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有鲛人》闲时理

14、第14章 番外三 往事三＋

　　江冉站在实验室的玻璃门外，听着里面传来的撕心裂肺的惨叫，就像动物的嘶吼。她的面色白了又白，垂下眼皮，直到惨叫声停止，她才拖着沉重的脚步离开了门前。
　　今天是抓捕人鱼的第三天，基地建在水下的实验室分给了许教授，对他给予了极大的期望。
　　许教授也是心潮澎湃，每日沉浸在实验室中，忙的天昏地暗，不复往日的颓靡。

　　江冉在抓捕人鱼的当天就问过许教授，什么时候送她回滨州，许教授却一再推托，她也没了工作的心思，也拒绝参与人鱼所有实验项目，许教授也没强迫她，但是表明最后的研究成果会带上她的名字，作为她配合的奖励。
　　她内心嘲笑不已，表面上却依旧是那个乖巧听话的学生。
　　已经三天了，江冉在食堂时才能从参与项目的人口中听到关于小人鱼的只言片语。
　　它不配合，被电击的痛苦不堪，它拒绝进食，就被强行打营养液，拔鳞片时挣开实验台的固定带，攻击了实验员，就被注射了镇定剂，晕在鱼缸里。
　　江冉不知道自己听到这些是什么心情，或许她跟老师说的一样，对生物有了感情，但终究只是把它当成动物。
　　第五天的时候，许教授来找了江冉，开门见山地说道：“那条人鱼拒绝和我们沟通，帮帮老师吧。”
　　江冉不语。
　　许教授有些急切：“江冉，这个实验顺利你才能分一杯羹，不然我得不到你也得不到。”
　　“如果你不去，滨州的船是永远不会来的。”
　　第六天，江冉用自己的门禁卡刷开水下实验室的门，里面已经有一些实验人员在忙碌了。
　　这是她第一次来到这里，这个实验室一半都是钢化玻璃建的透明实验室，原本玻璃外的海里，游着各种各样的生物，阳光透过海水，美轮美奂，对于生物学者来说就是一间最向往的实验室。

　　但是江冉进去的第一眼，就看见实验室中央的一个巨大的长方形水缸，银灰色的盖子扣在上面，密码锁的指示灯时不时地闪起红光。
　　小人鱼静静地枕着手臂伏在最底下，就算闭上的眼睛掩盖住了清澈碧蓝的眼眸，也不能损失他的半分美貌，宛若雕刻般的五官，漂浮柔顺的金色长发，莹白滑嫩的肌肤，流线修长的银色鱼尾，让人再也无法移开眼。
　　江冉靠近几步，就静静地站在鱼缸前，带着不可言说的惆怅。
　　小人鱼轻轻动了一下，镇静剂的药效逐渐褪去，它缓缓睁开眼，厌恶地扫了一眼周围，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等他终于关注到鱼缸前江冉时，愣了一下，厌烦的眼神瞬间转为惊愕，扑上了鱼缸壁，目光如炬地看着她。
　　江冉紧紧盯着小人鱼，她想要从它的眼中找到自己设想过的情绪，但是小人鱼一直默默地看着她，除了幽深的眼眸，她看不出其他。
　　人鱼把手贴在鱼缸上，示意她上前，她迟了一下，才往前走了两步，但还没站稳，就被同事拽走了。
　　“你干嘛！这条人鱼可会骗人了，昨天我们一个实验员给他打营养液的时候，被它用高频率声波振晕了，他想跑，幸好它打不开鱼缸，撞不碎玻璃，它可贼了，要不是昨天，我们都不知道他能控制自己的发射的声波频率，最高比海豚都高，你可离它远点。”

　　江冉有些茫然，那个实验员还想拉着她说时，许教授的声音打断了他：“小邓，你血液分析报告出来了吗？”
　　“啊，马上，我再去看一下。”小邓冲着江冉摆了摆手，走开了。
　　许教授走到江冉身边，鱼缸里的小人鱼面部露出狰狞的神情，阴沉嗜血，看得人不禁打了个寒颤。

