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有情风卷千古浪》叶子兮

4、生而为奴 虽然在天下

　　虽然在天下会待得年头久了，可断浪表面依然乖巧懂事的仆人，即使是练武也很少当着别人的面。可以说，除了聂风没人知道他会刻苦练功。其他人所知道的，也就是断浪带艺入会，会点功夫，也不过是三脚猫而已。
　　可有一点断浪却没法隐藏，也只好任其发展。这一点就是永远不会按照他计划前进的聂风。
　　谁都知道聂风有个仆人，深得风少爷信任，是风少爷的朋友。就像他们都知道孔慈虽然是婢女，但不能随意欺辱一样，因为她身后有步惊云和秦霜。
　　“我觉得孔慈被欺负了，除了云少爷和霜少爷，风少爷也不会不管。”断浪打水的途中听着两个面生的杂役谈论，没忍住插了嘴。
　　“你不知道，风少爷也会管，但不会亲自管，他基本都是让给霜少爷或者云少爷。”
　　“不管怎么说，霜少爷和云少爷都是风少爷的师兄，先告知并没有什么问题。”
　　“嘿嘿，这你就不知道了，他对断浪可不一样……”
　　“哦？”断浪挑眉，面对没认出自己的小杂役有了兴趣，“怎么说？”
　　“你知道之前在霜少爷手下做事的那个徐成吗？”
　　断浪点了点头，徐成这个人他知道，偶尔和孔慈去送饭的时候，在秦霜房里见过几次，长得还算是彬彬有礼，就是人品不行。
　　他记得有一次，徐成来找秦霜报告工作，但秦霜还没回来，正好赶上孔慈为秦霜收拾房间。
　　孔慈很美，虽不是倾国倾城，落雁沉鱼，却是温柔娴静，眉如远山，目含秋波。忧愁时，是风中弱柳，惹人生怜；浅笑时，是早春的粉桃，娇弱动人，让人忍不住想一卿芳泽。
　　孔慈的美正好是能引起男人保护欲，想要抱在怀里的娇弱之美。
　　徐成每次见到孔慈从他身边走过，都觉得在勾引他，他想，反正只是一个婢女，不会反抗，也不能反抗，而且现在也没有其他人。于是，徐成对孔慈动手了。
　　孔慈惊恐，却喊不出声，她被徐成捂住了嘴，威胁着，她想反抗，又不敢反抗，他说：“你不过是个婢女，本来就是送来给人玩乐的。”
　　孔慈的心很痛……很痛……而原本推开徐成的手在在片刻之后，垂落。
　　他说的是事实，她一开始就知道。
　　她被按在了桌上，含泪的眸子只是无望地看向屋外，然后，她看见了断浪。
　　——救我。
　　逆来顺受的生命里本不该有光，但还是渴望抓住那一丝的虚无的希望。
　　只可惜，光是世上最脆弱的东西，她看着最后的希望只是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了。
　　衣裳被扒开的时候，心，前所未有的凉。
　　果然，生而为奴，又怎能苛求自我？
　　孔慈的心彻底绝望的刹那，身上的人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叫。
　　孔慈一愣，身上的人因为剧痛立即放开了她，并远远跳开。这时，她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原本已经离开的断浪不知如何走了回来，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徐成身后，手里提着刚烧开的热水，那是孔慈准备为秦霜泡茶而烧的热水。
　　而此刻的徐成正抱着头，头发上尽是水渍，而头顶还能看到因为烫红而翻卷的皮肉。
　　孔慈心里一惊，连忙拉好衣服。
　　“混蛋！你做什么！”徐成顿时怒目圆睁。
　　而断浪只是冷漠地盯着眼前的人，孔慈看着，不禁退了一步。只是同样是冷漠，步惊云的冷漠之下是剜心彻骨的仇恨，而断浪的冷漠是流于心底的厌弃和深深的鄙夷，就像是高高在上的人盯着微不足道的蝼蚁。
　　他扬起空荡荡的水壶，嗤笑一声，眸里尽是不屑，“手滑。”
　　没有一点歉意的冷漠话语彻底触怒了徐成，也不再顾忌断浪和聂风的关系，手握成拳，朝着断浪轰了过去。
　　断浪本能地抬起手，想要挡下这一拳，但还是收了手，任徐成打中自己的肺腑，同时快速运转内力，减轻伤害。也顺带借力飞出了屋子，被打落在地。
　　听着朝这里而来的脚步声，断浪刻意逼出一口鲜血，看着徐成再次想自己打来，不闪不避。
　　“徐成——”随着秦霜的大喝，这个事件告了一个段落。
　　之后为了报徐成的一拳之仇，他还借孔慈的恩人名头让她从秦霜那找来一些下三滥的毒药。
　　孔慈把药给断浪的时候，一张小脸煞白煞白的，一个劲跟断浪抱怨，说霜少爷以后肯定瞧不起她了。
　　断浪劝解，说反正她也不喜欢秦霜。弄得孔慈小脸一红，没什么力道的小拳头直接朝她招呼过来。
　　等闹够了，孔慈才沉默下来，许久，才问一句，“为什么要救我？”
　　断浪听完，清冷的目光移向孔慈，“你以为你不会问。”
　　是否要救孔慈这件事，断浪犹豫过，他毕竟不是步惊云，看见孔慈受欺负，就一股脑的冲上去。他能救孔慈，也能打赢徐成，但是会暴露他武功的深浅，会招来不必要的监视。
　　他的身体里流淌着自私和狡诈的基因，他知道。
