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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最好的安排 林秋岚到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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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秋岚到底还是不知道她算不算是个唯物主义者,相信科学,热爱理科,又害怕鬼故事,经常到了晚上十二点以后就不敢再爬起来,为了防止听见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总是把耳朵捂在被子里睡觉。
当然,她只是热爱理科,事实上她的理科差得一塌糊涂。
身在重点大学保险箱,除了她从不追星不追韩剧,只是痴迷于诗词歌赋和古典音乐,她也只是这个世界上再普通不过的女孩子。
和这个年龄所有的女孩子一样,寝室夜聊的时候会嚷嚷着“要脱单”最后又拿一句“随缘”来搪塞结尾而根本不相信缘分,特别是林秋岚这种有过一段失败的初恋感情的人。
初中的时候他就并不是个能站上年级前几表彰大会的优秀学生,那人也不是个特别帅的男生,偏偏那一手钢琴就是触动了她。
林秋岚不是只认识他一个会弹钢琴的男生,只是他太不一样了。尽管那会儿她是H市一所重点初中的年级前十,担着班长和学生会部级,在很多年以后,已经想不起来当时对别人眼里极其平凡的他是怎么样的一种崇拜。
她从小就是音乐老师们的宠儿,钢琴一度是她炫耀和被人仰慕的资本,但是孩童时代对于新鲜事物的热情很快就会褪去,学琴的路坎坎坷坷,瓶颈期和枯燥的练习早就把她最初对音乐的神往消磨殆尽,她有些厌恶坐在音乐教室的钢琴前时簇拥过来的人群,希望快点考完十级结束琴童生涯。
这时候有人随手在琴弦上轻轻一拨,就胜过世间一切万水千山和风花雪月。与生俱来的绝对音感,不管是即兴作曲还是即兴伴奏,手指一触上琴键就能晕开一池波澜,唤醒一树春光。
原来那才是音乐,它那么美,无关功利,无关声名。于是钢琴会要继续伴随她往后的日子,并将永远。
开始的时候只是理查德·克莱德曼半古典半流行的改编曲,后来她往古典音乐的方向走了一步,再也没有回头。
理查德·克莱德曼是他最喜欢的音乐家,他甚至被选上和这位法兰西的钢琴王子同台演奏。他带着她认识了这来自法兰西的浪漫。
“听君琴音浸天河,风拂韵掠波不兴。”
她能直接写诗跑到他的班里亲手交给他,就是不肯承认喜欢他。最初最天真的感情往往最勇敢,不会考虑对方的回报,也任凭高年级不懂事的小孩子们疯传着流言蜚语,给他回信,送琴谱,单独留在音乐教室听他弹钢琴。她什么事都能做,除了说“我喜欢你”。
然而最后他们还是和所有这个年龄偷偷摸摸自以为认真地谈情说爱的早恋分子们一样,自诩只是过早地遇见了对的人,仍旧打不破“毕业就分手”的魔咒,在初中毕业的时候分开了。她以她年级前十的成绩理所当然地保送去了Z省人们口里神话一般的Top前三的省超级高中,他自然和她相距甚远。
其实初二结束,搬入初三楼,她固执地在桌上写下“H市第一中学”(简称一中)几个字,那是H市排名第三的高中,即使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但更重要的是有她喜欢的人文氛围。
林秋岚的初中,条条框框太多,几乎什么与学业无关的活动都没有。一中这样的学校,有过徐志摩、鲁迅、叶圣陶、郁达夫、朱自清、木心……就算鲁迅当年教的是生物,也曾为文学社亲笔题名。一年一度浪漫的樱花汇,各类社团百花齐放,学校活动多得数不胜数,成绩上也算是省重点。这样一来,就成了无数热爱文学的初中学子们神往的梦境。
初三没有林秋岚想象中辛苦,她正常不过地在学习、恋爱、玩当中度过了这一年——假期闭关预习和复习,上课下课拼命地写作业,回家以后吃完饭,看看书,就和男朋友聊天。
然而省重点的保送名额只有九个,年级排名上,林秋岚小考前三,大考前十,甚至还跌出过一次前十名,她掐指一算,只要步步为营地考下去,成绩一定恰好保送一中。大概是命中注定她总要错过曾经想考的学校,事关保送最为重要的区二模,拖着重感冒,竟然考了年级第三。
林秋岚的成绩“蹭”的一下被这定音考给扯到了能保送H大附属礼溪中学的名次。
成绩出来的那个星期六,她在礼溪和一中两个学校之间踌躇了一整个上午,被爸妈、班主任、英语老师乃至外公轮番劝说,乖乖地去礼溪参观了一圈,这才作出决定。
保送择校大会如期隆重地召开,报告厅被年级前九十的学生和家长们堵得水泄不通,周围弥漫着嘈杂和焦躁,重点高中的名额只有寥寥数个,其他学校的名额也并不很多,有些年级前几的家长们压抑不住自豪地接受来自他人的赞许,排名稍后的担忧着轮到自己是否还有名额,林秋岚漫不经心地翻阅着高中生物必修一,在全场惊羡目光的注视下第一批被叫下去填表。
一反平日的狂草,她甚是郑重地轻轻拿起横在桌面上的黑色签字笔,在保送推荐的表上工工整整一笔一划地写:
“H大附属礼溪中学”,顿了顿。“文三校区”。
随心所欲地提笔往往能写出流畅大方令人赞叹的行书,竭尽全力想要写好的正楷字尽管横平竖直,有收有放,不仅不好看,还不自然得别扭,一如选择学校时候的纠结。
礼溪文三校区是总部,H市老二,Z省老三,数学成绩经常反超H市排名第一的二中,一本率逼近100%,每年有超过半数的人分数超过Z大。三年来昼思夜想的一中,到头来只能擦肩而过。
公交车从礼溪门口开过的时候那些爸爸妈妈们会指着校门对他们的孩子说,那是礼溪中学,你以后要是考上这里我就放心了。那些成绩优秀的初中生在中考前会来到礼溪参观,在校门口拍照留念最终大多仍然与之失之交臂。林秋岚没有成为他们,站在一旁一年年看着别人重复着上演的历史,多少有些唏嘘。
周围的光太过耀眼,她自己都看不到自己的光环。分班考试交卷的时候,后座的男生用笔戳了戳她:“你怎么空了那么多?不难呀。”
总共12个班,1班、2班是竞赛班,3班、4班是实验班,其他全是平行班,她在这英才荟萃的学校,不过是芸芸众生。
被分到高一7班,和初中一样,有个初中同在7班的学妹和她说,7是个幸运数字。
但不管是不是唯物主义,那是包括她在内多少人做梦都没想过的学校,要去奔赴的未知,命运总是有些礼物要送给她的吧。
缅怀过去最好的方式,就是封进岁月里,不再提起。过去的约定在时间面前可以变成苍白无力的一纸空文,可她仍旧期待,在这个意料之外的学校,可以让她握住些什么。
她抛开了克莱德曼的异域风情开始追寻巴赫、贝多芬在五线谱上宣泄的喜怒哀乐,在抛下他所爱的同时无意识地了断了一段纠葛。
他让音乐成为了她生命的一部分,愈是靠近音乐的灵魂,愈是无法割舍。她无法丢弃音乐,却不是在缅怀他。
有什么事情是过不去的呢?
前方又或许真的有什么在等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