　　许教授视若罔闻：“江冉，以后你的工作就是让这条人鱼尽力配合我们，你多用心。”
　　江冉差点冷笑出声，她不明白许教授到底是怎么想的，自她骗小人鱼上岸起，她在它心里已经没有任何信任可言，他怎么这么有信心小人鱼会听一个害它的人。
　　可出乎江冉的意料，自从她来了以后，小人鱼并不排斥她，相反，有时她喂它，它也开始进食了。
　　实验室里的人都欣喜若狂，还不停的夸赞她，可江冉心里却始终有些不安。
　　“果然，它平静状态和激怒状态的血液低分子物质和激素状态不同，而且细胞新生速度是人类的八倍。”
　　实验室另一边，实验人员的讨论声越来越激烈，江冉站在鱼缸前，给小人鱼喂食，对数据报告漠不关心。
　　是的，它所有平静下来配合的检测都是由她来做的，它目前只听她的话，也只会搭理她，但是她来了半个月，它依旧没有像以前一样开口说话，出声也只会用动物的嘶吼来表达不满。
　　许教授却很满意，实验一天天的有了进展，安漓的尾巴却失去了光泽。
　　原本光滑美丽的鱼尾，被剥落了大片鳞片制成标本，变得斑驳，他们会不停的在它身上割开伤口测试愈合能力，还未来得及复原的伤口被水泡的发白，日复一日的抽血，让小人鱼越来越虚弱，他们还会故意用电击刺激小人鱼的泪腺，逼它落下珍珠，供他们研究。

　　江冉内心很是纠结，她没想到，小人鱼被抓以后，受到的虐待远比他想象的严重，可她无能为力，她在这里没有说话的资格，只能充当起人鱼的保姆。
　　又过了一个多月，许教授对她完全地放下心来，再也不用安排其他人员陪她一起看顾人鱼。
　　一天，当她才调试设备时，身后传来的久违的低声呼唤。
　　“姐姐。”
　　江冉仿佛出现了幻听，可等她意识到了什么，马上回过头看着身后的鱼缸，小人鱼趴在玻璃上，许久没有说话只会嘶喊的嗓音已经不像她记忆中的那般清脆，已经有些沙哑的嗓子又唤了一次。
　　这下江冉才确认，人鱼真的说话了，可能是因为她身边没有了别人，它才开口说话。
　　她静静地看着它，眼里带了一些怜惜，小人鱼盯着她，用着不那么清晰的声音弱弱的道：“姐姐，我疼。”
　　江冉望着他，又垂下了头，一言不发地走出来实验室，她没有看到，身后的小人鱼透过鱼缸看着她的背影，眼眸深沉，流露出深入骨髓的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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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冉突然从梦中惊醒，已经冒了一身冷汗，身后的安漓连姿势都没有换，紧紧抱着她。
　　她有些轻喘，平复了心情慢慢调整呼吸，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不知盯在何处，闪着细碎的光芒。
　　她最近总是频繁梦见之前的事情，是因为安漓的出现吗？
　　可是，她是怎么在梦里，看清身后小人鱼的恨意的……
　　是了，她想起来了，人鱼逃脱后，许教授调了所有的监控录像，她在那时看到的，一直以来温顺听话的人鱼，从未表现过一丝不对的人鱼，会在她看不见的时候，冷漠地盯着她。
　　当年，她知道小人鱼是高等智慧生物，拥有类人特征时，看着小人鱼伤痕累累、日渐衰弱的身体，她就决定要放他走了。
　　她知道小邓喜欢她，她就套出了实验室的密码，在照顾它的时候，在鱼缸壁上轻轻按方位碰了几下，他就明白了密码，监控都看不出来。
　　她调换了许教授的门禁卡，关闭了所有的控制器，躲着监控，擦掉指纹，又把门禁卡调换回来，她就做了这些，能不能逃出去，就看它自己的了。

　　然而，帮他逃离的第二天，她跟着基地人员一起去基地最深处时，见到几近废墟的水中实验室，震惊不已，她原本以为他出来以后会迅速逃走，但怎么也没想到，他会砸了所有的仪器，甚至撞破了扛得住水压和鱼群的钢化玻璃，最底下一整层的实验室和办公室都泡在水里，很多东西顺着海水的倒灌，早已不知道冲到哪里去了，警报器被她关闭了没有响，等到工作人员来抢救时，一切都来不及了。
　　他们，包括她，都不知道其实它强悍的□□和力量是可以撞碎玻璃的，只不过它一直在等，一直在忍，直到有个人愿意帮助它关掉所有的防御和控制器，确保可以一次逃脱。
　　它选择性地向他们展示了它的能力，让所有人放下戒备，包括她。
　　它见到她的第一眼，就收敛了自己的恨意，等到她身边没有其他人时，就向她释放善意，勾起她的怜悯之心，顺势而为。
　　她知道它利用了她，但是她却松了一口气，莫名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基地损失惨重，资料几乎全部损毁，许教授也备受打击。可这些，江冉不关心，自从导师把她困在这里时，她就不在意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腰间的手臂，隐隐约约只有个轮廓，可却忍不住叹了口气，唉……两年不见，她都忘了，他本来就是一个不好招惹的人，就算软软糯糯地来到你的面前，也依旧是当年那个对她心存恨意的小人鱼。
　　安漓，他从来都不是个善茬。
　　聪明，隐忍，冷静，残忍。

　　可他这次来，究竟是为了什么。