　　只是，孔慈望向他的那一眼，终究让他叹了气。
　　“因为孔慈向我求救了。”
　　那是一个一生为奴的人，作为人，而不是奴的请求。
　　孔慈看着断浪，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如果孔慈仅仅只是好看，又怎会被文丑丑安排来照顾除雄霸之外最重要的三位少爷？孔慈不仅仅是漂亮，还冰雪聪明。
　　他说，因为‘孔慈’，而不是‘你’。不是因为身份，朋友，情谊，而是因为孔慈。
　　是人而非奴。
　　断浪最爱跟她说的一句话是——你就是你，不是什么奴婢，不是什么其他的人或附属品。孔慈就是孔慈，如此而已。
　　她一直不是很明白，只想着或许是断浪从谁那里学得高深莫测的话来唬人的。如今，才真正理解他的意思。
　　断浪扬起唇角，浅笑，“别想太多，只是因为水开了，我手滑。”
　　他对谁，都是这样说的，所以，那件事除了当事人，也只有心思聪慧的秦霜知道真相。其他人只道是断浪惹了祸，被徐成打了一顿。
　　想到徐成，断浪十分遗憾，从孔慈那骗来的药粉没有洒在徐成身上，就被秦霜赶出了天下会。
　　“风少爷和徐成有什么关系？”断浪不解，在他的印象里聂风和徐成似乎没什么交集。
　　“原本是没关系，谁让他得罪了断浪，谁不知道得罪断浪等同于得罪聂风。”
　　断浪听得是一脸问号，他怎么不知道？
　　小杂役看眼前人一副迷茫的样子，顿时有了兴趣，天下会的杂役除了做苦差事，也只有八卦能让他们多些乐趣。
　　“据说断浪因为不爽徐成武功比他好，故意拿热水浇他，整个后背全部溃烂。而徐成为了报复，把断浪打伤。风少爷在知道这件事后，当天晚上就把徐成揪出来。我可是亲眼看见风少爷把他打了个半死不活，人都没声，还是没放过，眼看着活不成了才住手。后来霜少爷就把他送出了天下会，是怕徐成死在天下会给风少爷造成不良的影响。”
　　小杂役讲的兴高采烈，断浪却听得一愣一愣的。
　　就那个宅心仁厚，无论之后的他做了多少天怒人怨的坏事都要放过他的大圣人聂风？怎么可能？但是，断浪想起当天晚上，聂风知道他被打了以后，确实跑出去了。
　　这件事，说起来就气，平时聂风小伤大伤，看不看得见的伤，都会提着药箱来他房间，让他帮忙擦药。他好几次让聂风去找孔慈，可聂风就各种不愿意，最后丢出一句，“我们不是朋友吗？”
　　去他毛线的朋友！
　　……
　　之后，断浪房间必备药箱。
　　然而，他好不容易受一次伤了，拿出药箱，等着换聂风来上药时，他居然跑了……
　　跑了！
　　他好想弄死聂风。
　　最后还是孔慈给他擦的药，害得他遭了步惊云一晚上的眼刀。
　　听完八卦，断浪提着水桶回了屋子，倒进了水缸中。正好看见练完武回来的聂风。
　　于是，他丢下水桶，窜到了聂风面前，上上下下地看了一遍，看得聂风极不自在。
　　“我身上有什么不对吗？”
　　“聂风，我问你一件事，你老实回答。”
　　因为聂风不是个心机深沉的人，所以开门见山就好，“我被徐成打伤的那天晚上你跑出去做了什么？”
　　聂风明显一愣，接着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又抓着头发，一副不自在的样子，“你也知道我经常有事没事找你擦药，我怕你报复我，所以……”
　　“我什么时候报复你了？”
　　聂风一脸无辜地盯着断浪，“你没有吗？”
　　断浪突然想起什么，捂脸，因为聂风没伤都跑来求安慰，于是心烦意乱的断浪为了制止聂风的这种行为，曾经在聂风的饭里下了泻药，还不止一次……
　　“我不是故意的。”断浪很不诚心地道歉，“我承认一开始是为了报复，可我药量也不重，可谁知道你每次都不防备，我就好奇你是不是缺心眼！”
　　“你还好意思说，因为是你我才没有防备！”
　　断浪顿时哑口无言。
　　片刻后，断浪：“你不要转移话题，让你帮我擦药又不会怎样！”
　　“谁知道你会不会在药瓶里弄什么手脚，毕竟这种事你做得出来。”
　　聂风说完，断浪再次沉默。
　　“所以，你没有打过徐成？”断浪不死心。
　　“凭你的本事，他能伤得了你？我都没拆穿你假装受伤，还跑去打徐成，你觉得可能吗？”
　　“……”断浪。
　　他果然不该听小杂役胡说八道，聂风就是个善良仁慈的傻子。
　　“对不起，兄弟，我不该听别人胡说八道不相信你的，毕竟你的善良仁厚是有目共睹的。”
　　“你要是内疚的话，我帮你擦药，上次的伤应该还没好。”聂风眼睛发亮。
　　断浪顿觉一寒，“哪来的伤！你也知道是假的，不擦！”
　　聂风叹气，“可惜了。”
　　“一点都不可惜！”断浪气冲冲地回了屋子。
　　看着断浪的背影，聂风的笑意渐渐消失，他看向自己的手，明明那个徐成的伤更严重，从头皮到后背全部烫伤溃烂。
　　可是，在知道断浪受伤后，他还是没控制住自己。
　　差点，差点……
　　就把那个人打死了。
　　聂风摇摇头，当时的自己一定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