了牛仔裤和运动裤，选了两件帽衫和一件褐色的风衣。
　　其实他对牌子不挑，但是吴零总叨唠要买好的，不然会被网络喷子哔哔。
　　陌温也难得听了次话。
　　他试都没试，买的号都偏大，这次只是机缘巧合，下次再来买衣服，就不一定是多久后了，所以他想这批衣服多穿些时候。
　　推销员分了五六个袋子装，陌温皱了皱眉，掏出袋子里的风衣撤了吊牌套上，然后把另外几件团吧团吧叠好，全塞在了一个纸袋里，给推销员看的瞠目结舌。
　　大品牌的衣服一般都讲究格调，这几件衣服就八万出头，被当垃圾似的塞在一起，推销员也看不下去了，那些富太太们都喜欢多拿些印着logo的纸袋，显得有格调，这个人进了他们店却如此不在乎。她温柔开口“先生，这么被放在一起会出现褶皱的。”
　　陌温看了她一眼，俊俏的脸配着冷冰冰的眼神，“节约。”他只撂下了两个字便走人了，没在管身后人的态度，
　　“陌先生，所有人都已经找到工作了，您……”摄影师本来以为陌温是来应聘的，商场里都被光顾好了，只要应聘，基本都能上，反正就三天，可这人进去随手一捞就捞了好几万，摄影师忍不住出口提醒这次综艺的目的。
　　“另一种生活？”陌温把语速放的很慢，说的漫不经心，“我选消费者。”摄影师哑口无言。
　　陌温并不喜欢逛商场，但为了节目组的效果他还是多溜达了几圈，最后进了一家小店里，这个店的名字叫，“章鱼小丸子”。
　　店面不大，但很精致，这里有卖关东煮，寿司，油炸等食物。
　　陌温点了几份，打算先磨蹭一个小时，到时候差不多就可以直接回基地了。
　　他点的很多，让三个人看着他吃他也吃不尽兴，尤其是在别人的注目下进食会让他觉得格外别扭，所以给三位摄影师也分了一些。
　　摄影师们推辞不过，四人开始吃东西。
　　他格外注意着唇上专属于林宁阳的口红，把吃的都分解成了一小块一小块的，在镜头面前格外秀气。
　　那是林宁阳的，不可多得的特例，他得珍惜着。
　　这么耗时间的确也挺有效的，摄影机一关，其中一位大哥来了句，“辛苦了。”陌温摇了摇头，忍不住往扶梯那里望，盼望林宁阳能从那里下来。
　　可商场面积太大，扶梯电梯分布在各处，陌温干瞪眼待了十多分钟，开始觉得自己的行为傻到冒泡，也往门口走去。
　　商场外的天色已经黑了，小风刮在脸上并没有春天里诉说的那样轻柔，陌温缩了缩脖子。
　　吴零想派司机来接的，可是陌温拒绝了。
　　他不想与人共处在狭小空间内，司机也不可以。
　　他宁可坐公交车回去，反正也不是很远。
　　哎，其实也不算亏，至少今天和林宁阳说了好多好多好多句话！他今天挺知足的了。
　　明天再早来一些，应该又可以和他独处了吧？
　　想了想陌温平时冷冰冰的眸子都染上了笑意。
　　手冰冰凉凉的，陌温对着手掌哈了一口气，然后搓了搓，但并没有起到什么效果。
　　他打开导航，顺着手机上的箭头往公交站走着。
　　萧瑟的风吹的树叶沙沙作响，仿佛是在诉说着树下少年人的孤单，少年总是喜欢在夜里踽踽独行，带上帽子，插上耳机，把自己沉浸在黑暗里，与雾气融合在一起。
　　别人都在向着光，只有少年适应这里，把黑暗当做能遮住自己的安全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